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可即便是她这样圆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许岑是谁?
  她是伪人专管局二队的队长,是公认的劳模,是局里老一代的“榜样”。
  多少新人是因为听了她的故事,才敢义无反顾地加入这个每天与死亡打交道的岗位。她的常青,代表的是一种精神,是“人可以与伪人正面对抗”的象征。
  周淼在这一点上,比不过许岑。
  人人都说周淼厉害,但她的厉害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大家佩服她,却很少有人会想拿周淼当榜样。
  可是如今,这样一个象征性的人物居然成了伪人——
  顾局想到这里,心口发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多特遣员的信仰会动摇。意味着“再拼命也逃不脱”的阴影会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意味着社会舆论可能会蜂拥而至,把伪管局当作笑柄。
  她甚至能想象那些无良自媒体的标题会写成什么——“反伪英雌沦为伪人”“最坚强的防线崩塌”。
  顾局闭上眼,额角突突直跳。
  她想了一圈客观上的、公认的、大而化之的负面影响。而后才不得不面对,这件事对她自己的最真实的、主观的影响。
  ——她手下与许岑同代的这一批孩子们,真的一个也不剩了。
  周淼静静看着她们,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都要习惯。没有人能永远赢。”
  再感受了一下这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周淼抓了抓额角,说道:“好了,顾老太,别摆出那样的表情了。我会对这件事严格保密,不调查出来结果,我不会回局里。但是我希望只有我来参与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自己,不要周森,而且你要想办法稳住她,别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60章 对峙
  顾局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盯住周淼。
  “你胡闹!”
  周淼还半垂着眼,像是刚从困意里抽回神来。她慢慢抬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顾局长盯着她,眼底是一种复杂的痛惜:“周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岑是什么人?刚刚的视频我看你是没看清楚。”
  她拍了桌子,文件和笔跳了一下:“她的表现…见所未见!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一个伪人能在全程录像的情况下如此‘完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可能是我们从未记录的特殊案例!你以为一句‘她是伪人’就能盖棺定论吗?这种事,要成立专案组!要上报到省里!要一步步调查清楚!你倒好,想揽在自己身上,私下处理?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顾局是出了名的和蔼,除了周淼谁都没见过她发火。
  齐浩然在一旁不自在地搔搔脸颊,姚婉婷则眼珠子骨碌碌转地把手缩在袖口里抠指甲。
  “嘿。”
  “你笑什么笑?”顾局嚼着牙,右手微微一抬,只恨会议桌太长这巴掌甩不到周淼的身上。
  周淼举起双手往外撇道:“可是,万一我判断错了呢?我上次见到许岑,已经是几十天前的事了,也许许岑只是压力太大了呢?说不定她消失、逃跑,不过是因为精神崩溃。或者说没想到老齐带了人把她给抄了。那这件事,若由我一个人悄悄解决,岂不是最好?”
