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当然,他还没有忘记上次心心念念想给雪里卿买,但因为预算有限而放弃的红宝石匕首的事。
  今时不同往日,两年已河西。
  八十两,九牛一毛!
  周贤豪迈地全款拿下后,马不停蹄赶来元康医馆找雪里卿。这会儿说到武器铺,他立即殷勤地献出匕首:“卿卿看,这个好不好看?上次我看见就想给你买一把了。”
  匕首的柄与鞘,鎏金雕纹,红蓝两色宝石镶嵌,的确精美。
  雪里卿接过来瞧了瞧外观,颔首表示认可。随后他边抽柄查看刀刃,边慢悠悠道:“所以你花八十两,买了把两年前的旧刀?”
  “怎么会?我又不傻。”
  周贤指着匕首介绍:“那把纯元已经没了,这是莞莞,升级版,比那把更好看更锋利更高贵更技艺纯熟,是打了八折的八十两。”
  看见刀身花纹,雪里卿轻嗯。
  匕首用的是百炼钢,这工艺,在民间确属上乘,能在一间县城的小铁匠铺买到很是难得。
  他将其收入袖中,认真道:“我很喜欢,以后会贴身携带。”
  周贤弯眸:“喜欢就好。”
  ……
  之后的时间里,周贤继续带动附近村民做准备,县城主簿负责看着泽鹿县内工事,程雨流重点帮扶千斗县,雪里卿则边学医边把控全局。就在这样一日日的忙碌中,时光匆匆而过。
  八月流火,国丧钟响。
  老皇帝驾崩,五皇子继位,圣旨由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往各省府州县城,昭告天下。
  雪里卿收到消息时,怅然又释然。
  老皇帝算是一代明君,接手前人留下的烂摊子王朝,一点点治理,抱负尚未施展完便病逝,明明生了个惊才绝艳的四皇子或是手段雷厉的大皇子做继承者,却都早逝,最后剩两个草包,临死前都在担心绥朝未来。
  此一生,他亦满是不甘遗憾吧。
  至于释然,则出自雪里卿私心。
  张少辞听从了他的建议,成功将五皇子推上皇位。
  雪里卿对当朝官员再了解不过,不用看便知道,满朝的坏东西加一个本性贪婪的新皇,绝治理不好天下。
  接下来只需经历一段天灾战乱的阵痛,让徐明柒忍不住出兵谋反,举国熬过这段最黑暗的时光,待其成功,新朝会平息战乱,认真治理寒灾,百姓得明君,赵永泓和琦儿的命也能保下。
  只要别出什么岔子……
  只要他不死在二十五岁……
  周贤坐在雪里卿身旁,见他垂着眼睫兴致不高,倾身拥抱住哥儿,温柔地拍拍他的背轻道:“无论未来怎样,我都在卿卿身边,生死相随,没什么可怕的。”
  雪里卿哼:“谁怕?”
  语气是不屑的,态度是冷硬的,脸是埋进自己怀里不动的。
  周贤失笑,抱着夫郎左右摇晃着调侃:“还是那张能传家的硬嘴,以后有孩子准随你。”
  雪里卿抬头瞪他。
  周贤笑眯眯亲他一口:“嗯,软软甜甜,一点都不硬。”
  “整日没个正经。”
  雪里卿推开他的怀抱,道:“这几日你安排人,把家中空院和长工排舍的空房全都收拾出来。”
  周贤疑问:“这么大排场,谁要来?”
  雪里卿道:“琦儿。”
  不久之后的清晨,一队车马在熹微中低调抵达宝宝山,敲响山崖的大门,其中护送的正是赵康琦。
  第245章
  赵康琦来的这日,刚巧又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时隔两年再见,当初的小孩已长至八岁,身高抽条不少,身穿一身白孝服,因启蒙读书,神情少了许多懵懂,更温软清亮。
  下车看见雪里卿,赵康琦立即快步跑到近前,抬手施学生礼,亮晶晶的眼睛里似乎在喊老师。
  雪里卿莞尔:“倒还没忘了我。”
  金嬷嬷过来笑道:“世子殿下一直惦念着老师,时常求王爷再来泽鹿县找您呢。”
  外面不是叙旧的地方,雪里卿邀他们回宅院的厅堂。
  金嬷嬷拿出赵永泓的亲笔信。
  先帝驾崩才不久,新皇上位,京城正在准备登基大典与国丧事宜,赵永泓脱不开身。
  原本赵康琦也不该走,是张少辞担忧朝局不稳,恐连累侄儿,坚持让人将赵康琦送给雪里卿,对外就说琦儿生来残缺,不愿冒犯先皇祖宗,留在家中闭门守孝,反正别人一向轻忽这位聋哑世子,糊弄着就过去了。
  赵永泓闻言觉得有理。
  近半年,单他就遭遇过好几场伏击与刺杀,他的宝贝儿子和宝贝藏画都很不安全!
