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难受吗?”
  “嗯?”孤雁飞刚刚才从梦境之中醒过来,瓮声瓮气的。
  !
  她睁眼才意识到自己紧紧地抱着苏临月。
  方才那人消失以后,她不止回忆起往事,还见到了许多不曾经历过的事情,只是呼唤她的声音来处阴冷孤寂。之前沉溺幻觉如坠冰窟,此刻她感受着苏临月的体温,竟然舍不得放开。
  “我,没力气。”她声音软下来,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试图享受更多的温暖。
  偏偏苏临月也由着她。
  孤雁飞想,抱着苏临月、和苏临月相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轻松的、自由的、可靠的。
  就算不说话也能立刻相互理解,就算有所隐瞒,就算被看穿了心思不纯,也会被关心信任。和以前种种、还有刚刚的幻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苏临月就这么被孤雁飞的心跳紧紧贴着,温热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孤雁飞身上发的高热也渐渐退了。
  之前受伤,她不能大量运用灵力,所以苏临月的手还在抖。
  她是一个擅长自省的人,所以她问自己,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来这里呢?
  为了冥火珠?以她的修为,就算旁人拿了对她的威胁也不算很大,没有必要冒险。
  为了水镜?那也得先活下来吧。
  北域如此凶险,她重伤不愈,来这里毫无道理。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自己喜欢孤雁飞,而且这种喜欢和别人不一样,不愿意与人分享,这是对道侣的喜欢。
  她从不对自己的感情有抗拒,既然喜欢,那就对她好。苏临月想要的人或者物,很少得不到。
  但苏临月只是闭上了眼睛。
  千机阁她绝不能放过,孤雁飞是最好的线索,最可以利用的人,也是最可能兵戎相见的人。还有水镜,如果能得到这东西将其炼化,母亲的伤,甚至自己师尊——毕竟还残留了一抹魂魄,说不定都能有救。
  第46章 心疼
  就当她内心还在天人交战之时,孤雁飞突然松开了手,拉开了距离,惊讶道,“哎,你怎么流血了。”
  “我吗?”苏临月问。
  孤雁飞细长的手指附上她的唇边,细细擦拭着,小心道,“是因为刚刚吗?这东西是不是冲我来的?”
  苏临月心下还在犹疑取舍,只拉开她的手,随手拭去了血迹,又道,“没关系,小事而已。你看它们好像散开了。”
  孤雁飞闻言往四周望去,果然蜃又恢复了刚刚的平稳状态,苏临月看着她东张西望,一幅惊叹的样子,不由得在心中一笑。
  对方和刚刚所想的那些,孰轻孰重呢?
  苏临月并非草木,又实在聪颖,明白孤雁飞肯亲近自己意味着什么,毕竟当初对方可是连手都不愿意让她拉一下。
  像孤雁飞这种极有主见、心防又重的人,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想呢?
  “会讨厌我吗?会恨我吗?”她在心里问。
  孤雁飞忽然又惊讶道,“我衣服上的血怎么这么多,是你的吗?”
  “不是,这是你的血。”
  “我?”孤雁飞动了动并没觉得哪里有伤口,又摸了摸后颈胳膊,就连之前受伤后的那些疤痕都没有了,但是移动之时总有一种灼烧的痛感。
  “奇怪。”苏临月也看了看她的伤口,又伸手把了把她的脉,道,“怎么会没问题了——哎,你去哪?”
  “她们怎么回事?”孤雁飞起身往那三个修士还有洛雪面前去,衣带飘动,一身血污竟然像极了风中的红梅。
  苏临月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孤雁飞的背影。
  刚刚那些问题困不了她多久,她是一个洒脱的人。
  于是苏临月道,“被蜃弄晕了而已,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应该外力就能解决,我教你怎么唤醒她们。”
  蜃又退回了那般模样,一时半会出不去,山洞之中,光线不算太亮,两人坐在一处。
  “我在你的识海之中见到了你,但你是个小孩子,头上有这个符号。”
  苏临月画出她头上的符号,又道,“你记得吗?”
  孤雁飞端详了许久,道“我不记得,我甚至不记得你进入了我的识海。”
  “那我见到的是谁?那小孩还认得我。”苏临月疑惑道。
  “之前我脑海里涌出了很多陌生的记忆,有部分属于我,有部分不属于我。”
  “这个印记我曾见过的,是生魂受损的续命法。”
  “你的意思是我的魂魄有问题?”
