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雪里卿:“……”
  这是装傻,还是真不清楚为什么布料会用在他身上?
  不过看周贤笑眸弯弯,跃跃欲试又想出去炫耀,雪里卿没深究他是不是在逗自己,伸手将其拉回来。
  “脱了。”
  周贤眨眨眼,羞涩:“卿卿今日好主动,不过咱们马上出门还有事,回来我再配合你好不好?卿卿想怎样为夫都愿意。”
  雪里卿轻拍了下这个满脑子不正经的男人:“这是两层料的秋袍,你也不嫌热,秋后再穿也不迟。”
  “压箱底几个月就不新了。”
  “你换是不换?”
  面对夫郎的强势态度,周贤失落地喔了声,乖乖抬手解开衣扣,换回原本轻薄的夏衫。
  更衣时,他随口闲聊。
  “说起来今夏真挺凉快的。”
  雪里卿一向体寒,早习惯了自己比寻常人更耐热,前几世更适应了寒灾后的气候,经周贤这么一说才察觉现今已是盛夏,的确比去年凉爽许多。
  他坐在床沿,回忆道:“今年气候是凉夏暖冬,寒热失常,或许也是寒灾的前兆。”
  周贤颔首认同:“像是。”
  换好衣裳后,周贤弯眸说声走吧,勾勾手牵起雪里卿,一起出了门。
  他们的目的地则是毛坊。
  经过近一月的加急建造,毛坊和线坊已进入收尾阶段。线坊就在县城外不远,去医馆时雪里卿顺道看过了,反而是家附近的毛坊一直没去过。
  今日便是在落成前来瞧瞧。
  工坊规划仍出自周贤之手,按需划分了清理、晾晒、污水处理及专门的脏羊毛跟羊毛原料的货品仓库等分区,另外还有员工食堂、看守小屋、备用员工宿舍以及杂物间。
  为防窃贼潜水偷渡,从清河直接引入沟渠的计划改成地下铺设五条手臂粗的陶制管道,通往内部挖的水池,以供工坊取水使用。
  总体而言,已足够细致合理。
  周贤举着一把黑纸伞遮阳,带雪里卿在工坊里绕了一圈介绍,最后停在已经建成的仓库前轻声交谈泽鹿县的线坊和铺面的进度。
  刚好这时定制的牌匾送来了,蒋连胜和李三壮招呼两人过去,一起瞧瞧怎么样。
  牌匾是榆木材质,黑底金字,字是雪里卿亲笔题的。
  坊名定为“栖霞毛线坊”,没什么特别含义,只是雪里卿在钟钰友情提供与织云阁风格一致的“栖霞”和周贤起的“雪团团毛线坊”二者之间,轻而易举地选择了前者。
  为此,周贤还失望了好久。
  雪里卿问:“三块匾都做好了?”
  牌匾铺送货的伙计回道:“回雪夫郎,是的,县城铺子的昨日傍晚便送到了,两处工坊是今日一起送的。”
  如此,夏雨季前工坊便能开业。
  雪里卿颔首道谢。
  将伙计送走后,巡视完的雪里卿跟周贤准备回家,出大门时又被李三壮叫住。
  有任命承诺在前,王阿奶耳提面命在后,李三壮对毛坊可谓十足上心,平日周贤不在都是他来盯着进度,有时还会过来帮忙守夜,几乎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周贤都生怕对方因忙工作,导致家庭二次破裂,每回碰见都劝对方多回家看看。
  见李三壮过来,周贤笑道:“三壮叔,这边盖的差不多了,我查看过都没问题,正式开工前回家歇歇吧,多陪陪立春立秋和秀秀阿叔。”
  李三壮有苦难言:“我就是今早被秀儿和阿娘一起赶出来的。以前我不着家阿娘骂我,现在是我一在家阿娘就骂我,跟下降头似的。”
  周贤忍不住偏头憋笑。
  雪里卿道:“此处不方便,若是工坊的事便回山崖聊吧。”
  李三壮点头答应。
  不久后,马车回到山崖,小院门口的程司竹看见刚要过去,便看见雪里卿与周贤跟其他人一起下来,看样子似乎是有正事要谈。
  他脚步顿住,垂眸准备回去,转身时恰巧碰见拎着陶壶去菜地送茶水的旬丫儿。
  她问:“程二哥哥找阿哥有事?”