  国丧程序繁冗,历时少说几月。
  赵永泓在信中将赵康琦连同两箱宝贝藏画一起托付给雪里卿与周贤,说预计明年开春来接,到时他们留下游玩一段时间,刚好顺路回江南封地。
  收起信,雪里卿微笑抬头:“事情我已了解,家里新盖了不少屋舍,各位这次安心住下。”
  金嬷嬷:“搅扰了。”
  雪里卿让旬丫儿带嬷嬷去安顿。
  这趟算秘密行动,随行人员只有金嬷嬷、素晴、两名仆从、由何巳带领的一队精锐护卫,行李更轻简,衣物书籍及金银细软,再就是两大箱赵永泓收藏的宝贝画。
  人多物少,收拾起来十分麻溜。
  赵康琦想跟雪里卿住一个院子,便去了唯一空置的西屋,素晴忙前忙后亲自收拾。
  见她从外面拎着只鸡笼回来,周贤意外:“还没吃呢?”
  上次来时,雪里卿给了赵永泓一只小鸡,那是第一批鸡雏,家里同批的都已经被周贤烹光了。
  素晴望了眼旁边的雪里卿,微笑回答:“世子喜爱,日日精细养着,冬天放在暖室里还天天下蛋呢。”
  周贤啧啧叹声同鸡不同命。
  雪里卿明白,素晴是在回应当初自己让她好好养活这只鸡、不要让赵康琦伤心的叮嘱。
  一行人来得早,早饭都还没吃。
  调侃完,周贤比划着问一旁的赵康琦想吃什么早餐。
  赵康琦拿出纸笔,写下四字。
  “疏食禁荤。”
  如今正值国丧期间,百姓都要忌礼乐宴庆限食酒肉,衣素食简七七四十九日,以表哀悼,身为正经为祖父服丧的小皇孙更要注意。
  按服丧礼制,赵康琦如今是齐衰不杖期,一年内食粗粮蔬菜,且需蒸煮少调味,严禁酒肉宴饮成亲。
  周贤看赵康琦的眼神瞬间怜悯。
  国丧四十九天,现在没过半,他就馋的想半夜偷袭鸡窝,一年不吃肉蛋,孩子还长个吗?
  他问素晴:“牛奶能喝吗?”
  现在禁屠宰,半月来家里最大的荤腥就是鸡鸭鹅蛋轮着做,昨天家里收了几个老南瓜,他专门去订了牛奶,打算今早做南瓜牛奶浓汤,中秋节给大家换换口味。
  素晴摇头:“不可。”
  太残忍了!
  周贤庆幸自己不用服这丧。
  不过肉蛋奶有肉蛋奶的做法,粗粮蔬果有粗粮蔬果的美味。周贤去厨房先蒸南瓜做浓汤,再拿出玉米、豌豆、蘑菇、胡萝卜和糙米,准备给赵康琦蒸个蔬菜饭。
  扒玉米的时候,周贤忽然想到。
  刚穿到这里时,原身的哥哥周礼刚死,按礼制给兄弟服丧跟祖父是同一规格,他好像也该吃素一年。只是当时满头满脑都是120两的债务,周贤本身没那个意识,身边也无人提醒,直接糊涂过去了。
  那一年丧期内他干了些什么?
  首先,他扛夫郎成了个亲,卖制冰法有了钱,家里便天天荤肉不断,变着法子吃好吃的,接着买地建新房,热热闹闹办了场暖房宴,后面……后面就不说了,他数不清自家宴了多少次。
  周贤啧啧两声。
  孝,真是太孝了,对得起周礼那一百二十两的债务大礼包。
  雪里卿进来时,就看见周贤对着玉米一脸坏笑,他莫名其妙问:“笑成这样,又冒什么坏水?”
  周贤压声解释。
  雪里卿闻言,淡定道:“当时我也没注意……忘了便忘了,给那种人服丧损阴德,以后莫同别人提就好。”
  周贤笑着点头。
  *
  时间来到九月,秋收陆续开始。
  月初一道西北风凶猛刮过,气温刷得降下来,一连好几日都不见回温,甚至还有越来越冷的架势。原本农民是挽着袖子在田里挥汗如雨的日子,如今都裹着夹袄割稻子刨番薯。
  村里人都说:“今年这天邪乎,百来年都没有过这么冷的秋天,冬日怕是又要遭了。”
  因此,有许多人提前找周贤报名进山砍柴,为又一个冷冬做准备。
  周贤统一回复:“今年九月十五以后便进山,月底结束,大家哪日空闲哪日来就行,不过秋日山里更危险,都回去慎重考虑再决定。”
  田里的作物分时候,有些早早就熟了,有些就得耽搁,整个九月都属于秋收秋播的农忙期。周贤安排的时间,总会有人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