第146章
  李百秋心思细,多数都攒下当嫁人后的傍身钱。李百载心眼也实在,攒下一半想给未来孩子读书用,至于另外一半去了何处?
  都让李百岁撺掇着一起花了。
  李百岁本人,正是位光荣的穷光蛋,零花钱到手没,根本过不了夜,因此没少被纪铃骂是手掌漏窟窿。
  今日,显然也是如此。
  连逛四个摊子,雪里卿终于给旬丫儿选好的手环。是一对细银环,磨砂表面镶嵌着许多细碎透亮的彩石,举在在阳光底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比木环好看许多,价格同样。
  见旬丫儿想推拒,雪里卿明白她心中所想,将一对手环拆开,给她带右手,自己带左手,举起来晃了晃道:“我也想要,咱们一人一只好不好?”
  旬丫儿没法拒绝了。
  她想跟小雪阿哥带一样的。
  兄妹二人带着新手环满意离开,紧接着便有姑娘凑上来问:“老板,方才那位哥儿手上戴的是哪个,快给我拿一只瞧瞧。”
  李百岁见此,两眼一扫,赶忙把摊上仅剩的那对彩石银手环抢到手里,毫不犹豫地付了二两银子。
  都想要,肯定好。
  他相信二师父的眼光!
  带着赵康琦刚买好草蚱蜢的赵永泓好奇凑上来,见竟是手环,还花里胡哨的,看向李百岁的眼神古怪起来:“小百岁,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喜好?”
  李百岁根本没听出里面的意思,接过摊贩递来的木盒,装好银环踹进怀里。想到下午去小石村送给岑润润,他就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赵永泓瞧见,啧啧摇头。
  人不可貌相啊。
  想了想,他拿起一只手环,试探着送到儿子眼前:“琦儿,喜不喜欢?”
  赵康琦根本不瞧,指着前面雪里卿的背影,一心催促抱着自己的舅舅去找,张少辞依他前进。
  雪里卿回头注意到,停步等待。
  片刻后,赵康琦终于如愿牵着老师的手继续登山,草蚱蜢在他手中上上下下地欢快跳跃。
  山上山下,熙熙攘攘。
  形形色色的人不顾劳累,尽皆向山顶明黄墙壁的寺庙汇聚,跨入其中,再吵嚷的也会下意识放轻嗓音。
  远处社火表演的唱闹声仿佛都缥缈了。
  三和寺的大雄宝殿上供奉的一佛二菩萨是东方三圣,为药师佛、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通常是来祈求健康长寿、内心清净。也不知为何传言此地送子最灵,不过对雪里卿来说恰好对口。
  他领着旬丫儿和赵康琦,请香跪拜。
  愿他与周贤健康偕老。
  愿亲友小辈平安无忧。
  愿未来的灾祸能早日结束,百姓这一世会迎来贤明君主,天下真的会变成周贤描述的模样。
  许这般多的愿好像有些贪心,但雪里卿想,他是代表自己与周贤两个人来的,旁边的赵康琦不懂许愿,他再代一个,这样匀一匀就算不贪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傍晚写着写着睡着了,半夜爬起来补[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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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爪]2024.5.6
  第130章
  高处登了,寺庙拜了,凑热闹看了会儿社火表演,便找个茶棚歇息。
  三和山不似宝宝山那般高大绵延,因属于寺庙亦未被附近村子过度开采,山间树木丰茂,此时伴着秋意林叶泛黄,若是走在无人的小路,或许还能摘得到野果。
  在正山的半腰处,有一大片被清理出来的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布置着不少平滑的石凳,用于平日信徒香客休歇,四周种满山桃,可以想象春夏开花时的盛美。如今花无叶败,成为社火表演与各式摊贩的地方,清早时据说还有寺庙僧侣来此讲经。
  雪里卿一行人落座的茶棚,就在此地通寺庙的石路边,由一对老夫夫经营。这处茶棚并非如旁的摊子那样为庙会临时搭建,据说开在这里已有三十余年了。
  老夫夫中的男人生于山下的村庄,全家都是三和庙的信徒,他尤其虔诚,自幼日日上山拜佛风雨无阻,家人说他或许有佛缘,便请求主持收下他。
  主持婉拒,说他尘缘未了。
  如此一日日过去,直至少年时,他与如今的夫郎在上香途中偶然结缘。
  当时阳春三月,刚下过一场雨放晴,山桃始开,少年的他正在帮庙中僧人打扫被泥水扫脏的石凳,不经意昂首与上山的哥儿对视,山花烂漫映衬下,他觉得那就是世上最美丽的人。
  成亲后夫夫二人仍日日来此,主持感念其心诚,允他们在此处开一间茶棚,便泽往来香客,也多门生计。
  三十年匆匆而过,他们也成为了与三和庙分不开的故事,为人津津乐道。
  “这些山桃还是我一颗一颗种下的,种因得果,是我的福缘。”
  老人拎着茶壶,同茶客不知多少次谈说着自己的故事,脸上的笑容祥和平静,看起来却比隔壁茶棚的糖水还甜。
  反倒是老夫郎躲在茶灶后不敢出来。
  雪里卿抬手饮尽杯中水,单手撑着脸静静望着棚外落叶的山桃树,眸中流露出几抹回忆。
  远在模糊的幼年,阿爹也带他常来。
  顾清淮与雪昌在破庙结缘,他对庙宇同样心怀崇敬。当年与家中断亲后,初来乍到泽鹿县,顾清淮迫切想要个孩子,听闻三和庙求子灵验,同杜泽兰常来,后来竟真一前一后怀上了洛起元与雪里卿。
  这里的花开花落雪里卿应是见过的,不过他早已不记得模样。
  雪里卿收回视线,转而望着棚里老夫夫的相处与茶客的笑谈。他眼睫垂敛,忽然有些思念周贤。
  旁边赵永泓听着老夫夫俩的故事,也在思念自己已故的王妃,叹了口气给两人的杯子又满上,碰了一杯。
  “喝点儿?”
