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这话,雪里卿无法否认。
  完美人人追求。
  雪里卿身子一歪,靠到周贤怀里,静静倚了片刻,忽然来了倾诉欲,启唇娓娓道来。
  “我见过最惨的情况是在第一世,赵永泓登位第二年,当时我是五品监察御史。一省境内,十城九空,调查出的原因是赈灾粮款没出京就被经手之人瓜分干净,奉旨去处理疫病的队伍停在半道游玩享乐,地方官员收到风声也早早跑路,冬日寒灾,夏生疫病,百姓等不来赈济,变成了冤魂百万。”
  “我总嫌二皇子蠢,五皇子坏,徐明柒不是个东西,其实心里也嫌自己无用。”
  “能换国君如何,次次坐上首辅位又如何,连百姓都护不好,我亦只是个才不堪任之人罢了。”
  “转生第二世时我有犹豫过,既无才能配得上首辅高位,便不求此道,可再一想皇椅里愚蠢的帝王、满朝堂上视百姓安危如草芥的贪官污吏,我不管还有谁去管呢?”
  “我无才至少有德,只能顶上。”
  周贤心疼地抱住他,低头道:“运筹帷幄,心怀天下,卿卿已经是万中无一德才兼备的天才了。”
  雪里卿:“我知道。”
  “……”
  周贤好笑地敲了下他脑门:“那你刚刚还说那些话。”
  雪里卿敛眸道:“我只是清楚,百姓真正需要的不是我。于他们而言,我只比贪官好点罢了,无法解决他们的危机,换个有爱民之心的人来掌管他们是一样的。”
  所以,三世阅尽千帆,前尘旧怨也已看淡,上一世推测出徐明柒迟早会登位称帝,确认他是个不错的皇帝后,雪里卿这口气便泄了个彻底。
  他是累了,是认了命。
  亦是明白了这烂摊子的确有他没他都一样,他命短,老天爷给百姓安排的顶梁柱另有其人。
  所以雪里卿转生后求安享晚年,求寿终正寝,不再为此吐血横死。
  “那也不是都一样。”周贤反驳道,“你说十城九空是你见过最惨的情况,发生在第一世,那便说明之后没再发生,这自然是卿卿的功劳,跟那姓徐的可没关系,卿卿也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是老天爷选的宝。”
  雪里卿闻言轻笑了下。
  周贤跟着扬唇:“忽然笑什么?”
  雪里卿:“想起我跟当今圣上的一段往事。”
  周贤跟着念叨一遍当今圣上,慢半拍反应过来是当前尚在位的老皇帝,雪里卿从未蛐蛐过此人,从推广高产作物来看似乎还行。
  于是他问:“什么往事?”
  “他骂我。”
  周贤沉默两秒,抬手试了试雪里卿的额头,确认没发烧:“骂你你还笑,没想到卿卿还有这种爱好?”
  雪里卿掐了把男人的腰。
  “第二世,我执意扶持五皇子,老皇帝自觉活不久了,密诏我入宫,劝我改变主意。我不同意,他就气得摔折子把我臭骂了一顿。”
  老皇帝发完脾气,坐下叹气。
  他感慨说:“雪爱卿若早生十年就好了。”
  十年前的皇帝还年轻,有时间与精力历练雪里卿,将其扶成新贵,与之联手对付朝堂那群的顽固朽木,给没用的二皇子铺好路再走。
  接着,老皇帝又仰头感慨。
  “若是老四还在就好了。”
  他惊才绝艳的四儿子继承大统,即使他们这些没用的先辈祖宗遗留下许多问题,朝堂无人可用,蘅儿也能带着忠勇的张少辞和胸怀谋略的雪里卿,为大绥开辟一片盛世!更无需他在寿数将尽时还要担忧绥朝未来,遗憾哪个小辈生不逢时。
  四皇子之死,是老皇帝此生最大的遗憾,以至于临死前都在念着赵永蘅的名字。
  可惜,他的传位诏书上,永远也写不上这个名字。
  “然后他就如你所愿,传位给不喜欢的五皇子了?”周贤好笑,“那他还真是挺宠你的。”
  雪里卿神情平静:“他不是宠,而是权衡之下的最好选择。在他心中老二和老五只是蠢和更蠢的区别,真正要比的是谁背后之人更厉害,张少辞看着还行,实则心思早跟着赵永蘅死了,能力也不适合掌控已腐朽的朝廷,所以他选了我。”
  “临死时,他没召两位皇子,反而将我召到御前,让我发誓护绥朝江山二十年,直到孙辈成人。”
  “可惜,我做不到。”
  不仅做不到,下一世雪里卿还亲自带人倾覆了他的绥朝,逼死了他的子孙后代。
  今日的话题实在沉重,周贤打断雪里卿这些胡思乱想,捏住他的脸颊扭过来,笑吟吟道:“卿卿别想老头了,多看看你英俊帅气的夫君。快过年了,我准备给你搞个大惊喜,卿卿可以重重期待一下。”
  雪里卿眯眸。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179章
  事实证明,雪里卿的直觉是对的。
  倒不是周贤的礼物多不靠谱,反而是实在太靠谱,靠谱得有些吓人。
  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周贤就发现了一件事,这里没有烟花炮竹。雪里卿没事就爱看风景,如果他搞出一场鞭炮烟花大会庆祝新年,岂不惊喜?
