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钟钰望向雪里卿问:“阿叔,程大人人品贵重,不是轻诺之人对不对?相比情爱,我觉得选一个好人也好,即使不能如爹娘那般恩爱不变,日后亦有保障。”
  听闻此言,雪里卿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周贤那张笑吟吟的脸。他颔首认可道:“你想的对。”
  钟钰一眨眼,眼泪啪嗒落下。
  雪里卿拿出丝帕递给她:“怎么又哭了?”
  钟钰吸吸鼻子摇头:“不知道,就是忽然想哭。”
  不是委屈,也不是高兴,就是没由来得从眼眶里落出了眼泪。
  她也不懂缘起于何处。
  钟钰喝醉了,眼睛哭得红彤彤,人也累了。吐露完心声,她揉揉太阳穴站起身,同雪里卿告辞,返回隔壁的小院休息。
  雪里卿唤来旬丫儿送她。
  人前脚刚走,周贤便出现在门口。
  看着他笑吟吟走到自己面前,雪里卿眨了眨眼睛,轻唤道:“周贤。”
  周贤:“嗯?”
  雪里卿:“你是个好人。”
  突然被夫郎发好人卡,周贤一脑门问号,但总归是夸自己,他毫不犹豫地昂起下巴,嘚瑟道:“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夫君。”
  雪里卿失笑。
  周贤笑着拉起他朝外走:“衣裳和热水都备好了,走,洗澡澡去,洗完澡澡睡觉觉!”
  雪里卿皱眉:“你这什么动静?”
  周贤弯眸:“好人的动静,夫君的动静,永远爱你的动静呗。”
  “油嘴滑舌。”
  第238章
  即使是暖冬,天也会冷,相亲之事定下后,钟钰停留一日休歇醒酒,接着便启程返回平宁府了。
  送走人的当天早上,周贤和魏嵘带着一百多号人进山砍柴。
  人数听着多,实则不然。
  雪里卿手中握有三座山及宝宝山半山腰以上及整个北面后山,但考虑到县衙官林已有规划,自己人手数量及附近百姓需求,他暂时仅划分出两千亩林以供轮伐。
  分成十区,每区占地两百亩。
  山林树密度约四十颗每亩,除去中小型未成年树木,再考虑维持山林健康的植被覆盖率、保留优质树材和可提供食物的野果树,今年只伐区域中的五分之一,一千八百颗树,均分到一百多人身上,每人有十五颗树的任务。
  自然生长的山林,实际情况虽不会如此精确,但差不了太多。
  这里可没有伐木机和油锯电锯,全凭一身力气,砍十几颗大树不是简简单单的活儿,何况还要分割处理、从深山里运出来。
  这趟时间紧,活更重。
  大家做二休一,一直忙到十一月中旬,终于勉强完成目标。
  今年人多,有力气的青年人多,合理分配后效率比去年更高,忙活的时日也更久,共获得湿柴约一万七千担,还有许多深山摘捡的果子野物。
  还是按去年的规矩,雪里卿身为山主抽三成,剩余出力之人平分。
  雪里卿独得五千两百担湿柴,其余人均百担湿柴,单这些木柴,晒干后便价值一两多银钱。
  许多人家中已囤够了今冬要用的木柴,放着占地方。湿柴压秤,还需耗时许久晾干才能用,本就只有干柴的三成价,今冬往外卖会再被压些,他们便试着问周贤可收。
  周贤不当家,请来雪里卿。
  雪里卿按干柴的市价,折去湿柴的水分,花84两银子,又收上来了六千担湿柴。
  所得的这些木头,部分堆放在柴棚晾,剩余招虫不耐放的,他们在魏嵘的指导下挖土窑将其烧成木炭,如此又忙碌了好几日。
  十一月下旬,迎来今冬首次降温。
  火炕烧起来,火炉点起来,家家户户开启了猫冬生活。
  这之后,雪里卿去医馆的频率也大幅下降,大多待在家中,偶尔中午暖和时会跟周贤去田野间溜达溜达,或到村里找王阿奶和孙秀秀听听最新八卦,探望孕中无聊的岑润润。
  岑润润如今已孕有三四个月,状态一如之前,该吃吃该喝喝。
  王阿奶和纪铃瞧他那没心没肺的模样,都感慨傻人有傻福,两个闹闹腾腾的憨货,竟能生个如此省心的孩子,八成的转世投胎来报恩的。
  十二月份,又是一年末。
  境况却与去年今日完全不同。
  桥下再无冻死骨,腊八节时,雪里卿名下的布庄、粮铺和毛线坊依旧施衣布粥三日,虽依旧有许多人抢着领,但往来百姓显而易见比去年好过许多。
  不过,这不归功于人事,而得益于天命。是老天爷给的丰收,老天爷给的暖冬,方有如今好年景。
  明年收回,人间便坠入地狱。
  雪里卿觉得上天才是人间不灭的帝王,雷霆雨露具是君恩,皇帝施威,尚有门路说服阻止甚至推翻朝纲,老天爷喜怒无常,不给反抗应对的途径,人从未胜过天。
  “别那么消沉,不是没有途径,是暂时还没探索到而已。”
  周贤出声安慰自家又开始伤春悲秋的夫郎,夹起一片切好的蜂蜜猪肉脯喂给他:“尝尝,好不好吃?”
