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焕。”
  “嗯?”
  “……谢谢。”
  沈焕停了一秒,没有回头。
  “谢个屁。”他说,然后拉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浪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但他没有多想。他满脑子都是祝南烛,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沈焕的耳朵为什么红。
  又过了一个星期。
  姜浪还是没有去找祝南烛,但他已经不再纠结“得到还是喜欢”这个问题了。因为这一个星期里,他做了一个实验——他试着想象“得到祝南烛”之后的生活。
  想象他坐在自己的副驾驶上,不是“被邀请”的,而是“属于”的。想象他在自己的公寓里看书,穿着自己的衬衫。想象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哑哑地叫“姜浪”。
  这些画面让他心跳加速。
  然后他试着从这些画面里把“占有”的成分剔除——如果祝南烛不属于他,他只是在副驾驶上坐着,在公寓里看书,在早上醒来——但这些画面不是“他的”,它们只是“祝南烛的”。
  他还是想看到。
  哪怕祝南烛不属于他,他也想看到他坐在副驾驶上、在公寓里看书、在早上醒来的样子。
  不是因为他是“他的”,而是因为——他好看。他安静。他让姜浪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吵。
  这就是喜欢。
  不是“我想要”,而是“我希望”。
  姜浪豁然开朗,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外跑。他要去找祝南烛,他要告诉他——他想明白了,他不是想得到他,他就是喜欢他。他可以不喜欢他,可以永远不接受他,但他就是想让他知道,他在自己这里,不是一个“征服目标”,他是——
  他跑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了祝南烛。
  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飘落在他肩上。他微微低着头,正在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浅笑。
  姜浪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让祝南烛笑的东西——不是手机,而是站在他旁边的人。
  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穿着一件白大褂——大概是医学系的。他正凑在祝南烛旁边,跟他说着什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指指点点。
  两个人靠得很近。
  很近。
  近到那个男生的手臂几乎贴上了祝南烛的手臂。
  姜浪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冷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来晚了”的恐惧。
  他想冲上去,想拉开那个男生,想站在祝南烛面前说“他是我的”。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
  他不是祝南烛的男朋友,不是他的追求者——至少现在不是。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找过他了,在祝南烛眼里,他大概已经放弃了。
  就像所有其他的追求者一样。
  新鲜感过了,就消失了。
  祝南烛果然是对的。
  姜浪站在操场的另一边,看着祝南烛和那个医学系的男生说了大概五分钟的话,然后笑着挥手告别。他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朝姜浪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操场,隔着飘落的银杏叶,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姜浪身上。
  他们对视了。
  大概三秒。
  然后祝南烛移开了视线,转身继续走了。
  那三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看到了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
  姜浪站在原地,看着祝南烛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的门后,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的“我想明白了”,祝南烛不需要。
  他甚至不知道。
  第8章 欲望
  那天晚上,姜浪去了酒吧。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夜店,是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清吧,灯光昏暗,放着爵士乐,适合一个人喝酒。
  他坐在吧台的角落,点了一整瓶威士忌。
  “姜少,一个人?”调酒师认识他,笑着打招呼。
  “嗯。”
  “来点儿下酒菜?”
  “不用。”
  姜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闷了。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像一条火线,在胃里炸开一团暖意。
  但不够。
  这点暖意根本不够驱散他胸口那团冰冷的且沉甸甸的东西。
  他又倒了一杯,又闷了。
  第三杯。第四杯。
  他开始觉得头晕了,但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清醒地记得祝南烛在银杏树下对别人笑的样子,清醒地记得他看自己的那三秒钟里毫无波澜的眼神,清醒地记得他说“你不是第一个”时语气里的疲惫。
  他算什么呢?
  在祝南烛漫长的被追求史里,他大概只是一个编号。第几个?第七个?第八个?第十个?
  反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祝南烛会遇到下一个“姜浪”,下一个自以为是的、觉得“我与众不同”的alpha,然后那个alpha也会经历跟他一样的过程——靠近、被拒、靠近、被拒、然后放弃。
  而祝南烛会继续微笑着,继续温柔着,继续把所有追求者挡在同一道门外。
  他不是第一个。
  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姜浪想做最后一个啊。
  他想告诉祝南烛,你不用再累了,不用再疲惫了,不用再用那副温柔的面具把所有人都推开。你可以在我这里停下来,可以不用笑,可以不温柔,可以做你自己。
  但你不给我机会。
  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姜浪又倒了一杯酒,但这一次,他没有闷掉。他端着杯子,盯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不是那种“想哭”的酸,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酸。酒精把所有的防线都泡软了,那些平时被他用“姜浪式骄傲”压住的情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一滴眼泪掉进了酒杯里。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操。
  他在哭?
  他姜浪,在酒吧里,一个人,对着威士忌,哭了?
  他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吧台上、酒杯里、手背上。
  鼻子也红了。他能感觉到鼻头在发烫,呼吸变得不畅,像感冒了一样。
  太丢人了。
  太他妈丢人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酒劲儿上头,他的脑子晕乎乎的,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反而让情绪更加汹涌。
  他想起年糕。他小时候养的那条狗。它走丢的那天,他在小区里找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蹲在路灯下面哭得喘不上气。
  那种感觉——那种“我失去了一个我爱的、而且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
  但年糕是一条狗。它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用那种温和但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而祝南烛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人。
  他离他那么近,近到姜浪可以闻到他沐浴露的味道。但他又离他那么远,远到姜浪怎么伸手都够不到。
  “姜少?”调酒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姜浪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再来一瓶。”他闷声说。
  “姜少,你已经——”
  “再来一瓶。”
  那天晚上他喝了多少,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最后是沈焕来接他的——大概是调酒师给沈焕打了电话。
  沈焕把他从吧台上架起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像小丑。
  “姜浪?”沈焕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你他妈——”
  “沈焕,”姜浪靠在他肩上,口齿不清地说,“他不喜欢我。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
  沈焕没有说话。他把姜浪塞进车里,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坐到驾驶座上。
  车子发动的时候,姜浪听到沈焕低声骂了一句。
  “操。”
  然后沈焕伸出手,把姜浪脸上的泪痕擦掉了。
  他的手很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擦过姜浪的颧骨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触感。
  “别哭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不值得。”
  “值得的。”姜浪说,闭上了眼睛,“他值得的。”
  沈焕没有再说话。
  车里的沉默像一堵墙,把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第二天,姜浪出名了。
  不是“姜浪又追到了谁谁谁”的那种出名,而是“高富帅姜浪在酒吧喝醉痛哭”的那种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