  周贤知道火药是硝石、硫磺和木炭颗粒混合而成,其中硝石为主要成分,占比最大,具体比例却不大清楚。
  他也是艺不高人胆大,一拍脑袋就是蒙。
  购买材料,调配比例,多次实验,在数不清的呲花后,终于在腊月十八这天下午炸出第一响。
  晒场上冷不丁发出啪的一声响,像石头砸出的动静。不远处的长工听见,扬声关心。
  “周哥,您没事吧?”
  周贤摆摆手示意没事,开开心心地带着成果回家。刚走到院门口,迎面遇上雪里卿推门出来。
  “卿卿要去哪儿?”
  雪里卿没立即回应,偏头朝外面扫视一圈,见一切正常,他将视线重新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问:“方才是什么动静?”
  周贤弯眸:“给你的惊喜。”
  雪里卿:“做完了?”
  周贤道:“还没,不过关键步骤已经实验完成,接下来只需要做成品,过两天就能做好。你就瞧好吧,保证会是一个大惊喜!”
  然而,雪里卿不想等成品。
  方才他听见那莫名其妙的响动,直觉总是不好,于是开口要求:“带上你的东西,随我去后院,将你方才搞出的动静再给我重复一遍。”
  周贤不明白他的严肃,也没像六彩围巾那般坚持惊喜,毫不犹豫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东西用没了,我得再去做。”
  雪里卿问:“我能瞧瞧吗?”
  “卿卿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周贤好笑,一把将夫郎拉进怀里,揽着他朝旁边临时充当烟花炮竹工作室的门房走去。
  门房靠外墙而建,朝南的方向没有窗户,本就比其他屋子更阴冷些,此时里面还摆了许多水盆和打湿的棉布,将北方的干冷变成了湿冷。
  周贤先一步推开门,但没让雪里卿进来,而是从里面搬出一张小板凳放在门口道:“你就在这儿看吧,里面冷,过程可能会有危险。”
  雪里卿立即蹙眉:“危险?”
  周贤笑了笑道:“其实还好,只要不裹紧密封,最多就呲点火花,比较易燃而已。”
  说罢,他按着雪里卿的肩膀让人坐下,顺手将其肩上微微开敞的月白披风拢好,这才转身进屋。
  周贤口头上讲得轻松,实际还是很注重安全作业的。在有限的条件下,他尽量保持环境与过程的湿润,避免明火及火星,铁石制品都不敢用,工具全是木制的。
  经过尝试,周贤最终定下的硝石、硫磺和木炭配方比是五一一1。先前配的火药还剩些,一只炮仗用量寥寥,足够了,红纸筒和引线也有现成的,因此周贤做起来很快。
  雪里卿坐在门口,漂亮的浅瞳认真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周贤用湿黄泥给一只半根手指大小的红色小纸筒封底压好,再捏一撮黑粉洒进去,插入一条黑色棉线,压实后再次用黄泥封上顶,紧接着就举起来朝他笑意盈盈挥了挥。
  雪里卿:“这便好了?”
  “暂时还不行,”周贤捏着那只小炮仗走出来道,“泥还是湿的,现在点容易哑,得出去晾干。”
  雪里卿颔首示意他去。
  炮仗做起来挺快,晾干却需耗时良久,至少要等到下午。周贤索性趁空多做了些,给雪里卿辫了条五寸长的小鞭炮,刚好顺便实验一下。
  后院的菜园早已收成,眼下只是一片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外围种着些周贤捣鼓的花草灌木。
  周贤让雪里卿双手捂住耳朵,站在篱笆外等着,自己进入菜园,把鞭炮放到中央的地上,掏出一只火折子吹燃,点燃引线后转身就跑。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就在雪里卿的耳畔炸开。
  由于太突然,他被吓了一跳。
  周贤抬头就看见,雪里卿双眸微微睁大,震惊地盯着菜园,手松松垮垮搭在耳朵上都忘记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