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罗网
  第43章 罗网
  “皇兄。”
  李昇回身, 望见缓步而来的李胤。
  狌吾殿毗邻东宫,看穿着,皇兄应刚从前朝回来。
  夜色浓稠,新月依琉璃, 星汉接云天, 月华流萤般飘落在兄弟二人肩头, 落在兄长指梢。
  李胤抬手握他的臂,却感受到手下肌肉不自主地一颤。
  神色顿时沉下,皱眉:“怎么回事?”
  李昇不在意地勾唇, “不过一点小惩罚,无事。”
  “父皇罚你了?”
  李昇:“夤夜闯入宫中,总得付出点代价, 不是吗?”
  李胤听他这混不吝的话,不认同地要说什么。
  父皇与子琤凑在一处, 他不用想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又想想曾经被子琤反驳的那些话, 心下叹息,到底不曾开口。
  从小到大,无论何时何地,但凡是父皇想的,子琤都专门和父皇对着干。
  且愈挫愈勇, 毫不在意是否受罚。
  堪称整个大乾翻天覆地、翻江倒海第一人。
  劝解的话不知说了多少, 就没有一回能说得通的。
  他亦知晓,劝解得多了,就算是好意也不免惹人厌烦, 后来便也不说了。
  夹在中间,任劳任怨地当个收拾烂摊子的。
  谁让他是兄长呢。
  将外敷内服的伤药放下,“这些都是上回母后命人留下的, 一直放在东宫,不用担心母后会知道。”
  李昇挑眉:“我行走军中,还能缺这些药不成?”
  李胤不禁笑:“是不缺。”
  他只是从影卫处得知皇弟回宫,实在担心得坐不住,寻个由头来罢了。
  见到人全全乎乎、活蹦乱跳的,便也安心了。
  亦猜到他见了母后,兄弟二人就此聊了一会儿,末了李胤提起:“听闻你此次归京,还带回一个女子。”
  “是啊。”
  李昇一推窗,掀袍抬腿,往窗阑上一坐。
  月华勾勒出少年干净利落的轮廓,太过相似,某一刹那,李胤几乎以为见到了父皇。
  又与父皇截然不同。
  姿态张扬,十足的桀骜不驯。
  李昇毫不在意:“就是个孤身要去狩夭长岛上送死的明家女,顺手就救了。”
  “天天嚷着让我叫她阿姊,聒噪得很。”
  若非看在那女子是明家女、勉强能当成个礼物送给母后的份儿上,他早将人轰出去了。
  李胤:“救便也罢了,为何要带此女入京?”
  李昇听出不对,“怎么?”
  李胤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章,“如今,明家因此女已被定王问罪,折子都递到了内阁。”
  李昇轻嗤,接过:“我就知道,定王这老不死的一直没露面,没憋好屁。”
  李胤:……
  两年军旅,这一回来,什么话都敢往出吐。
  ……就希望折腾事的本事,能比从前好些吧。
  奏折打开,李昇从头至尾浏览一遍,冷笑更浓:“简直张冠李戴,狗屁不通,要我看,收受贿赂给私盐方便的,分明是他才对,贼喊捉贼。”
  “政事堂的老头子得瞎成什么样,才能信这些胡话?”
  李胤深吸口气,忍住训诫的冲动。
  “就算此事为栽赃陷害,可证据齐全,已足够大理寺复核。”
  自立朝以来,盐税从来是国库税收支柱,盐法严苛,贩卖私盐乃是重罪,一旦发现,最轻都是徒刑。
  蓬莱明氏只是母后的外祖家,算不得皇亲,又远在定州,若卷入与定王府的纠缠当中,背上包庇私盐的嫌疑,在开放海贸的重要关头,后续的麻烦数不胜数。
  李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枉我曾经还以为,定州之患在于海匪。”
  如今看来,定州之患,分明就是定王。
  幼时懵懂,错将贼子作英雄。
  他灭了海匪,方发现,断了养匪为患之人的后路,所要面临的,是同属皇族中人狗急跳墙的反扑。
  想起当年。
  “原来,五年前,父皇之所以那般笃定朝廷派去剿匪之人有去无回……”
  李胤接道:“那时父皇便已知晓,定王与先定王不同,于君于国,皆无半分忠心。”
  “当时的情形下,无论谁代为出征,都如深入敌军腹地,有去无回。”
  而在父皇心目当中,他虽为太子,却更是母后的儿子,儿子脑子转不过来寻死,对于当时眼中只有母后的父皇,怎能不怒?
  李昇垂眸,墨黑睫羽落下望不透的阴翳。
  “可是皇兄,他让你在大雪中,跪了整整一夜。”
  “母后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不……”
  “子琤!”
  “有意思吗?”
