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钟霖拱手:“学生受教!”
  见小少年两眼放光的模样,雪里卿便知他是又看上程雨流的学识了,于是开口帮道:“霖儿是个小书痴,最敬佩学识渊博之人。你不是差点就被点做探花的新科进士么?下次再来,多教教他。”
  “这你都知道?!”
  程雨流震惊,暗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在京中那点破事怕不是整个大绥都知道了吧?
  雪里卿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你告到大理寺,说自己被强抢民男的事也知道。”
  钟钰闻言惊讶掩唇,心里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还被强抢民男过?成了吗?”
  程雨流应激:“当然没成!”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202章
  话赶话到这里,程雨流心中也着实压抑许久,便愤愤然将在京中遭遇的不公与危险倾诉了一遍。绘声绘色,慷慨激昂,痛斥对方之不耻下作,且着重强调自己清清白白大小伙,绝对没让那种人有机会得逞玷污。
  对此,钟家姐弟同情十足。
  毕竟钟家虽未被抢过人,却被抢过生意,因此几乎家破人亡,逃到泽鹿县一躲就是十几年,跟被高官打压为难的程雨流很能共情。
  钟钰年岁大些,依稀记着幼年时爹娘偶尔露出的忐忑神情,有次事态十分严重,家里甚至打包好一切,时刻准备外逃去其他州城。程雨流所言勾起她那份记忆,不禁心有怅然。
  钟钰轻叹:“会好起来的。”
  程雨流笑道:“如今就挺好的,只要司竹身体能好起来,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我便别无他求了。”
  钟霖望着眼前的知县,忽有疑问。
  “大人为何而读书?”
  程雨流理所当然答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读书修我身立我德、明世理立贤志,踏上科举路,为人父母官,一切皆为经世济民,谋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钟霖微微抿唇。
  ……
  三人叭叭聊个不停,唯有雪里卿安静坐在中央,淡定喝茶,时不时抬眸朝大门方向瞧一眼。
  不知不觉间,已临近午时。
  周贤也该回来了。
  *
  昨日打听到的荷塘共有四处,因走前答应回来做鲜花饼,周贤专门挑了个距离最近的去,几人回来得依然有些晚。
  马车在宅院前停靠时,几个小孩正在花丛旁玩耍,顾云争最先注意到,跑过去抱住顾正尧的腿喊爹爹。
  小满和囡宝走路都还不稳当,落在后面,姗姗来迟。
  小满看看有人抱的顾正尧,又瞧瞧一个人的周贤,拉着小姐姐囡宝一起过去,啪叽抱住周贤左腿,含糊喊:“苏苏。”
  囡宝慢半拍地抱住另一边。
  “可真是没白疼呦。”周贤好笑地揉揉两颗小脑袋,弯腰把他们一左一右抱起来问,“小雪阿叔呢?”
  小满抬手指向宅院:“苏苏,鸽鸽,阿姐……”
  周贤扬眉,看来是有客人。
  如此,巧合地错过三次,周贤和程雨流终于见上面了。
  顾正尧一家,程雨流,再算上新到的钟钰,家中足有三波客人,又得知钟霖还过了府试,周贤道:“去看藕种时顺便还带回来不少荷叶荷花,还有鲜鱼河虾,我下厨给大家做顿好吃的,一起为小霖庆祝。”
  顾正尧提议:“你表嫂厨艺好,再添几道江南菜给大家尝尝新鲜。”
  周贤:“那敢情好。”
  见他们开始商讨菜色,程雨流起身道:“家弟尚病在家中,衙门也还有诸多事务,多留片刻只为与周兄结识,如今得见,程某便不多留了,下次再为霖儿补上贺礼。”
  家中有病号,确实不方便劝留。
  送他到门口,雪里卿道:“下次带上程司竹。你若公务繁忙顾不上,可以让他来这小住,山中清净,说不定于他养病有益。”
  程雨流抬眸望着这片山庄,点头答应。
  这里热闹,司竹或许喜欢。
  ……
  午饭周贤和苏欣两人掌勺,利用手上现有的新鲜食材,做了炸荷花、叫花鸡、荷叶粉蒸肉和荷叶莲子粥,另外加了两道油爆虾和松鼠鱼。
  满桌尽是夏日荷花与叶的清香。
  或许因双亲祖籍江南,骨子里仍有印记,雪里卿挺喜欢苏欣做菜的口味,尤其是那道松鼠鱼。
  见他喜欢,苏欣十分高兴:“这道菜其实用鳜鱼做口味最好,可惜这边不产,只能退而选鲤鱼,以后卿哥儿去江南玩,我再给你做更好吃的。”
  雪里卿望着碗中鱼肉顿了顿,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轻嗯了声。
  午休过后,周贤应诺做鲜花饼。
  除了茉莉,他又去花园里摘了些新鲜的平阴玫瑰,再泡上菊花、玉兰、藤萝等几种干花,反正都要做,索性多做几种口味。
  不过正经的鲜花馅料要腌制几日才能用,当天是做不出来的。
  几个小孩已经被吊了一天胃口,辛辛苦苦摘花,午饭都专门留了肚子,就等着吃周贤做的鲜花饼,不能让他们败兴而归。为此,周贤用茉莉和槐花专门调了两种花馅,另外做螺旋酥。
  反正小孩分不清鲜花饼和圆酥,只要好看好吃带花香就成,好糊弄。
  就在他带着孩子搓面团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乌云渐密,渐渐开始有雨水滴落。
  又一年的小雨季来了。
  雪里卿站在正屋前的雨廊,昂首望着天空雨丝朦胧,逐渐笼罩眼前这方天地,随后注意到斜左边东厢廊底,钟霖似乎在盯着雨中的凌霄花发呆。
  似乎是有所察觉,钟霖抬头对上雪里卿的视线。小少年顿了少顷,转身顺着雨廊走到他面前。
  雪里卿问:“有心事?”