  雪里卿细嚼,点点头。
  周贤弯眸:“那我年前多做些,备年货,今年可得备足,毕竟要多个新侄女婿来拜年喽。”
  虽然起初对程雨流拱自家白菜感到不满,但一旦接受了,周贤对两人的身份还是挺满意的。
  尤其是这个辈分。
  现在在周贤口中,程雨流已经失去了姓名,只剩侄女婿这个称呼。
  雪里卿问:“钟家人何时来?”
  周贤回忆道:“信里说是腊月二十二启程,二十四号傍晚能到,二十六号约见侄女婿,二十五号闲着,钟霖说想跟我们去赶这边的年集……卿卿今年还摆不摆春联摊子?”
  雪里卿:“我才不摆。”
  经过一年,周贤的狐朋狗友数量又见长,写几张春联不够他们抢的,最后还得现场写几张哄走。
  可算了吧。
  雪里卿嫌麻烦。
  见他今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答应自己,周贤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凑合凑合跟大侄子合伙了,钟霖是十三岁的童生,挂牌写着天才文曲星,应该也能大卖。”
  雪里卿伸手,从小竹筐里又摸了片猪肉脯,举在嘴边道:“不如喊上你侄女婿的弟弟?”
  说完,他把肉脯放进嘴里。
  周贤在脑子里绕了一下,反应过来说的是程司竹。
  孩子背了两百两的债,还在猛猛写通俗小说赚钱,竹林公子作品集如今已经出到小说十八则了,看最近出的一本新书,好似灵感枯竭,已经开始拿自家哥哥当素材了。
  是该出来放放松,采采风。
  顺便再让他赚点钱。
  时间匆匆,在悠闲又忙碌的备年中日子来到腊月二十四,傍晚钟家几人准时抵达泽鹿县,留宿在山崖。
  晚饭后,钟钰、钟霖、旬丫儿和周贤四个人凑在一起重新商量要摆的摊子。
  周贤和钟霖要卖年画春联。
  钟钰和旬丫儿去卖从织云阁带来的毛线小饰品和织云肩。
  双方都对自己信心满满,对对方的项目嗤之以鼻。一个觉得对方竞争不过便宜实惠的木版印制品,一个觉得毛线价格太贵在乡下根本没人会买,最后呛着呛着变成赌明天谁赚得多。
  输方要把赚的钱给赢方。
  周贤瞎嘚瑟:“明天程司竹来跟我们一伙儿,我们完颜团肯定赢,钱叔叔就提前笑纳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和旬丫儿不好看?”钟钰瞪大眼睛,立马扭头看向在旁边淡定喝茶看戏的雪里卿,“那小雪阿叔就跟我们一伙。”
  雪里卿抬眸,眨眨眼。
  在他拒绝加入这场幼稚赌约前,钟钰跑过去撺掇:“阿叔,您瞧瞧他那张臭嘚瑟的脸,讨不讨厌?这群臭男人组团嘲讽咱们不好看,这能忍?”
  雪里卿望向周贤。
  周贤立马切换一副笑脸,成串的吹捧脱口而出:“卿卿天下第一好看,出水芙蓉,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谪仙下凡,谁看了都会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钟钰目瞪口呆。
  钟霖和旬丫儿倒是早习惯了。
  最后雪里卿同意了钟钰和旬丫儿的邀约,选择去帮她们。
  钟钰猖狂大笑:“我们赢定了!”
  周贤哼声将几个小崽子轰走,关上门后立即跑去抱住雪里卿,凄风苦雨地控诉:“夫夫本身同林鸟,奈何你不跟我好,卿卿你好无情,你怎么能抛弃我投奔敌营呢?”
  雪里卿好笑:“谁让你欺负人?”
  周贤无辜:“我怎么欺负人?”
  “那满街都是你的人,你站在那里就有人排队捧场,我不去替小钰和旬丫儿镇场子,她们哪有胜算?”雪里卿戳戳男人枕在自己肩膀的脸颊,“他们多大你多大,跟着瞎折腾忽悠小孩玩,你也不知羞?”
  周贤厚脸皮:“羞是什么?”
  雪里卿轻哼。
  周贤失笑,支起脑袋道:“家里虽然人多,但大都拘谨内敛,百岁和岑润润现在也没空来,好不容易出现个能折腾的事,也有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