  现在说这个??顾局长冷笑:“最好?你倒会替别人考虑。”
  周淼语调依旧轻慢:“许岑如果无事,那就依法处理她在这种派对上的违法行为。许如果岑有事,那她作为‘英勇牺牲的特遣员’的尊严,也能得到保全。无论如何,比闹到众人皆知要好。”
  齐浩然听到这,忍不住抬眼,眼神复杂。周淼的话逻辑严谨,其实很顾全大局。是啊,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件事,无非是抓了还是人的许岑,把她打成变态;或者抓了已经是伪人的许岑,再把她打成伪管局的内部漏洞说她是潜逃。
  那么,如周淼说,这确实是“最优解”。可那是对大局而言的“最优”,对一个人而言呢?齐浩然看着周淼,心里有些发酸。
  她没想到周淼也会有这种“为了集体和她人利益而牺牲”的决心。
  顾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盯着周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嘛。终于,她摇头,语气转而沉缓:“小淼,你太狠了。你别忘了,你们并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更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顿了顿,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行!这件事绝不能由你一个人去冒险。你想过没有?如果许岑真的是伪人,她的能力未知,你一个人贸然行动,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想保全她的尊严,可你自己呢?你要为此丢命吗?你就敢自大妄为到,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出事吗?许岑的身手和自控力你也看到了。”
  周淼没说话。她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心不在焉。
  顾局长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焦灼。她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随身携带定位仪和直播设备,与队内保持全程联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齐浩然抬头,看见顾局长眼中那种掺杂着怒气与心疼的光。
  这不仅是上位者的调度,更是长辈对晚辈的守护。
  顾局怎么会真的训斥和对周淼失望呢?她依然在想办法为周淼留一条退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周淼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瞳孔反射着放映机那方形的灯光。她没反驳,也没点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行吧,算她默认了。
  姚婉婷在旁边挑了挑眉。说到底,周淼不是没心没肺的。
  顾局长看着周淼,终于把声音放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但你必须记住——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是我们的人,你是队里的骨干。你可以任性,但你不能独断独行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好的。”周淼乖到像是被上了身,“那么我可以携带定位仪和直播设备,出任务时随时有你和——宋诵颂吧,监控和辅助,如果有什么事,就立刻增派支援。”
  “当然,这事儿的人手依然宜少不宜多,我也会尽全力保护我自己。我不在的时候,由周森代管一队队长的职能,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别让她掺和进来我的所在。”
  周淼坐得板正,也不瞌睡了,也不胡闹了。
  看着她,顾局一时觉得也不气了。
  这死孩子,自己是着了她的道了。
  周淼一开始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合理”。她几乎是在公然挑衅:把整个问题压在自己身上,仿佛这就是唯一的解法,也几乎就是在说,只有她周淼能解决。顾局当然要拍桌子然后把局里的规矩摆出来。
  最关键是,她的郁气得发出来。
  人就是这样。而且人老了,好像心也变得犹豫不决了。
  要不是周淼在这里装相,她可能还得沉溺在失落里过好一会儿都不愿意抬头看前路的。唯有丢出一个更极端、更荒唐的方案,才能把她的理智逼出来。
  周淼恐怕自己在失去许岑的痛里迷了方向,不敢下手更不敢再冒险。可她必须部署。
  “人已经失去了一个,难道还要等着失去第二个吗?”
  不过顾局很快又发现了另一点。周淼说得头头是道,可转念一想,她的方案里真正可行的部分,只有后半段:
  ——“我接受监管和辅助,不公开,由我全权负责。”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第一个“独自揽下”的说法,不过是障眼法,用来引她顾局动怒、进而接受第二个提案。
  顾局心里冷哼一声:死小孩,看着没心没肺的怎么心机比谁都深。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样做,确实是目前来看最稳妥的解法。
  可问题在于——周森。
  周淼已经点明,如果自己出外勤,由周森代行一队队长职能。可这是怎么可能“绕过”周森?周森是她的妹妹,是最亲近的人,一旦闻到风声,必然要插手。顾局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她在心里权衡了许久。周森这孩子比周淼要更通人性一点,却也和小淼一样冲动。如果周森知道真相,她必然会插手;可若完全瞒着她,等真相揭开,姐妹俩又得闹官司,倒是还是得她来解决。
  顾局想到这俩孩子还是小不丁的时候,小的跟着大的,大的乖乖坐在办公室里看她的书的时光。
  她看着周淼,忽然叹息一声。
  “小淼,你这孩子啊。”她心里说不清是气闷还是疼。
  周淼则一副再也不听了的样子。
  再继续阻止只会让她重回叛逆期,一声不吭地就去把事给做了。
  “行。”她终于开口,妥协道,“按照你说的,任务由你负责。但定位仪和直播设备,任何一样出了差错,我都会调遣整个一队,全力去处理这件事。我会安排宋诵颂随时监控你的情况,一旦你这边有任何异常,立即支援。周森那边,我会帮你找个理由,暂时压住她。可你要记住,一旦事情超出可控,你必须立刻汇报,绝不许再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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