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靳开羽对于这样的表达突然有些无措,家属有表达自己的喜恶的权利,她垂眼看渠秋霜,向她求助。
  谁知渠秋霜静了静,也跟她说:我希望你明天不要出席。
  靳开羽难以置信,她竟然也这样讲:你也不想看到我吗?
  渠秋霜避开了这个回答,声音低了低,语带哀求:就当是为了我,帮帮我,小羽。
  她用这样的语气,靳开羽自动忽略了自己没有被答案的问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云心,想了一会儿才明白。
  丛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渠秋霜,一加一大于二,丛云没办法为难她,她又看了眼赵云心,这个人也会添堵。
  该告别的她早就在那个台风过后的夜里默念过无数次,她是第一个接到赵愁澄的人,送一程也还好。
  她点头:好吧。但不是很想待下去了,她转身告辞。
  手却被渠秋霜拉住:穿上衣服再走。
  指尖还是暖的,靳开羽眸光落到她手背的青筋上,摆手:不用,您披着吧,车就在门口。
  赵云心站在一旁,看清她们交流的全过程,目送着靳开羽出门,直到她背影再看不见,才转头看了眼渠秋霜。
  她神色淡淡,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赵云心目光却掠过她攥紧领口的指尖,骨骼分明,显然是用了力。
  那个年轻人神情坦荡,但这个跟自己妹妹结婚多年的女人可未必了。
  赵云心不像丛云一无所知,还以为是模范妻妻。对她和赵愁澄的相处有所了解,不便多说,只略作提醒: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温暖木香飘入鼻尖。渠秋霜低了头,让自己的鼻尖离领口更近。
  神经末梢仿佛还存留着那种脉搏跳动的触感,她不自觉蜷了蜷指尖,淡淡道:我当然知道,不劳二姐费心。
  赵云心轻嘲一声:难为你还叫我二姐,不觉得愧怍吗?
  渠秋霜低头不语,任由暖香檀木的味道包裹着她,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她的眉目都放松了许多。
  愧怍是吗?很快就没有了。
  ***
  告别日的第二天一早,靳开羽还是自己开车到了赵愁澄的墓地。
  近日多雨,初春的风也并不温柔,墓地两侧的树木被吹得刺啦作响。昨天仪式后放的花束还没有完全清理,花朵被雨打湿以后,又被吹得到处都是,留下一地凌乱的桃李红白。
  靳开羽找人要了一把扫把,自行清理地上的残迹。
  墓地管理人员对于失职有些抱歉,但不多:你要不等会儿?来得太早了,清洁工还没上班。
  这种举手之劳的事,靳开羽没有非要等别人来做的爱好,她头都不抬:你去忙吧,放心,我不会投诉你们。
  打扫完,她站到赵愁澄的墓前,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再度回来了,墓碑上,赵愁澄的照片很年轻,靳开羽感觉比她现在还要年轻,应该是大学的时候的。
  夏日浓荫下,年轻的赵愁澄似乎在和人玩闹,眉眼带笑,五官展开,被捕捉到回眸的一刹,极为生动。看起来没有哀愁。
  和她熟悉的赵愁澄长得一样,但好像是两个人。
  她熟悉的那个人,也总是挂着笑,但是是漫不经心的笑,洒脱,轻盈,像风。
  里面的那个年轻的她,是另一种感觉,泡在蜜糖里,充满幸福,像阳光彩虹。
  靳开羽不知道是谁选的这张照片,但她也觉得这张照片很好。
  她闭上眼,默默许了一个愿,希望赵愁澄去另一个世界也要像照片上那样幸福。
  同时她也向赵愁澄保证,她一定会尽她所能的帮助渠秋霜,请赵愁澄大可放心。
  和赵愁澄絮叨完,靳开羽又找那个不大耐烦的管理人员要了水桶和干净的抹布,将墓碑上面水携带的灰尘全部擦了一遍才离开。
  周末绕城高速堵车,靳开羽堵在路上,开了足足两小时才到家。
  因为没有什么事,靳开羽索性自己做了午饭,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信赖的,虽然做不到像刘阿姨和家里的阿姨们那样种类繁多,但她也有超拿手的。
  超拿手的红烧小排骨在锅里炖到了一半,她就接到了刘阿姨打来的电话。
  刘阿姨声音压低了,但依旧掩不住焦灼:靳小姐,我跟你讲哦,这个赵家人太不像话了,昨天赵老师刚下葬,她们家人今天就找上门来,说什么婚前财产婚后财产的,哎哟我也不懂,反正意思就是想把渠老师赶出去!