  雪里卿顺手又喝了几杯。
  片刻后,他咂么咂么口中的味道,觉得脸颊有些热,从思绪中蓦然回神。雪里卿蹙眉盯着手中喝空的杯子反问:“这不是菊花茶?”
  赵永泓奇怪:“说什么呢?重阳当然要喝菊花酿!我特意去旁边酒酿摊子买的,别说,味道还不错哩。”
  说着这,他美滋滋又喝下一杯。
  雪里卿扶着开始抽疼的脑袋,觉得赵永泓该是欠揍了。
  花酿味浅,本不易醉人。
  奈何哥儿易醉。
  旬丫儿瞧见担忧:“阿哥?”
  雪里卿摆手示意无碍,带她起身,对同桌的几人道:“你们再玩会儿吧,我有些醉了,带旬丫儿先行回家。”
  赵永泓闻言讪讪挠头,指派了两名亲卫护送他们。
  在外面乐呵呵看社火表演的李百岁,扭头注意到刚进茶棚歇了不久的一行人,都出来了,还以为他们要来一起玩。凑近时发现雪里卿状态不对,才知是误饮花酿醉了,他立即道:“那是要赶快回去。”
  二师父长得好,彼时微醺,一身粉白衣衫衬着仿佛要将这天象改秋为春,周围时不时就有男子往这瞅。
  幸好赵永泓带的侍卫多,虽是便衣,但一大群五大三粗的男子围着,没人敢多瞧。
  若分开可就说不好了。
  社火表演虽好看,但没有师父和二师父重要,李百岁当即拍拍胸脯表示:“我送你们回去。”
  他这忠心表的,让始作俑者的赵永泓心虚,本还想带赵康琦再玩会儿的心思没了,当即也表示:“我也送!”
  雪里卿按着额角,懒得理他。
  赵康琦昂首望着大人们不明所以,紧紧牵着老师的衣摆。雪里卿见此挥手:“那边都回吧。”
  方才没出声的张少辞也无异议。
  决定好后,一行人准备沿路下山,只是刚迈出两步,背后竟出现一道男声喊:“里卿!”
  雪里卿应声回眸。
  不远处,杜泽兰与洛起元正在下山。
  几月前县衙一别,洛起元看清了自己与雪里卿再无可能,若再行纠缠之事,反而会让对方陷入困境。因此他努力扑在学问上,只偶尔在阿娘口中得知对方的消息。
  雪里卿在山间盖了新宅,在县里新开了间粮铺,为雪昌案日前去府衙作证,还带回了齐王殿下回家接待……
  听来过得很好,他也安心。
  今日重阳节,他来陪阿娘上香,路上还谈起幼时他们与清淮阿叔和雪里卿常来上香的事。没想到一抬头,在人群中一眼望见了心悦之人。
  洛起元没忍住喊出声。
  雪里卿的大名在泽鹿县响当当,即使这一声没带着姓,都有不少人扭头四处寻找,雪里卿侧身朝身边的几人中央躲了躲。
  杜泽兰瞪了眼没分寸的儿子,示意他待会儿闭嘴后,笑吟吟大步赶上前道:“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早知我该派人去送信,约上同来。”
  雪里卿微笑:“泽兰阿婶。”
  杜泽兰迟疑看向他身边几人:“这几位是?”
  一群人衣着气度不凡,她大致猜得出身份,只怕贸然说出来得罪对方,不好直接捅破,得借着话问他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