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刀切豆腐一样,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南宫青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趴在地上的颜浅。
  他的表情没变,但颜浅看见他握着剑的手指攥紧了。他的目光从颜浅湿透的头发扫到苍白的嘴唇,扫到还在滴水的衣角,然后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三个蒙面人消失的方向。
  只停了一瞬。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披在颜浅身上。外衫是干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松木和皂角的味道。
  颜浅抬起头,看着南宫青的脸。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他们……跑了。”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颜浅从地上扶起来。颜浅的腿发软,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南宫青的手臂环过他的腰,稳稳地撑着他。
  “能走吗?”南宫青的声音很低,只有颜浅听得见。
  “能。”颜浅的声音在抖,“就是有点冷。”
  南宫青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转身往外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他们。追着颜浅那张湿漉漉的、白得发光的脸,追着南宫青那张清冷如雪的、剑眉星目的脸。
  “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好看?”有人在人群里小声说。
  “你看见他腰间的剑没有?那是真剑,不是装饰。”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身后涌动。南宫青没有回头。他扶着颜浅,一步一步地走出人群,走过长街,走过石拱桥,走进了客栈的后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第83章 南宫青差点吓死
  颜浅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还在滴水,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但他在笑。
  “南宫青,我刚才在水里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想,要是就这么淹死了,太亏了。好不容易从你床上活着走出来,结果死在河里。说出去多丢人。”
  南宫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里面的东西,比河深。
  他伸手,把颜浅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颜浅的颧骨,凉凉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去沐浴换衣服。”
  颜浅点了点头,跟着他上楼。
  回到房间,南宫青把颜浅按在椅子上,转身开门出去。
  颜浅听见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声:“伙计,送热水来。多送几桶。”
  伙计应了。南宫青回到屋里,关上门,走到颜浅面前蹲下来。他伸手摸了摸颜浅的袖子,又摸了摸他的后背,指尖在他湿透的衣服上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
  “冷不冷?”
  “不冷。”颜浅的声音还在抖。
  南宫青没说话。他把颜浅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颜浅的手指冰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南宫青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想把温度传过去。
  颜浅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南宫青的手也在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
  “南宫青。”
  南宫青没低头。“嗯。”
  “你手在抖。”
  “没有。”
  “你怎么了?”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微微颤着。
  “南宫青。”颜浅弯下腰,想看清他的脸。
  南宫青抬起头那种很深的、被压在底下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掉的害怕。
  颜浅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你怕了。”
  南宫青没有否认。
  “你怕我淹死?”
  南宫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说呢。”
  “我不会死的。”
  “你掉进河里了。”
  “我被人捞上来了。”
  “如果没有人看见呢?”
  颜浅愣了一下:“那你也会来,你会来找我。”
  南宫青看着他,没有接话。
  门外传来伙计的敲门声。“客官,热水送来了。”
  南宫青松开颜浅的手,站起来,开了门。两个伙计提着热水桶进进出出,往浴桶里倒了三桶热水,又提了两桶冷水兑进去。雾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伙计走了,门关上了。
  南宫青试了试水温,转过身,走到颜浅面前,开始解他的衣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他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里衣,一件一件地褪下来。
  颜浅被他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挡了挡。
  “挡什么?都看过。”
  颜浅的耳朵红了,但还是把手放下了。南宫青扶着他走到浴桶边,让他跨进去。热水漫过他的腰、他的胸口,暖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他舒服得叹了口气,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
  他听见南宫青在身后走动的声音。衣服被放进盆里的水声,帕子被拧干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回到他身后
  颜浅闭着眼,感觉到南宫青的手指隔着帕子,从他的额头擦到颧骨,从颧骨擦到耳后,从耳后擦到下颌。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擦什么?易容膏已经没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擦什么?”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把帕子放进水里,拧干,继续擦。从脖子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真的没事。就是喝了几口水,呛了一下,别的都好好的。”
  “你说话啊。”
  南宫青停了手。他看着颜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浴室里的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我以为你死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颜浅看着他的脸,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真的碎了,是那种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出现了裂纹的碎。
  颜浅伸出手,在雾气中摸到了南宫青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南宫青没有动,就让他摸。
  “我没死,你看,我好好的。会说话,会动,会喘气。”
  他抓住南宫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摸摸,心跳还在。嘭嘭的,跟以前一样。
  他的手指收紧了。
  “下次别一个人出去了。”
  “好。”
  “别乱跑。”
  “知道了。”
  “别看见泥人就不要命。”
  “那个泥人真的很可爱。”
  南宫青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颜浅的心口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的温度。
  他重新拿起帕子,开始擦颜浅的后背。
  颜浅趴在浴桶边沿上,闭着眼,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背上移动。热水的温度渗进皮肤里,把寒气一点一点地逼出来。他整个人泡在热水里,泡得手脚发软,昏昏欲睡。
  “南宫青,你进来一起洗。”
  “不用。”
  “水还热。你衣服也湿了。”
  “等你洗完。”
  颜浅转过身,趴在桶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南宫青。“你刚才说怕我死了。”
  南宫青看着他。
  “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南宫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颜浅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到他的锁骨上那道被水泡得发红的皮肤上。
  “不会让你死。”
  颜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他伸出手,拉住南宫青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拽。南宫青顺从地弯下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挂着的雾气。
  “那你进来,帮我洗。后面够不着。”
  南宫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像两颗星,里面有笑,有撒娇,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软绵绵的东西。
  南宫青站起来,脱了外衫,跨进了浴桶。热水溢出来,哗啦一声,流了一地。浴桶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胸口贴着胸口。
  “挤。”
  “你让我进来的。”
  “我没想到你这么占地方。”
  颜浅闭着眼,靠在南宫青胸口,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背上移动。热水的温度、南宫青的体温、帕子摩擦皮肤的触感,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南宫青,你别怕了。”
  “我不会死的,我命大。你看,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被人追过,被人堵过,被人设计过,都没死。一条河算什么。”
  南宫青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没有说话。
  颜浅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又热又稳。
  “而且,你在。我舍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