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地狱修罗的警告。
  仅两个字,檀娘便松开抓住秦且锡衣裳的手,软着腿站起来,被迫走回凌爻的身边,“我回去,我再也不跑了,求你放过他。”
  檀娘不知,她越是为了秦且锡求凌爻,越是表现自己在乎秦且锡,凌爻就越是怒火中烧,“求我?”
  “你是什么身份来求我?”凌爻捏住檀娘的下巴,“别忘了,你是我的妻。”
  关键时刻檀娘怕多说多错,不敢反驳。
  为了救治秦且锡,她违心地附和凌爻:“妻主,放了他吧。”
  冰冷的眸光顷刻间柔和下来,捏住檀娘下巴的手也转为抚摸她的脸颊,凌爻神色缓和了些,“看你跑的,头发都乱了。”
  “我跟你走。”檀娘乘胜追击。
  凌爻很享受她的乖觉,摸了摸她的脑袋,将人抱上了马,随后,冷冷往地上瞥了眼,“带回去,关起来。”
  察觉檀娘抓着她的手指发紧,凌爻不情愿地又吩咐了句,“别让他死了。”
  檀娘这才心甘情愿地被抓回去。
  第12章 回京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骑一匹马, 檀娘坐在马鞍前,随着马儿颠簸,她也跟着时不时往凌爻怀里倒, 想到两人如今冷如冰的关系, 檀娘往前挪了挪。
  小动作落在凌爻的怀里, 眉心皱起,手臂一揽,又把人重新拽回来, “挪什么挪, 又不是没捱过。”
  她们成婚三年,彼此互相扶持, 本就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共乘一匹马有什么大不了的。
  檀娘垂着眼, “我们是回竹苑吗?”
  “嗯, ”凌爻睨她,淡淡道, “周围除了暗卫,还有几十位我部下的侦察小兵。”
  所以她是逃不了的。
  “我没想逃, ”经此一遭, 檀娘已经绝了逃跑的心思,不仅自己逃不了, 还会连累他人,“我只是想与你商量商量, 我若是答应你不会再逃, 你可能让我再卖豆腐和摘草药?”
  “为何?”凌爻有些不解,“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可, 你只管享福。”
  “可我什么都不做, 待在竹苑里不是吃就是睡, 像根木头。”
  “王公贵族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这样享福,你只是暂时不习惯罢了……”
  凌爻将人搂得更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低下来,带着浓浓歉意,“这三年是我的不对,留你一个人在雀儿街吃苦。檀娘,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抢走你。”
  往日最想听见的情话,如今檀娘却只觉胆寒。
  她莫不是想关她一辈子……
  尽管檀娘已发誓永远不会再逃,但凌爻还是不放心她。
  下了马之后,半寸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檀娘做什么她都陪着,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
  夜间檀娘要沐浴,凌爻也跟着进来,檀娘恼了:“出去。”
  “又不是没一起过。”
  “无耻……”檀娘冷着脸赶人,“你给我出去!”
  凌爻是谁,皇帝的话她都敢无视,更何况檀娘此举在她看来是害羞……除了布条做的裹-胸,其他褪去,跨进浴桶里。
  见凌爻死皮赖脸地不走,檀娘只好沉入水底,像个团成团的刺猬。凌爻坐在她对面,左胳膊搭在浴桶边沿,撑着额头,她忽地觉得好笑,勾起唇,“分别三年,你倒是跟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一样了。”
  “我本就是小姑娘,成亲时我还未到二八……”檀娘以为凌爻是在说她年纪大,不满地咕哝,“你才是老姑娘……”
  凌爻笑得肩膀抖了抖:“讲些道理,我也不过比你大上半岁。”
  檀娘别过脑袋「哼」了一声。
  这模样看在凌爻眼里,像极了以前檀娘向她撒娇耍小性子,眼神柔和,檀娘正低头自顾自地洗去身上的汗迹和尘土,下一瞬,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凌爻圈在臂弯里。
  “檀娘。”凌爻近乎呢喃地唤她。
  耳根如同一根羽毛尖尖儿轻轻挠痒,檀娘一时怔住忘了反抗,忽然门突地被叩响,传来侍卫焦急禀报声:“将军,京城来信!”