  苏临月摇头道,“你以前没有任何异常吗?这不应该吧?就算真能续命,也只是将人稳定在原有的状态,断不会像你一样,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孤雁飞叹口气,又定定地看着她,要是下定了决心道,“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你说。”
  她犹疑着措辞,似乎在想要怎样既不会让苏临月觉得自己在胡说,又能不把她牵扯进这诡异事情中来。
  想了一会儿,最后终于道,“我在梦中遇到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我反复梦见,她说她是神仙,就是很多年前飞升的那位。”
  说罢,她看了一眼苏临月,希望她不要觉得自己失心疯了,可苏临月认真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她还说,这五行法宝并非自然凝结而成,而是为天灾所成。而且她在我小时候见过我,但我毫无印象。”
  苏临月想了想,方才那股力量若是修士所为,有些太过匪夷所思,说是仙人所为,居然有些道理,只是按照传说,这又好像太弱了。
  除非,这道法术已经在这里很久了,等到孤雁飞来了,才真正的被触发。
  “你不信我?”见她不说话,孤燕飞小心翼翼地问。
  苏临月一向对这些事情很有接受能力,更别说她刚才亲眼目睹了发生在孤雁飞身上的诡异之事。
  “我当然信你。你知道北域有一个传说吗?在很久以前,北面是没有这片瘴气的,那时灵气充裕,月族便在此处繁衍生息,是所有灵族中最为强势的一个,一直到一场雷劫将北域断开,此处以北就成了域外之地。”
  “蜃也是在那时出现的吗?”
  “应该是吧。”
  “此前,江和光找我的时候,跟我说她等了我很久,就是为了让我去寻五行法宝,却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也只是因为梦中提示而至此。现在看来,这五行法宝也许与我残缺的记忆有关。”
  准确的说,还包括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什么灭世之灾?她从几十年后而来,从未听过什么灭世的兆头啊。
  孤雁飞眉头紧皱,疑团太多,别人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可能比她自己知道还多。
  只听得苏临月又道,“你之前说江和光给你的是买命钱?”
  “嗯。我初次见她,觉得十分亲和,可是相处久了,我发现她这人让人捉摸不定,就好像对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那么在乎,不理世事,却又偶尔流露出不平。”
  “听你这么说,不像是无所谓,倒像是傲慢。傲慢到她真的不在意千机阁私底下在做什么。”
  孤雁飞眨眨眼,“不知道,相处的时候说不上来傲慢,她说她三百岁了,但比好些前辈都要死气沉沉呢,那画中世界跟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
  苏临月的声音带了些笑意,“什么叫跟个石头似的?”
  孤雁飞很可爱地抿了抿唇,“就是那个世界一点变化也没有,水是水,楼是楼,没有一点生机,别说风还有其它声音了,连变旧的痕迹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说人家给你的是买命钱吧。”
  “才不是呢,你怎么帮着她说话?”
  “没有没有。”
  “她给了我一本修炼的功法,但洛雪说,这功法是反着来的,让我先不要修习。我也给你默一遍吧?”
  说默就默,苏临月看了看道,“此项功法,有关生魂,旁人不知,我却知道。不过我也只能看出确实是有助于人修炼的。”
  孤雁飞就这么坐在原地,盯着这地面像是要看出什么花来。
  苏临月不愿见她如此苦恼,又问她在凡界的事情,想着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过你之前说你几岁才入仙门,你不记得的那部分记忆是凡界的嘛?”
  “嗯。说起来除了一些大事,我好像的确不太记得凡间的事情。”
  “你本来是哪里人呀?”
  “我去过很多地方,从我出生起就开始不停地辗转。最多的应该就是在京城吧,然后一路向南,直到宛城。”
  “我以前也去过京城,我记得有一处观月台,许多名流诗人都喜欢在那里赏月,我记得我去的时候……”
  孤雁飞愣了一愣,眼睛像是落了灰一样没了什么光彩,有些困惑地说道,“我没去过。”
  苏临月这时才住嘴,因为她突然想起孤雁飞之前提过没去看过花灯,这般辗转流离,大概在凡间的经历并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