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周贤听完点头。
  “那是得帮一下。”
  他抬眸琢磨片刻,摇摇头:“我认识的人是挺多,但熟识的大多已婚,剩下几个年纪相仿的,家里都有难缠的地方,脾性软的小姑娘嫁去会吃亏。”
  雪里卿抿唇:“那只能回去再打听了,还有一年,不急。”
  婚姻大事不能马虎,实在不行,明年将人领回家或送去毛线坊做工,也能养活自己。反正念念还小,育婴堂十五岁配婚实际是为找个家安顿她们,并非律法强制,有的是时间寻找正缘。
  周贤嗯声同意,刚准备收拾餐具,脑袋忽然灵光一现。
  他欸了声转头:“别家没有,咱家有啊。姜云不是明年就十七了么,脾性挺好,也没有家中长辈是否好相处的苦恼,不如让他俩相个亲?”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外头响起稀里哗啦的碰撞声。
  周贤推开窗户,一探头便瞧见姜云单手拖着碗药汤,正在狼狈扶起原本靠墙放置的一捆竹竿。
  被发现后,姜云尴尬直起身,举起碗讪讪解释:“病人的药熬好了,我来拿,不是故意偷听……”
  周贤:“既听见了,你如何想?”
  姜云脱口而出:“我听少爷的。”
  周贤啧道:“你又不是我们儿子,听里卿的干什么?我们不搞包办婚姻那套昂,你自己娶媳妇,自己拿主意。”
  可主子拿着身契,便等同父母,掌握这个人的一切。
  其中自然包括婚姻。
  姜云来这个家也有一年了,明白雪里卿和周贤的性情,知道他们不拿自己当可以随意生杀予夺的仆人。他张了张嘴,没说出那种败兴之语,上前两步到窗前说:“我如今尚是奴籍,不好耽搁别人。”
  周贤:“这不是大事。”
  眼看这两个要聊起来,雪里卿出声打断:“姜云,你先去送药,待会儿闲时再来详谈。”
  姜云低头望向托盘上冒着热气的药碗,恍然回神,忙告辞先去做正事。雪里卿跟周贤讲了声,紧跟着也去前面的医馆帮忙了。
  周贤收拾好余下的餐具,躺去床上阖眼休息。
  午后,终于空闲下来。
  熬夜四处跑,累得深了,周贤没能醒来。以防扰到他,雪里卿拎着凳子去门口跟姜云谈话。
  太阳南偏西,院子铺满阳光,他坐在光里缓声道:“且不提念念的事,只讲你自己。当初我承诺过,家中长工若有心思嫁娶,我们可以帮忙,奴籍之事你无需过多自卑,若有需要我可以先给你放籍,赎钱之后再补。”
  姜云摇头:“您若给我开先例,其他人为了赎籍都随便找人成婚,家里岂不乱套了。”
  雪里卿:“我和周贤又不傻,放契时没赎钱便留欠条,若真有人如此钻漏洞,钱货两讫后便滚,我也不喜留这种人在手下。”
  姜云表忠心:“我定不会。”
  雪里卿淡淡嗯了声,解了少年这点后顾之忧后,转回正题:“既然周贤提了,我便问问。念念你是见过的,给我个准话,心里可有意愿?若有,我便安排你们相看聊聊,若是无,我们便去寻其他人家。”
  姜云挠挠脑袋。
  说实话,这对他而言太突然了,有些手足无措。
  当初雪里卿和周贤跟长工们谈婚嫁之事时,姜云便算过。他赎契改籍总共需十二两,吃穿住主家都给包了,节省的话还会富余,加上工钱全省下来,也得五六年才能攒够。
  他是男子,除了聘礼还得再攒些家底,买地盖个小院,这又是两笔。
  成亲,还离他太远了。
  因此姜云一直认真做工攒钱,根本没去深想那些事。
  面对雪里卿,姜云胆怂,不敢承认自己根本没动过脑子的事,临时抱佛脚地想了想道:“我对婚事其实没其他想法,只想着以后要对媳妇孩子好,不管日子是好还是苦,一家人能一起和和睦睦相互支持,努力过下去,不再出我阿姐那种事……就很好。”
  这些年在主家和牙行之间辗转,他看过太多是是非非,虽尚年少,却不会求话本子里的情爱。
  那太虚幻,太难得,谁也不知能新鲜到几时,还是稳稳过日子最好。
  雪里卿听懂了。
  这家伙就是心里糊涂,对答应还是拒绝都没主意,所以只能谈谈模糊的看法,企图蒙混过关。
  不过看念念和姜云各自对婚姻的需求,相互之间倒还挺满足,雪里卿便替他做主:“既然你没直接拒绝,我便安排你们相看试试,成与不成随你们自己心意。不必觉得是我介绍,便要迁就答应,我只希望你们都能找到真正合心意的人,就像我与周贤。”
  姜云点头。
  等少年离开,雪里卿回想自己方才的话,觉得自己嫁给周贤后果然变了许多,被那家伙带的,也会随心所欲跟别人说些牙酸的话。
  什么像他跟周贤……
  “我与卿卿天生一对,想像我们这么般配很难的,他对爱情的要求得稍微降降,才有希望。”
  脑袋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雪里卿蓦然回头,便见周贤懒散倚门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嘚瑟。
  他目露无奈,起身问:“吵醒你了?”