  像是一击重锤敲在檀娘头顶,她猛地惊醒,随后一把推开凌爻。
  这人是公主的准驸马,和她在这算什么。
  温暖的水波陡然转寒,檀娘又开始变成提防抗拒的刺猬,“京城传话来了,凌将军。”
  凌爻有些被打扰的恼意,闭上眼平复气息,揭过旁边的衣裳一件件套上,穿戴整齐后没着急离去,而是把檀娘从水里捞了出来,放在一旁垫着厚布的藤椅上,“水凉了,你身子一向不好,容易生病,快穿好衣服去睡吧。”
  檀娘不同她说话,像个提线木偶般任凌爻摆布,左右是凌爻囚她关她……
  既如此,那就要做好得不到她任何回应的准备。
  好在凌爻也没恼,不知是不是挂心京城的事,吻了下她的额头就匆匆出去了。
  那些事都与檀娘无关,她不闻不问,和衣面朝里,渐渐睡过去。
  -
  第二日醒来,檀娘才确定凌爻的确是在为京城的事忧心。
  昨夜凌爻一夜未睡,都在院子里与下属低声交谈,等到天蒙蒙亮,侍卫们将行装和马匹备好在院外,凌爻方走进屋子里,抱起悠悠转醒的檀娘,牵着她的手洗漱、穿衣、用膳过后,二话不说把人抱上了马车。
  “你要带我去哪?”檀娘残留的丁点零星睡意吓没了。
  凌爻淡淡吐出两个字:“京城。”
  檀娘攥住马车沿,手指用力到泛白,“我不去。”
  凌爻一夜未眠,神色稍显阴郁,不过面对她的阿葭,还是温柔耐心地哄,“京城有许多玩乐的地方,从前你不是总说雀儿街的首饰不好看?京城处处是金银朱钗的铺子,还有各式糕点,我带你去瞧瞧。”
  “我不去,我就待在雀儿街,就待在竹苑。”檀娘有预感,这回要是随了凌爻回京,就真的逃无可逃了。
  她怕一辈子都被关起来的日子。
  她又不是呆呆傻傻的鸟雀,怎么能一辈子关在屋子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惊慌,檀娘挣扎着要下马车,凌爻拽住她。
  檀娘手劲哪里比得过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她扯来扯去不过是螳臂当车,凌爻三两下就将她圈在臂弯内,一动不许动,“阿葭,你听话,到了京城我会陪着你,比你一人在雀儿街待着好。”
  “一点都不好!”檀娘厌恶京城,厌恶那个夺她妻主的贵公主……如今看着霸道蛮横的凌爻,也开始厌恶起来,“我分明都答应你了再不逃跑,你为什么还要逼我?”
  “我不是逼你,我是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如今贵为大将军,谁敢同你作对?”
  “既如此,昨日之事怎么解释。”秦且锡带着檀娘逃跑的事,凌爻看在檀娘的面子上没与他计较,饶他一命。
  眼下檀娘再次提起,她一时火大,尤其是挣扎间檀娘身上掉下一根簪子,凌爻捡起来看清后,脸色忽地阴沉下来。
  “这根簪子是秦且锡昨日硬塞给你的,让你借此物去投靠他表姐?”凌爻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把簪子丢出去,“做梦。”
  “不要——”檀娘来不及阻止,只能失神地望着马车外,过了会儿,她低下头,突然说,“你休了我吧。”
  凌爻心口一跳,五个字宛如利剑搅着血肉。
  “你休了我吧,凌爻,我求求你……”檀娘微微湿润着眼眶,“你休了我以后,我不会乱说的,旁人若是问起,我就说是我不好,惹你厌弃。求你不要把我带走,我就待在雀儿街哪也不去……”
  “收回去。”凌爻冷声道。
  “把那五个字收回去,我当作没听见。”
  檀娘红着一双眼看她,慢慢地垂下了头,却没再说话。
  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如坠冰窖。
  谁都没主动开口,耳边只有车轱辘碾轧碎石的响动,路途颠簸,檀娘摇摇晃晃,额头「砰」的一下撞在木板上,白净的皮肤立时通红,饶是这样,她一声都不吭。
  凌爻叹了口气,怒火全化作心疼,将檀娘抱过来,“置气就置气,想打我骂我都随你,跟自己作什么对。”
  “我晓得你在顾虑什么,檀娘,你信我一回好不好……”凌爻轻拍她的背,“我们只是在京城暂待一段时日,等事情了了,就回雀儿街。”
  檀娘对她半信半疑,不过好歹安静了下来。
  -
  之前架马,雀儿街到京城最快也得七日,这回因为是马车,车里还坐着一个檀娘,足足过了十日才到京城。
  天子脚下,繁华琳琅。
  檀娘不由看呆了眼,并非是见识到皇城昌盛景象的惊喜感……反而周身围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
  她不属于这里,此时此刻像是一条不小心搁浅在岸上的鱼,陌生孤独,害怕担忧。
  似是感受到檀娘的不安,凌爻牵她的手紧了紧,“去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