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钟有仪失笑,在旁帮忙解释:“都是照着方子做的,我觉得茶楼的点心师傅,怎么都不如贤弟做的味道好,一直也找不到原因。刚巧他今日空闲,我便请他帮忙指点一二。”
  第235章
  事实证明,周贤这厨神不到位。
  他会做也能教,但说到底不是专业的,最多像手撕兔那样教个囫囵,更细节处讲不明白。
  最后周贤决定去厨房给厨师们演示一遍,让他们自己悟。
  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嘛。
  走之前,周贤看向铺满桌的点心低声叮嘱:“天凉,吃得别太杂,小心肚子不舒服。”
  雪里卿颔首:“去吧。”
  等几人离开包厢,关上门,钟有仪笑着调侃:“跟去年见时一般恩爱,真好。”
  雪里卿微微耳热。
  钟家素有点茶的家传技艺,趁这会儿等待的空档,钟有仪亲自出手为雪里卿作茶百戏。
  清水分茶起丹青,缓缓显现出一幅精妙的鱼戏莲,只可惜好景不多留,片刻,画便随茶沫消散。
  品茶闲聊间,钟有仪介绍了茶楼近况与营收,顺便对雪里卿的财务状况表达了担忧。
  “听说你向县衙捐了万石粮,早前给钰儿几千两开织云阁,北上商队备货也要本钱,你们手上可还有银两?年初至今茶楼赚有数万两,要不我先从账上划一笔给你?”
  泽鹿县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今年义仓满粮,丰收且暖冬,无需多虑,毛线坊那边资金也流转得开,梯田倒是还能继续发放,但夏日县衙刚给过,不急于一时,来年以救春之名再施予亦可。
  回去后更重要的是安排人手初冬轮伐屯柴,家里现成的山头,花费不了多少银子。
  雪里卿摇头:“照旧即可。”
  钟有仪叹道:“你这善事做的,散尽家财啊。”
  雪里卿轻笑:“达则兼济,何况我锦衣饱食,多余的银子拿出去,换来家产权势与声望民心,我不觉得这是亏本买卖。”
  “还是你念头通达。”
  钟有仪感慨,笑着拿起一旁的细长酒壶给雪里卿倒了杯,邀请道:“不缺钱就好。来,这是茶楼新出的茶酿,我很喜欢,你尝尝看?”
  雪里卿意外:“七齐八必,采茗酿之1,苏子的茶酒你制出来了?”
  钟有仪笑:“阿弟说笑了,那等茶酒至今无人酿出,这只是茶浸米酒,附庸几分风雅。”
  “原来如此。”
  雪里卿端起小饮了口。
  酒气交织茶香,两种味道比寻常茶浸酒更醇香融洽,的确不错。
  雪里卿放下杯子,顿了顿,忽然开口:“有仪阿姐,关于钟钰,有件事我想征求你与姐夫的意见。”
  钟有仪闻言,一脸了然:“那丫头这几月相看相急眼了,是不是求到你那儿去了?你别心软替她说情,十六岁本就该定亲了。”
  雪里卿:“我并非替她求情。”
  钟有仪:“那是?”
  “我想给她介绍个人。”
  钟有仪先是感到意外,雪里卿长得不食人间烟火竟做起媒来,旋即她双眸一亮,忙凑近问:“说说是哪家儿郎?品性如何?我们招赘婿就不挑门户了,但必须为人清正,敬重钰儿。”
  雪里卿道:“为人尽管放心,学识前程都好,只是他家中已无亲故,为照顾病弱的弟弟一直未娶,如今已年方二十三。”
  钟有仪抿唇:“是有些老成。”
  她家钰儿才十六。
  女子哥儿婚龄十五,男子十七,寻常夫妻差个三四岁也正常,这七岁确实有些多了。
  不过想着是雪里卿选的人,应当有其独到之处,钟有仪并未直接否定,进一步问:“你说的是何人?”
  雪里卿:“程雨流。”
  钟有仪与王井对视一眼,沉默。
  泽鹿县新任知县他们自然知道,更听说过对方的事迹。
  二十三岁的二甲进士,青年才俊,为官清正,宁折不弯,那的确是好,大七岁也是他家钰儿高攀了。
  若是旁人,定然会担忧受京中大人物的迁怒,唯钟家最有立场欣赏。况且对方能来泽鹿县当知县,便是京中已开了路。
  只是……
  王井为难:“如今叔父已辞官,霖儿尚未起势,钟家靠着去年钦差与皇子的庇护在平宁府立足,表面风光,实际并无底蕴。七品知县也是官,能心甘情愿来入赘吗?”
  “可他弟弟同意。”
  王井懵:“啊?”
