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不知道祝南烛想要他证明什么——是忠诚?是耐心?是爱?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不在乎。只要祝南烛愿意给他机会,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开始每天给祝南烛送早餐。不是以前那种“顺便带的”,而是每天提前四十分钟起床,去那家祝南烛喜欢的包子铺排队,买青菜香菇包,然后骑二十分钟的车送到祝南烛的宿舍楼下。
  他开始记住祝南烛的课表。周一上午有文学理论,周三下午有比较文学,周五没课。他会在祝南烛下课的时候出现在教学楼下面,不是为了接他——他不敢那么高调——而是为了远远地看他一眼,确认他今天心情不错。
  他开始学习做菜。因为他听祝南烛的室友说(他贿赂了那个室友一杯奶茶),祝南烛最近胃口不好,食堂的饭吃不太下。他买了锅、买了铲、买了油盐酱醋,在公寓的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一遍一遍地练习。
  第一次做的菜是番茄炒蛋。他把鸡蛋炒糊了,番茄切得大小不一,盐放多了,咸得他自己都皱眉头。
  第二次好了一些。鸡蛋没有糊,番茄切得均匀了,盐也放得刚好。
  第三次,他觉得自己做的番茄炒蛋已经可以吃了。他用保鲜盒装好,骑车送到祝南烛的宿舍楼下,发消息让他下来拿。
  祝南烛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他看到姜浪手里的保鲜盒,微微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番茄炒蛋。”姜浪说,耳朵又红了,“我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食堂的饭吃不太下。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但我试了好几次,这次应该还可以。”
  祝南烛接过保鲜盒,打开看了一眼。番茄炒蛋的颜色还不错,红黄相间,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姜浪连葱花都切了。
  “你做的?”祝南烛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嗯。我学了三天。”姜浪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厨艺很差,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但我会继续学的。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学。”
  祝南烛看着保鲜盒里的番茄炒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盖上盖子,抬起头,对姜浪笑了笑。
  “谢谢。”他说。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语气,跟以前的“谢谢”不太一样。以前的“谢谢”是礼貌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玻璃。今天的“谢谢”里,多了一点什么——
  姜浪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觉得那一点“什么”,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他不知道的是,祝南烛拿着那盒番茄炒蛋回到宿舍之后,坐在桌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的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哇,谁送的?看起来还不错。”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番茄炒蛋的味道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盐放得不够,番茄的酸味没有完全炒出来,鸡蛋的火候也差了一点。
  但它是热的。
  姜浪骑了二十分钟的车送过来的,所以它还是热的。
  祝南烛又夹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的、平静的、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但他的手——拿着筷子的那只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继续吃了。
  吃完之后,他把保鲜盒洗了,放在窗台上晾干。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校园。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夜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柔软的棉花糖。
  “姜浪,”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轻轻的尾音,“姜浪。”
  然后他转身,拿起手机,给姜浪发了一条消息。
  “番茄炒蛋很好吃。谢谢。”
  姜浪秒回了。
  “真的吗?!太好了!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再做!”
  祝南烛看着屏幕上那个感叹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它是存在的。
  就像冰面下面那条开始解冻的河——表面上看还是一层坚冰,但底下已经有水在流动了。
  很慢,很细,但确实在流动。
  一个月过去了。
  姜浪瘦了十斤。他每天早起送早餐,白天上课,下午去图书馆陪祝南烛(虽然现在他可以坐在祝南烛旁边的位置了,而不是远远地躲在角落),晚上学做菜,凌晨还在回祝南烛的消息。
  他不觉得累。
  或者说,他觉得累,但这种累让他快乐。因为他终于感觉到——祝南烛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在无数个细小的瞬间里累积起来的。
  比如,祝南烛开始主动牵他的手了。不是那种正式的、十指相扣的牵手,而是在走路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指,然后就没有分开。姜浪的心跳会在那一刻飙到一百八,但他假装淡定,假装“手指碰手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比如,祝南烛开始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些“不温柔”的样子。有一次姜浪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祝南烛没有像以前那样配合地弯一下嘴角,而是翻了一个白眼——一个真正的、带着嫌弃的白眼。
  那个白眼让姜浪高兴了一整天。因为那意味着祝南烛在他面前不再需要“表演温柔”了。他可以嫌弃,可以不高兴,可以真实。
  再比如,祝南烛开始跟他说一些以前从来不会说的话。
  “姜浪,我小时候很讨厌吃青菜。我妈——不,我家里人逼我吃,我就把青菜藏在口袋里,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扔进垃圾桶。”
  “姜浪,我其实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不是因为社恐,就是觉得……吵。”
  “姜浪,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心情不好,没有原因。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我会说很难听的话。”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扇门。祝南烛在慢慢地、一扇一扇地打开他心里的门。
  虽然每扇门后面还有门,虽然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但姜浪觉得——他在往前走。
  但沈焕不这么觉得。
  “姜浪,你变了。”有一天沈焕在健身房对他说。他正在做卧推,杠铃压在他胸口上,他没有推起来,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姜浪说,“我变好了。”
  “你没有变好。”沈焕把杠铃放回架子上,坐起来,转过身看着姜浪。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有一种姜浪看不懂的情绪。
  “你变得不像你了。”
  “什么意思?”
  “你以前是姜浪。嚣张、骄傲、不可一世。现在你是什么?祝南烛的跟班?他的厨子?他的——奴隶?”
  姜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话太难听了。”
  “我说的是实话。”沈焕站起来,走到姜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姜浪高半个头,这个角度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压迫。
  “你看看你自己。瘦了十斤,黑眼圈比熊猫还重,你已经一个月没有去过任何派对,没有跟任何朋友吃过饭——包括我。你的世界里只剩下祝南烛了。你觉得这是健康的?”
  “我爱他。”姜浪说,声音很平静。
  “爱?”沈焕冷笑了一声,“你确定那是爱?不是执念?不是不甘心?不是——被一个你得不到的人pua了?”
  “你什么意思?”姜浪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alpha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碰撞。
  沈焕的的信息素是皮革和烟草的味道,浓烈、粗粝、带着攻击性。姜浪的信息素是雪松和海盐,清冽、冷硬、同样寸步不让。
  两个顶级alpha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对峙,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我的意思是,”沈焕一字一顿地说,“祝南烛在玩你。”
  姜浪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不觉得吗?”沈焕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他拒绝了你多少次?然后忽然对你好了?为什么?因为你在酒吧哭了一场?因为你在论坛上出了名?因为他觉得——‘哦,这条狗比其他的都听话,留着玩一玩也不错’?”
  “闭嘴。”姜浪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让我闭嘴?”沈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碎得太快,姜浪没有看清,“姜浪,我在帮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姜浪打断了他,“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祝南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他的眼神,你提到他时的语气——你对他有敌意。”
  沈焕的脸白了一瞬。
  “我对他有敌意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沈焕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发抖。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忽然显得很脆弱。
  “因为……”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姜浪几乎听不清,“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