  靳开羽听到这里,关了天然气的火,自己心里的火气腾地点着。她一边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洗手,问:师母呢?她现在还好吗?
  刘阿姨说起这个又控诉起来。靳开羽从她凌乱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事实。
  可能是因为太操劳加上天气不好的缘故,昨晚一回去,渠秋霜就又开始发烧了,她几乎一整夜没怎么合眼。
  结果一大早,律师就带人来敲门,向渠秋霜出示了婚前签订的财产协议,并表达了赵家人的诉求
  这栋留存着赵愁澄生前几乎三分之一时光的记忆的房子目前归属于赵家人所有。赵家人希望能够尽量保持住赵愁澄生活的痕迹,为了避免环境被改变,赵愁澄的痕迹有所消磨,丛云夫妻希望渠秋霜能够搬出去。
  渠秋霜对于婚前协议显然是心知肚明的,刘阿姨说她只是极为缓慢地看了看整个房子的陈设,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律师也表示赵家人特别宽容,为她留足了半个月的搬家时间。
  刘阿姨的表达很粗糙,靳开羽抓着擦手的手巾,强忍着才没有令自己摔掉手机。
  渠秋霜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这几天对于她的各种行为都是推辞又推辞,现在也一样,赵家人这样找上门,她肯定不会多说,但在这里生活十几年的又何止赵愁澄呢?属于她的记忆就这样被剥夺。
  电话那边,刘阿姨见靳开羽一直沉默,还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又喊她:靳小姐?
  过了半天,靳开羽的声音才冷沉沉地从听筒里传来:我马上过来,你不要着急。
  刘阿姨听她这么说,又想起刚才。
  律师走后,她急得团团转,渠秋霜却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
  她当时看着渠秋霜,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渠秋霜这人素日里温温和和的,少有特别高兴的时候,但遇事也不着急,哪怕是碰到了这种事。
  她还有闲心翻手上的摆件,刘阿姨转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但要她这么不管,她也没这么没良心。
  她还在想辙呢,渠秋霜忽然蹙着眉,像是想起什么,对她说:刘阿姨,这件事麻烦你不要告诉小羽。
  刘阿姨当时就一拍脑门,那个靳小姐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辆车,各个看着都贵得不像话,家里不简单,找她肯定有办法。
  想到这,刘阿姨又担心渠秋霜怪她多嘴,嘱咐靳开羽:你到时候来了,可不能说是我跟你说的,你就装不知道,等你到了我再跟你讲,然后你才知道,晓得吧?
  靳开羽也明白她的意思,她没空再多想,胡乱应了,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走。
  [小丑]刘阿姨:你不提醒我还真的想不起这个人。
  第10章
  :甚至可以吻到渠秋霜的发顶。
  靳开羽到渠秋霜家门口的时候,还记着和刘阿姨的里应外合,深呼吸了一分钟,平复好心情才进门。
  一夜风雨琳琅,院里梨花纷然落了满地,残白浮影,清冷萧瑟。
  靳开羽垂首进门,同刘阿姨对上面,靳开羽担心出现上次那种又恰好碰到渠秋霜洗澡的情况,只安静端坐,任由刘阿姨去喊渠秋霜。
  渠秋霜下楼时,倒是看不出生了大病的异状,头发松松挽起。身上换了一件素色的旗袍,见她来,果然面上不露声色,还问她:小羽,今天怎么来了呀?
  靳开羽几乎要忍不住了,现在还不跟她讲,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喝了口水,强自忍了怒气,波澜不惊道:我来看看您。
  顿了顿,她又觉得这未免太单薄,又补充:有点想您。
  渠秋霜目光略略落到她玉白的耳垂上,淡淡一笑,也喝了口茶,没有接她这有口无心的话。
  见她不说话,靳开羽没辙了,连忙朝刘阿姨使眼色。
  刘阿姨也是一个演技夸张的,上来就干嚎,将方才打电话说的事重复了一遍。
  渠秋霜轻声喊了她几句,示意她不要再说,她权当没听到,自顾自继续表演。
  靳开羽耳朵有些累,她直觉信息交代得差不多了,才打断,转头朝渠秋霜,做出一副颇为惊讶的表情,埋怨道:师母,发生了这种事您也不跟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