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们收走了。”原确说。
  双层保险柜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路沛却十分满意地笑起来。
  原确猜测:“你气笑了吗。”
  路沛:“?”
  路沛:“你是一点不会读空气啊,我这是纯高兴。”
  原确:“是谁拿走了?”
  路沛只是盯着他笑而不语。
  “去停车场。”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停车场,刚刚才上演过一番追车事故的地方,此时没剩下几辆车,除了货车,基本都开出去追他们了。
  门卫亭边,老卫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嘴唇惨白。
  他是以正面姿势趴伏倒地的,显然在被原确肘击过之后,保安老卫又不知何故晕了过去。
  路沛越过老卫,进入保安亭,从桌上的瓶瓶罐罐,到天花板的小风扇,仔细探查一番。
  车钥匙就在桌上,他抓起钥匙串。
  -
  “爆炸了?!”
  “卧槽,耳朵都要聋了!”
  “哪里被炸了?”
  “矿,矿区那边!”
  突发的大爆炸,让失去大哥的小弟们像蜜蜂般打着圈乱转。
  尽管有几人试图出来主导大局,但这里没有一个真正的二把手,他们也只能命令自己手下的人各司其职。
  局面依然一片混乱。
  又一记“轰隆!”的响声。
  “监控室也被炸了!!”有人喊道。
  到底还有多少炸弹?敌人藏在何处?这让一头雾水的小弟们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中。
  “游入蓝,崇哥让你去联系祖哥。”
  “好。”游入蓝说,“我这就去。”
  游入蓝快步走到停车场,先问候一番老卫,确认对方昏迷不醒,才去摸保卫亭的桌下——那里藏着一只木盒。
  东西还在。
  游入蓝松一口气,闲庭散步般走向自己常开的那辆车。
  开门,关门,落座,系安全带,安全带还没能扣进卡槽里,声音先响起了——
  “咔哒。”
  一把手枪,抵上他的太阳穴。
  游入蓝后脖颈一紧。
  他缓缓,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在内视镜的反光里,看到路沛含笑的眼。
  “嗨。”路沛说,“聊聊吗?”
  游入蓝:“……我好像也没有不聊的权力吧?”
  “你可以犟一会儿,这也是常规流程。”
  游入蓝:“你出门染了个头发?”
  路沛:“看起来如何?”
  游入蓝:“还是浅色更适合你。”
  “我怎么感觉黑色更时髦?”路沛说,“好了,先不闲聊,我觉得和你说话不用太费力,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你暗中为‘风山’工作多久了?”
  游入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路沛:“因为你破绽很多。”
  游入蓝:“比如说?”
  “比如你换了老卫的药,让他病发。”路沛说,“比如你拿走保险柜里的东西,又故意敞开柜门,生怕他们不能把这东西的丢失与我和原确联系起来。太刻意了。”
  他每说一个字,游入蓝的背就僵硬一点。
  蓦然间,游入蓝想起那天在食堂,路沛对他轻轻挑眉,眼神中带着戏谑,对方反问,保持距离——和你?
  那时,他是不是就已经猜到了?
  真是可怕的家伙。游入蓝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他自认为潜伏水平还不错,连猛犸哥都几乎毫无觉察的事情,被露比·弗朗西斯这个加入不久的新人发现了。
  游入蓝尽可能放松语气,问:“你想说什么?”