  钟霖抿唇,点头道:“霖儿心底确有一惑,但我觉得无论是阿姐还是林夫子都无法给我答案。”
  雪里卿:“关于读书?”
  钟霖颔首。
  雪里卿示意他具体讲。
  钟霖微顿,转身面向细雨如丝的院子道:“我五岁启蒙,至今所遇每一个人都是为科举做官在读书,包括爹爹叔爷在内的每一位夫子都说读书人以天下为己任,从前我不觉得什么,今日见过程大人,忽然发现原来科举为官之人当真以如此大义为己任。”
  “阿叔,我觉得羞愧。”
  “我读书只为自己开心,科举只为应家人期许,心中并无经世济民的道义与壮志。我这般人,继续按着科举路走下去,即使侥幸取得功名,真的……配得上么?”
  闻言,雪里卿偏头望了眼一脸严肃愁思的稚嫩少年,蓦然笑了声。
  钟霖困惑他的反应。
  雪里卿转眸望向东厢雨廊攀满的凌霄花,缓声道:“我说的话对你而言或许充满年长者的傲慢……”
  “五年十年或二十年,等你长大后的某天再回想今日场景,就能明白我为何而笑,只是一种对少年天真的感慨罢了。霖儿,那时你便知道,常会扪心自问配不配位之人,已是世间百姓最值得托付的人了。”
  钟霖模模糊糊,似懂非懂:“这是阿叔的答案?”
  “我的答案?”
  雪里卿顿了片刻,轻道:“我认为那都不重要。”
  “你纠结是否真心赤诚,可若一个满心私欲却让百姓吃饱穿暖,一个心怀天下却治下满目疮痍,这二者又当如何评判?”
  “君子论迹不论心,通往正确的道路不止一条。”
  “程雨流固然赤诚,但你为迎合家人期许而踏上科举路亦是人之常情,这点私心于百姓而言无关痛痒,更和做官毫无冲突。若霖儿日后皇榜有名入朝为官,能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冤仇可诉正义可申,如何不是一位让百姓惦念感恩的好官呢?”
  钟霖闻言,望着由天空坠向地面的条条雨丝,心中似乎照进一丝清明。
  “哎,怎么下雨了?”
  周贤的声音从东厢那边传来。
  他端着一碟螺旋酥走出厨房,转头找到雪里卿的位置,立即笑着挥挥手,顺着雨廊小跑过来。
  打发钟霖自己去厨房拿后,周贤笑眯眯把手中的碟子递向雪里卿:“茉莉和槐花两种馅,尝尝。”
  螺旋酥首先便是漂亮。
  层层酥皮盘旋而成的螺旋纹十分精巧,为了契合其层次分明的特性,周贤还给酥皮做了简单的绿白渐变,丰富视觉效果。其外观之精致,让所有人拿到后都有些不舍得下嘴破坏。
  雪里卿拿起酥点左瞧右看,实在疑惑。
  周贤画技传神,建屋造林精美,做出的点心也如此好看,为何偏偏挑布料做衣裳的眼光就如此一言难尽?
  一想到昨日对方给自己买的布料,雪里卿就觉得糟心。
  周贤疑惑:“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今天发挥得很好啊,圆酥形状完美,闻起来花香清新,口味把控得也甜而不腻。雪里卿这种颜控,怎么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