  周贤弯眸:“没,我平日午睡也就两刻钟,身体习惯了,自然醒的。这样也好,再继续晚上该睡不着了。”
  雪里卿:“那你晚上再睡。”
  省得养好力气,再折腾到他身上。
  看出雪里卿没说出口的想法,周贤低笑,倾身蹭了蹭他额角:“安排好这里,咱们回家。”
  念念回育婴堂忙捐赠的事了,小哥儿由奶娘照看,元康医馆这两日病人络绎不绝,马之荣一个人忙不过来,姜云也被留下帮忙。
  周贤将骑来的马留给姜云,自己驾马车载着雪里卿先回家,准备明日或后日再来。
  上午周贤去县城时就说过会带雪里卿回家,旬丫儿早早等在门口。见到马车出现,她立即开心地跑上前,拉着下车的雪里卿,咕咕叽叽讲早上去后河村的事,气得不得了。
  “那人不仅倒打一耙,竟还咒你是病秧子。哼,阿哥如今健健康康,三个他叠一起都比不上,我看他才是尖嘴猴腮,印堂发黑,低眉倒运!”
  听这一溜儿的成语,雪里卿侧眸夸奖:“近来口条利落不少,当时这么骂出来了么?”
  旬丫儿垂头:“没。”
  这都是她回来越想越气,后头琢磨出来的说辞。一想到当时自己只憋出个不识好歹,旬丫儿就想跺脚,只恨自己没王阿奶那种本事,把对方骂个狗血喷头。
  雪里卿眸底含笑。
  旁边,周贤牵着马车,指向斜后方的联排小院道:“我先去停车喂马,官府衙差都安排在那边,程雨流在第一排西边那套,你要找他就去那。”
  雪里卿目光随之望过去。
  “好。”
  因这里离后河村近,加上程雨流本就常来做客,不易惹人怀疑,他直接把山崖当据点,亲自坐镇指挥拐卖案。雪里卿找去时,他正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处理公务。
  听见敲门声,程雨流抬头。
  见是雪里卿,不用开口问,他便自觉告知目前进展:“那对兄弟捡到钱后一直缩在家中,尚未有动作。”
  雪里卿轻嗯。
  他进门坐到旁边的圈椅上,扫了眼程雨流眉宇间的急躁,道:“此事你不必着急。”
  程雨流拍腿:“怎能不急?”
  被拐女子尚在买主家中,还有个病婴下落不明,他急着将那万恶的拐子抓住去救人命呐。
  雪里卿淡道:“拐子通常四处流窜作案,销赃后不会在本地待太久,他们要钱,必然会定个最后期限见面,且不会过长,通常三日为限,最多不超过五日。现在是犯人联系那兄弟二人过后的第二日,我觉得明晚便会有结果。”
  程雨流:“当真?”
  雪里卿颔首。
  当然,这并非说周贤送钱的行为是多此一举。如今后河村兄弟跟拐子的联系方式尚且不明,那种人行事一向小心狡猾,很可能见不到钱不现身,甚至直接离开,送钱能更大可能促成交易,甚至更快引出对方。
  若是雪里卿来处理,也会选择做些什么主动钓鱼,而非被动等待这个期限的到来。
  相似的话,程雨流也从有经验的老捕头口中听过,只是从雪里卿口中说出来的到底不一样。或许是自上任以来常受其指点,他总觉得更可靠,更安心,打心底真正相信对方的判断。
  “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孩子。”
  “于莺莺说,她被买前,孩子便因生病没卖成功,被拐子丢弃。”程雨流闭眼捏捏鼻梁,“一个夏雨季过去,生存渺茫。”
  雪里卿:“我找你,其一便是为此事。”
  程雨流蓦然睁开眼。
  “你有线索?”
  雪里卿:“昨日育婴堂在门口捡到个小哥儿,月份和哥儿痣的位置都跟于莺莺的描述十分契合,可能是巧合,但也可能是另一种巧合,到时你们带她去辨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