  李昇一把拂开兄长的手。
  眸中如燃着两团火。
  “你们打算就这样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直纵着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吗!”
  “什么他,李昇,他是你的父皇,是我们的父皇!”
  李胤简直想封住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可是从太久太久之前,他就已经不能以武力奈何这个皇弟分毫了。
  李昇嗤笑:“父皇?”
  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
  “你当他是父皇,他可曾将你当做儿子?”
  “皇兄,这些年,你所受的,不比我少。”
  “此刻,母后是不知晓,可是你,他,你们,就能保证母后永远不知吗?”
  “内宫当中,当年所有,母后想知道时,又有哪一桩能瞒得过去!”
  话音落下,凝成死一般的寂静。
  李胤面色苍白,半晌,一字一顿:“可是,子琤,你知不知道,母后的身子,已经……”
  重重喘息两下,才能接续下去,每一个字,都那样艰难,“……已经,不大好了。”
  “原先生施以金针,方探得一分希望,你今夜,之所以能够得逞,一是因着你的身份,二便是因着,罗网司内绝大部分,已经被父皇抽出前往北域,以天罗地网搜查神医踪迹。”
  “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过往乃至今日,父皇如何待我们,重要吗?”
  短短几句话,落在李昇耳中,却仿佛世上再深奥不过的玄理,那么难以理解。
  明白的刹那,李昇整个人如被重锤猛击,心上泛起剧痛。
  空白足有几息,方涩然开口:“不是说,母后身子,已平稳许多?”
  “是啊。”李胤闭目,额角青筋在颤,“比起先前连着几日昏睡不醒,是平稳许多。”
  可是谁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
  李昇想到母后回信中的字字句句,那么那么多,他几乎倒背如流,可是没有哪一个字,甚至没有字里行间的任何语气,能让人看得出已经到这般地步。
  永远温柔、强大、包容,如山如海,坚韧宽宏。
  这是他的母后,是整个大乾亿万人景仰的国母。
  可,究竟为、为什么……
  李昇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他曾在战场上所见、湖畔那头凝立的枯骨。
  还没有意识到时,已弯下腰,泪争先恐后涌出,大颗大颗地染湿青砖。
  幼时的事,他是不记得。
  可是大皇兄和二皇兄都记得。
  他们会给记事后的他一点一滴地讲述,他很早很早,就知晓母后如何待他,知晓母后的模样、性情,母后的所有所有……
  越知晓,越,无法原谅。
  最最无法原谅的,便是父皇。
  怪父皇这么多年,都没有彻底根治母后的病,怪父皇没有保护好母后,更怪父皇,不允他们见母后哪怕一面。
  但也只是怪,他们知晓,世事难料,母后出事,父皇不比他们好过。
  李昇最最在意的,是父皇待母后之心不诚。
  父皇在他们面前的模样,在朝臣面前的模样,与在母后面前全然不同。
  太多太多,是母后不知道的。
  如同行军之时,深入腹地,不知何时何地,便会有伏兵突袭,便会踩到敌军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受伤流血。
  兵法之中,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暗夜行军,无法预料,如何得胜?
  “可是,皇兄。”
  漫长的沉默,如飓风蝗蚁劫掠过后的荒芜废墟,最终,他静静的,只问了一句。
  “我们不在意,母后,亦不在意吗?”
  如他所想,一切轰轰烈烈,宁愿在焰火绚烂中死,也不愿不明不白地生。
  “子琤。”
  李胤警告压低的语气,与帝王如出一辙。
  李昇扯了下唇角,侧脸,看向窗外,看向墨色苍宇之间悬着的那轮明月。
  少年意气蒙上几分暗色的殇,面孔冷削的弧度依旧倔强。
  他道:“皇兄放心,我不会说。”
  他,不需要说。
  。
  翌日。
  金曦如洗,涤尽遮天蔽日的晦暗夜色,谢卿雪身披素罗长衫,望着窗边撒入的一抹金晖,眸中漾着温暖的笑意。
  抬手,看着染金的缕缕薰烟盘旋绕入指间,轻轻一握。
  与此同时,纤柔的腰身纳入宽大修长的掌中,亦是一握。
  于是流过的光影成了拥抱的模样,变换间若升烟华。
  她靠入他怀中,回眸交换一吻。
  鼻稍相抵,声如细沙淌过溪涧,融化冰雪:“孩子们都到了?”
