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祝南烛低头听她说,嘴角带着笑,微微颔首。
  那个女生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信封,双手递到祝南烛面前,耳朵红得能滴血。
  情书。
  有人在给祝南烛送情书。
  姜浪的第一反应不是“又一个不自量力的”,而是——
  恐惧。
  对,恐惧。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祝南烛是会被别人追走的。他不是他的,他从来都不是他的,他只是“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但这不代表他接受了他。
  祝南烛随时可以对别人点头。
  而他姜浪,没有任何资格阻止。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杯燕麦拿铁,指节发白。
  祝南烛接过了那封情书。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那个女生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姜浪听不清,但他看到那个女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落,然后又变成了某种释然。
  她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祝南烛把情书收进了包里——不是随手塞进去的,是认真地、平整地放进去的。
  他拒绝了她。
  姜浪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松得如此明显,以至于他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然后祝南烛朝他走过来了。他看到姜浪,笑了笑:“等很久了?”
  “没有。”姜浪把拿铁递给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刚才那个女生……”
  “嗯?”
  “她给你送情书?”
  “嗯。”祝南烛说,接过拿铁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
  祝南烛看了他一眼。又是那种——让姜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我不喜欢她。”他说,简单直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句话姜浪问得很急,急到他自己都觉得太明显了。但他控制不住,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拿铁,然后抬起眼看着姜浪,嘴角弯了弯。
  “姜浪,”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一定要有答案?”
  姜浪被噎住了。
  祝南烛绕过他,拉开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姜浪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绕到驾驶座那边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祝南烛没有开音乐,姜浪也没有说话。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地响着,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踱步。
  车子开出校门的时候,姜浪忽然开口了。
  “祝南烛。”
  “嗯?”
  “我喜欢你。”
  他说了。
  他说出口了。
  虽然他之前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从来没有正式地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他以前追人从来不说这种话——太郑重了,没必要。暧昧就够了,捅破了反而没意思。
  但对他,他想说。
  他必须说。
  车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这十秒钟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敲鼓。
  “我知道。”祝南烛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知道”——就这三个字。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我们试试吧”,不是“你是个好人”,甚至不是“让我想想”。
  就是“我知道”。
  像是在说“我知道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我知道这家店的咖啡好喝”。
  姜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
  “姜浪,”祝南烛打断了他,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开车的时候不要分心。”
  姜浪闭上了嘴。
  那天晚上他把车停在祝南烛宿舍楼下,祝南烛解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姜浪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祝南烛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能轻松地圈住。皮肤很凉,像秋天早晨的露水。
  祝南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抬起眼看他。
  “怎么了?”他问。
  姜浪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一万句话,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晚安。”
  祝南烛抽回了手腕。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晚安。”他说,推开车门,走进了宿舍楼。
  姜浪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在安静的夜里响得像一声惨叫。
  “我靠。”
  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祝南烛,还是在骂自己。
  “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姜浪心里,让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开始失眠了。
  以前他沾枕头就着,现在他能盯着天花板看两三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想祝南烛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我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姜浪喜欢他?那他知道了之后呢?他打算怎么办?他是在考验姜浪?还是在拒绝他?还是……
  还是他根本不在意?
  这个念头最让姜浪害怕。不是拒绝——拒绝是“我不想要”,这至少说明他在祝南烛眼里是有分量的,重到需要他做出一个决定。但“不在意”是“你要不要关我什么事”,这才是真正的、彻底的、无可挽回的——
  什么都不是。
  他姜浪,在祝南烛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种认知让他发疯。
  但他没有退路。他就像一只被气味吸引的飞蛾,明明知道前面可能是火,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飞。
  因为那个气味太好闻了。
  不是信息素——是那个人。
  第二天,他又出现在祝南烛面前了。
  脸皮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用来丢的。
  “祝南烛!今天食堂新出了一个麻辣香锅,要不要去试试?”
  “姜浪,我不吃辣。”
  “哦对,我忘了。那清汤面?”
  “……行。”
  他答应了。他又答应了。他每次都答应,但每次都不会更进一步。就像在喂一只流浪猫——给吃的,但不带回家。
  姜浪有时候会想,祝南烛是不是觉得他很好笑。
  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仗着家世和长相横行霸道,结果在一只温柔的小猫面前栽了跟头,摇着尾巴等一个回应。
  好笑。确实好笑。
  但姜浪笑不出来。
  因为他是那只摇尾巴的狗。
  “姜浪,你是不是瘦了?”沈焕在食堂看到他的时候,皱着眉头问。
  “有吗?”姜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太在意。
  “有。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啊。”
  “吃的什么?”
  “……想不起来了。”
  沈焕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姜浪。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姜浪看不懂的暗涌。
  “姜浪,”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要不要……算了。”
  “算什么?”
  “没什么。”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姜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自己已经够烦了,没精力去管沈焕的反常。
  但沈焕的反常不是偶然的。
  后来姜浪才知道,那天沈焕是想跟他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咽回去的那句话,大概是“你要不要看看我”。
  但姜浪没看。
  他满心满眼都是祝南烛,根本看不到别的人。
  第6章 怀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姜浪追祝南烛的事,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姜浪这次是认真的”,有人说“姜浪也就三分钟热度”,还有人说“祝南烛这次怕是要栽”。
  但真正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栽的不是祝南烛,是姜浪。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祝南烛拒绝了。
  不,严格来说,祝南烛从来没有明确拒绝过他。他只是——不接受。每次姜浪表白,他都说“我知道”;每次姜浪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他都说“姜浪,你太急了”;每次姜浪想靠近一点,他都会用那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方式拉开距离。
  他的拒绝不是“不”,而是“不急”。
  “不急”比“不”更残忍。因为“不”至少是一个句号,而“不急”是一个省略号,让你永远觉得还有希望,永远觉得“也许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
  姜浪就在这个省略号里,越陷越深。
  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姜浪约祝南烛去校园后面的湖边散步——那个湖很小,绕一圈也就二十分钟,但风景很好,有一座木桥,桥下有锦鲤。
  祝南烛答应了。
  他们在湖边走了两圈,说了些有的没的。姜浪说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叫年糕,后来走丢了,他哭了整整一个星期。祝南烛说他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叫勺子,后来老死了,他没有哭,但三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