  衣物遮掩下,他的左手探向裤腰处的小刀,有信心与路沛一搏,而在触碰到刀柄之前,他忽然感到一股有如实质的杀气,向他的后心袭来。
  游入蓝调整头颈角度,眼珠横移,从反光中,看到了一双筋脉分明的有力手臂,腕骨带着少年特有的削薄。
  他x的,原确也在。
  游入蓝蠢蠢欲动的手老实了。
  路沛:“首先,尽管整个组织都这么认为,但污蔑我们的人一定清楚,我们两个不是叛徒。”
  游入蓝沉默等候下文。
  “我无处可去,原确也一样。”路沛顿了顿,“但你有地方去。”
  游入蓝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暗自咋舌。
  眼下情况好像比他想象得好许多。
  果然,路沛的下一句是:“你带我们去投靠文天南吧,买一送一。”
  “盒子你拿去交给他,算是我们的投名状。”
  “……”游入蓝沉吟片刻,说,“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文天南,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接纳你。”
  “这就够了。”路沛移开手枪,“开车吧。”
  他真就这样收起手枪,并将方向盘所有权完全让给游入蓝,盒子也留给对方,自己一脚跨回后座,和原确并排。
  游入蓝不解,他以为路沛至少会拿走最重要的盒子以要挟他,或者在副驾驶一直盯着他。
  对方就这么去到后排,这是给予了相当的信任,又或者说,这是出于对情况不会超出掌握的绝对自信。
  由于路沛的姿态实在太松散了,一谈妥就彻底放松,反而让游入蓝疑神疑鬼,怀疑他另有别的主意,时不时观察一番。
  然而,路沛往后坐,只是因为他的坐车习惯,驾驶座是司机的,副驾驶是保镖的,他一般都在后排闭目养神休息。
  人在极端的连续刺激之后,肾上腺素褪去,感到迟来的疲惫。
  片刻后,路沛枕着一颠一颠的车窗边缘,真就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省人事,车内另外两人却都在偷偷看他。
  地上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敢睡觉。原确冷静地想。警惕心有限,一点也不聪明。
  原确应该不会趁机暴起给我一嘴巴子吧?游入蓝也尽力冷静地想。
  他多虑了,原确的全副注意力都挂在地上人身上,没空管前座油嘴滑舌的司机。
  由于司机游入蓝不太专心,前面岔路口冲出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孩,没能提前避让,只得临时猛打方向盘,车身猛得拐了一个大弯。
  路沛没系安全带,跟着惯性侧翻,一头栽到原确的大腿上。
  他被拐醒了,然而感觉脑袋下面有枕头很舒服,毫无障碍地继续睡。
  原确突然被地上人偷袭,整个人都绷紧。
  而枕着他大腿的地上人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就这样不动了。
  他静止,原确也莫名的不敢动,而同时心律过速忽然开始发作。
  原确惊讶地发现此事与地上人具有强关联性。
  游入蓝本以为自己开车开成这样要挨骂,却在后视镜中瞥见,路沛睡在原确的膝头,原确一如既往是面无表情的想要打人,但没有把他挪走。
  这一幕实在有点给。
  “……”游入蓝忍不住发问,“你俩,真是一对啊?”
  “不是。”原确否认。
  瞬间,他想到一件被他忽视已久,但又确实发生过、很重要的事——地上人有丈夫。
  他的丈夫曾经来探望过他。
  在那张门卫转给他们看的探视申请单上,配偶那一栏写着“弗朗西斯先生”。
  他们是被法律承认的配偶,分享同一个姓氏,他们才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一闪念的功夫,原确的心率又从过速变成了过慢。
  ……
  沉港监狱。
  远离地面的地方,管理力度自然松散,路巡的部下们找了一种更高效和隐蔽的方式向长官传递情报,并计划着偶尔能让长官出狱办事,假以时日,应当可以达成。
  至于情报传递方式,说来十分简单,他们先打通监狱系统领导层的关窍,再向中层适当地行贿,最后再安插一个值得信赖的下线,成为狱警。
  然后由这名狱警定期传递信件。
  联盟各个部门的宏观动态,地上区的重要风向,某些组织被判断是可疑的行径……
  烛火昏暗,路巡戴着眼镜,一目十行扫过。
  没多少重要的事情,他只挑了几件,作出简单批示。
  最后一张纸上,是多坂整理的,关于路沛的近况。
  比起前面简短有力、用词标准的汇报,这一段的语言相当口语化,内容也根本没什么营养,像是在工作群里不小心发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m4炸药550克已送达。p满意。】
  【p使用炸药,矿场轰动。】
  【狗蛋·李斯特(猛犸)死亡。疑似为p所杀。】
  【p发简讯,拒绝您的安排。】
  【p声称找到可靠同伴,日后将与对方一同生活、行动。名原确,经调查,社会关系与过往履历如下:……】
  ……
  路巡仔细看那份原确的档案复印件,瞥到那眼神凶狠的证件照时,立刻因他长相的攻击性而微微蹙眉。
  履历上,此人教育履历是小学一年级肄业,少管所常客,杀过一个黄金议员……这倒是做的不错……此后,加入周祖势力,从事刀尖舔血的工作,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