  “嗯,到了。”
  她于是将手放入他掌中,由他十指相扣,并肩步出。
  每一步,都好似跨在时光两头。
  一头是十年前,叽叽喳喳绕膝的子渊,靠在身畔的子容,怀中抱着哄着的子琤。
  一头是十年后,子渊身披墨金蟒袍,岳峙渊渟、初具王者风范,子容长身而立,眉目华光温润如玉,俊艳独绝,子琤身量高大、桀骜不羁,傲然的眼盛满不可一世的少年意气。
  好像变了太多太多。
  又好像,一切回到原点,分毫未变。
  她和当年一样,牵着夫君的手,孩子就在身侧,一切,都是最最完满。
  是她,一生所求的模样。
  还未转过屏风,便听得子琤一声高唤:“母后!”
  下一刻,子琤便到了眼前,挤在兄长前头头一个行了礼。
  李胤拦没拦及,只得晚个半步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从父皇母后近前扒开,带着子容向父母拱手问安。
  谢卿雪瞧在眼中,不禁笑意愈浓。
  招呼:“行了,不必多礼,快落座吧。”
  早膳用得简单些,一日之计在于晨,膳后皆有各自的活计,偶尔的劝食与问候里,很平常地填饱肚子,各自告退离开。
  最是寻常的日常琐碎,却是十年未有。
  子琤这个打小儿最闹腾的也最是活泼,口里的话就没停过,恨不得把外头征战的点点滴滴全数说尽。
  谢卿雪应着,不知被逗笑了多少回。
  帝王看着皇后的笑颜,眸光比盛夏晨晖还要温柔。
  谢卿雪侧眸看到时,会给他夹菜,嗔一句,一直看着她可填不饱肚子。
  于是帝王很听话地执箸,将碗中的都用完。
  李墉看得怔怔,垂眸间,不知为何,鼻间有些发酸。
  从乾元殿中离开时,心怅然若失,仿佛丢了什么般,下一脚便会踏空。
  但分明,今日、明日……往后的每一日,一日三餐、晨昏定省,都会如今日这般,一家团圆、和乐融融。
  复行几步,转角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胤不由顿住步子。
  是,母后身边的姜尚宫。
  “……方才光顾着听殿下的边关轶事,倒是将皇后特意吩咐给殿下的东西忘了,殿下莫怪。”
  说着,鸢娘将手中之物奉上。
  李昇神情已不复方才,闻言接过,“多谢母后。”
  鸢娘浅笑:“皇后今日事忙,说过两日搬到了别苑,再唤三殿下近前叙话。”
  李昇此时方露出几分少年模样的笑,“好。”
  鸢娘行礼,目送三皇子走远。
  一过转角,余光却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衣摆。
  ……
  “子琤。”
  李昇回头,见是二皇兄,有些讶异。
  “二皇兄,”他执个简单的礼,“皇兄唤我,可是有事?”
  李墉在袖中的指节微蜷,稍仰头,看着比他小两岁,却已经高出他半个头的皇弟。
  声线清朗润泽,带着独有的矜雅韵律:“子琤,可否让我看看母后予你的东西。”
  含着几分小心翼翼。
  李昇不明所以。
  他本打算回去再瞧。
  但既然皇兄要看,这也不是什么私密之物,此刻看也无妨。
  他掀开上头盖着的绸布,露出下头一个精致的雕金漆盒。
  “劳烦皇兄。”
  李墉上手打开,看清的一刹,有些意外,又恍然:“三弟是有伤还未好吗?”
  战场凶险,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去了一趟定州剿灭海匪,为了母后寿辰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想来身上的伤都没什么时间将养。
  李昇早已愣住。
  心间缓缓萌发一种可能,激得心跳愈沉愈促。
  他听见自己回皇兄:“确实,是有几处伤还未好……”
  而后,应着皇兄的关心之言,寻个借口离开。
  外人看见这些伤药,自然联想到他打仗受伤,可他知道,母后也知道,他浑身上下好得很,在战场上受的那点伤早便好了。
  母后送来伤药,且大多都是止痛的药,分明是知晓昨夜父皇……
  知晓?
  母后连这般隐秘之事都能知晓,还是父皇万不可能让母后知晓之事,那么罗网司,究竟是听谁之命?
  表面自然是父皇,可暗地里呢?
  有了罗网司,这整个天下,乃至父皇身边,又有什么事能逃过母后的眼?
  曾经段稷谈起旁事时带过的一句话浮现脑海。
  “家父曾说,罗网司一开始便是皇后的主意,为的是揽尽天下财。揽天下财,自当需知天下事。”
  天下事……
  少年的眼,一点一点明亮起来。
  唇畔扬起大大的笑。
  他就说,母后,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女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哪是父皇,分明,就是母后!
  一瞬间扬眉吐气,往日受的那些惩罚顿时不值一提。
  天高海阔,鱼跃龙门,和母后相比,父皇算得了什么,瞧着是比他长得高大,武力比他高,但那又如何,只要母后想,父皇便什么都不算!
  。
  乾元殿内。
  皇后半倚罗榻,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知是鸢娘回来,缓缓睁眸。
  “给子琤了?”