  雪里卿晃了晃手指,端起旁边的酒一饮而尽,仔细讲说。
  “上半年钟钰来我家时,偶遇程雨流,曾有婚嫁之意。之后程家弟弟不想拖累哥哥婚事,找我说媒,想到钟钰我便提了句入赘,弟弟亲口同意,至少对方家中没有阻碍。”
  “听闻钟钰苦恼于婚事,我觉得合适,便先问问你们长辈的意愿。”
  “若二位有意,我便回去问问程雨流。他行事不拘小节,定然不会因此觉得受辱而记恨,再不济,我不提他也不知谁家问,尽管放心。”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王井没过多犹豫,首先点头:“既然钰儿喜欢,那便豁上我的老脸试试。”
  不过他不是一家之主,说的不算,还得由娘子拍板。
  钟有仪沉思更久。
  权衡片刻,她刚要同意,抬头看见雪里卿,忙起身过去惊问:“你脸怎么这样红?病了?”
  雪里卿眯眯水润的眸子,迟钝地抬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是有些热,还挺暖和。
  ……
  厨房那边,做点心耗费时间,耽搁得久了些。周贤不靠谱,幸好点心师傅专业,观看他的烹制过程,还真研讨出了几点问题,一番功夫并未白费。
  等周贤返回包厢时,座位上只见钟有仪一人。
  他疑问:“里卿呢?”
  钟有仪示意右侧的屏风,压低嗓音忍笑道:“方才饮了杯茶酿,脸就醉红一片,趁着上头还给钰儿说亲呢,如今正在里头卧榻上休息。”
  周贤无奈:“他是一杯倒。”
  “放心吧,只是微醺,刚好适合午后小憩。”钟有仪起身道,“你回来得正好,我外头还有事,里卿就交给你照看了?”
  周贤:“阿姐去忙吧。”
  钟有仪笑着点头。
  等她出去,周贤关紧包厢门,迈步绕向屏风后面。
  这间包厢用屏风隔断,外室方便饮茶聚会,内室靠后墙放置一张卧榻,中央矮桌围棋,侧旁香炉袅袅,临窗高案放置笔墨纸砚,更适合知己好友对弈闲谈、抚琴作诗。
  说是包厢,当客栈住都行。
  此刻雪里卿身上搭着被,正侧躺在榻上休息。哥儿长睫浓密,脸颊与眼尾仍泛着浅粉,呼吸温温软软,好像是个乖巧得不得了的人。
  周贤轻步走过去,席地而坐。
  见雪里卿睡得香甜,左右无事,周贤索性单手撑着脑袋,静静欣赏自家夫郎的盛世睡颜。
  瞧着瞧着,想起眼前这幅乖巧睡相下的驴脾气,他忍不住使坏,伸手在哥儿的脸颊上戳出一个窝窝。
  正在他戳得兴起时,熟睡的雪里卿蓦然睁开眼睛。
  周贤眨眨眼,弯眸:“醒了?”
  雪里卿盯着周贤,没有回应,迟滞两息后拉住戳在脸上的手抱进怀里,闭眸又睡过去。
  周贤哑然失笑。
  方才沾酒少,今日也不怎么累,雪里卿并未贪觉,又眯了会儿后便清醒过来。
  他推开紧抱在怀里的手,缓缓坐起身,垂眸回忆睡前的事。
  周贤拍拍衣裳,起身坐到他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凑过去问:“小雪哥儿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雪里卿吐息,淡定道:“把程雨流嫁出去了。”
  周贤哈哈哈笑弯腰。
  被瞪了一眼后,他收起笑,清清嗓子给雪里卿正经出主意:“回头跟阿姐姐夫说一声,醉酒之言不当真,取消就行了。”
  雪里卿微微摇头。
  周贤:“你该不会来真的吧?”
  昨日钟钰是在马车里跟雪里卿抱怨的,周贤对她的处境并不知情,雪里卿将情况同他说明后,轻道:“我看钟老爷子与阿姐的态度,应当是真怕钟钰在北地糊里糊涂寻个不知根底的男人,决心在启程前定下,即使不成亲,也要明媒定亲。”
  “你总说钟钰年纪还小,但世间规矩如此,你应明白二十岁于女子哥儿而言就是一道坎,即使我能让徐明柒新朝废律,大业也不一定在四年内实现,钰儿是等不到的。”
  周贤思索着点头。
  当初雪里卿也是因此同他假婚,钟有仪如此考虑情有可原,但也意味着钟家态度会很坚定……
  “我给侄女想了个好主意。”
  雪里卿抬眸,目露询问。
  周贤故作神秘,晃着脑袋拉长声音慢悠悠道:“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程雨流养弟弟正缺钱,侄女可效仿小雪哥儿花钱假婚。”
  “走,这就去问问咱大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