  程司竹颔首。
  旬丫儿见此,示意手中的水壶,弯起圆溜溜的乌黑眼睛:“这是最后一趟了,送完我回院里帮你留意,等阿哥他们忙完就来告诉你。”
  程司竹拱手道谢。
  旬丫儿笑说不客气,开开心心继续朝菜地去。
  另一边的厅堂内,李三壮正在说明自己此番用意:“关于毛坊,我有几个事想问问东家的意见。”
  雪里卿:“三叔请讲。”
  李三壮道:“首先是用人问题。这羊毛出在羊身上,每年也就三四月份和中秋之前的绵羊产毛,时令过去后工坊会闲下来,应季的时候也忙得厉害。咱们毛坊请长工处理羊毛是大多数时候是养白工,助长惰性,用短工又不如长工稳定熟练。”
  雪里卿:“事无完美,二者选其一或者结合着来雇佣,你看着取舍就好,无碍。”
  只要走在他安排的大方向上,不触及原则,雪里卿一向不过分管控细处,毛线坊初期需摸索试错处有许多,他认为怎样都可行。
  李三壮颔首继续:“考虑用工成本时,我还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觉得对毛线坊日后有不小影响。”
  雪里卿:“何事?”
  李三壮认真道:“差利。”
  毛线坊照当前的羊毛市价,收购价钱给的公允,收到的羊毛多是没清理过的,按其品相和脏污程度,每斤能给出30到50文,但清理干净的羊毛,品相最差的市价也有75文。
  除去清理损耗的重量,这之间每斤至少有大几文的差价。
  李三壮对这种事一向敏锐,确信一旦毛线坊走上正轨,很快便会出现专门赚这份差价的羊毛贩子,在毛线坊跟养羊人之间多生一层压榨。
  这时,工坊的态度便很重要。
  是放之任之,与之合作,还是设置规则压制此类商贩?
  李三壮道:“这件事处理的分寸很重要。太过放任贩子,日后很可能会被对方寻机卡脖子,影响货源与成本,若是完全打压,不收这群人的货,仅依靠咱们自己收羊毛怕是不行。”
  周贤疑问:“为什么不行?”
  李三壮道:“这便是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羊毛不够。”
  泽鹿县的羊预计千余只,其中一半还是山羊,所以本县绵羊春秋两季的产毛加起来也就三千多斤。从前这些羊毛大部分会卖给做毡帽毡垫的工坊或者代替棉花填袄被,春毛应季时清淮布庄在本县收购到五成份额。
  春毛产量高些,五成约一千斤。
  一件毛线织的衣袍,依样式大小不同需用二至五斤不等,一千斤只能做三四百件衣袍罢了。若不是去隔壁几个县收购,恐怕连织云阁都供不起。
  物以稀为贵,这对毛线定价而言是好事,同样也限制了规模。
  李三壮总结道:“这笔差利若要咱们自己赚,就收污毛自己请工处理,若是想让利给底层的养羊人,就需要毛坊出面教下面的人如何清理羊毛,让人专门收购,顺便打压谋利的二道贩子。但由于附近产量不足,毛线坊想发展到一定规模,又需要依靠外地的贩子收购到更多的羊毛……”
  派人去外地收也不是不行。
  但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人出去找大牧场合作可行,挨家挨户收羊毛就不现实了,也不安全,雇佣外地人又鞭长莫及难掌控。
  跟羊毛商贩合作更合适。
  本地羊毛产量之低,的确超出了雪里卿的预料,但正因如此,之后能带来的改变才更足够大,对此他已有应对之策,并不着急。
  至于李三壮提的分寸问题,雪里卿平静道:“此事并非绝对的三选一,也不一定要打压。”
  “一月后收购应季秋毛,到时你将收净毛一事广而告知,并传授百姓清理技巧,之后我们不拒绝赚差价的羊毛贩子,也同时派人挨个村庄去收,若是百姓在意便会等我们,若是不在意,便会有商贩得利。当然,一旦发现有商贩欺压胁迫他人,永不交易,直接押送县衙处置。”
  李三壮:“那咱们新盖的工坊岂不白盖了?”
  雪里卿摇头:“不会。”
  “其一,从村民散户收来的净毛不一定合格,还需毛坊分拣确认,将不合格的挑出来清理干净。”
  “其二,总会有些人懒得清理,又不卖二道贩子,而是选择毛坊。尤其是部分牧场,他们产出的羊毛较多,有属于自己的生意要忙碌,为此费心请工本末倒置,会想直接卖污毛,在他们眼中稳定比高利更重要,相比出高价的其他商贩,跟毛线坊稳定合作更合适。这部分羊毛便需要毛坊自行处理。”
  李三壮闻言,对雪里卿更另眼相看了些。有些地方他也不是想不到,但不会如雪里卿这般轻松淡定,也不能反应如此迅速。
  即问即答,像提前准备好似的。
  周贤单手托腮,边喝茶边听他们叭叭,见讲的差不多了,他举手道:“关于原料不足的问题,我有个法子,能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