  鸢娘蹲身,接过宫侍手中的活:“是。”
  “殿下,上午没什么事,过两日搬去雪苑及寿宴事宜有臣看着,不会出错。您再歇息会儿吧。”
  陛下走了之后,殿下精神头眼见着有些不济,想来是昨夜不曾歇息好。
  谢卿雪没有应声,复闭眸。
  窗外晨光随日头愈发灿烂,皇后肌肤雪白胜玉,几乎快融化在这样的光里。
  轮廓中,浮现几分说不出的凄殇。
  鸢娘不再开口,跪坐在旁,余光里,不远处案几上垒着高高一摞文卷,书衣一角,印着象征罗网司的玄戟刻印。
  不觉忆起曾经。
  当年刚入坤梧宫时,偶然一次夜半提灯而出,暗处忽然冒出一柄刀,刀锋利芒雪白,靠近刀柄处,刻着的,就是这样的纹路。
  她吓得僵在原地,背后的暗影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直到殿下见她许久不回,使人来问。
  那人听了,倒是将那快割破喉咙的刀收远了些,却没有放过她,反手抓着领子将她提溜到内殿。
  殿下见了哭笑不得,“你呀,快将人放下,莫把吾好不容易寻来的大尚宫吓跑了。”
  那笼罩周身、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才消失无踪。
  从头到尾,她甚至连那人的身形都没能瞧上一眼,瘫软在地,衣衫被冷汗湿透。
  殿下的声音含着笑意,亲自扶起她,“鸢娘莫怕,这是罗网司中吾的一位旧相识,见殿中来了新人有些好奇,也怪吾,竟忘了提前说一声。放心,过两日她便不在了。”
  她抖着声音问:“这是,保护殿下的人吗?”
  殿下沉默了足有几息,笑中几分怅然,摇头:“不是,是保护整个大乾的人。”
  她不懂话中意,却明白,再多的,便是她不应知晓之事了。
  一恍便是这么多年。
  她不曾想到,这样的印记再出现,是在这样的时候。
  “殿下。”
  身后忽传来一声幽冷的嗓音,瞬间唤起了她曾经的阴影,顷刻脊背僵硬,毛骨悚然。
  她想,任何人有她这样的经历,无论时隔多久,都不会忘却。
  如已落入九幽地狱,死亡的阴霾吞蚀周遭,生还是死,不过此人一念之间。
  而这一次,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她从暗中走出。
  “我还以为,殿下将我给了他,便再不会召唤。”
  灿阳照出她的影子。
  原来,这个人,也有影子。
  鸢娘强撑着,一点点转头,看向她。
  看到一张冷艳的面孔,身形高挑,见她看过来,轻挑眉梢:“这个胆小鬼,殿下还留着啊。”
  胆小鬼三字,让鸢娘僵住,转回头不是,不转亦不是。
  “阿姊。”
  闻言,鸢娘难掩震惊,连怕也忘了,转头看向殿下。
  这样的两个字,竟是从殿下口中道出。
  此人何德何能,能让殿下唤一声阿姊?
  听到一声轻笑,仿佛是在笑她的大惊小怪。
  谢卿雪支身,鸢娘忙上前去扶殿下,将软枕垫在殿下腰后。
  谢卿雪抬眸,唇色有些白,含笑道:“阿姊,吾可从未说过,将你给出去的话。”
  “可是,你将整个罗网司都给了他。”
  罗网司是她依着她的意思一手创立,给了罗网司,不就相当于将她给了出去。
  “因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皇帝?”
  “阿姊。”这一声唤,含着无奈的叹息。
  此刻之问,与当年何其相似。
  女子偏过头去,“殿下要的都已在此,再有什么命令,命人传告便是。”
  根本没必要将她唤来。
  谢卿雪瞧她的模样,目光愈发柔和,欲说什么,却止不住地低咳两声。
  女子几乎一闪身就到了近前,鸢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替换了位置。
  谢卿雪咳将止,喘了好几口气才让胸口的闷痛好些,指节无力苍白,指梢微颤。
  她看着扣自己的脉搏,面色越来越差,最后甚至红了眼眶的人。
  断骨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此刻,泪水就在眼中打转。
  “怎么回事?”
  急起来,连殿下也不唤了。
  谢卿雪笑:“没事……”
  “什么没事?谢卿雪,这叫没事吗!”
  “小声些。”谢卿雪反扣住她的手。
  “真无事,”她的话语安定强大,哪怕身子已然如此孱弱,“原先生的药,过两日便会好。”
  女子定定看着她,想从她的眼中分辨出什么。
  许久,薄唇微启,再怎么克制,也还是颤着:“寻常的药,对你的身子,已经无用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