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长庚殿下便很开心地拉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地写着:“阿翁曾经和我说过,我母皇给我起的名字,其实是瑛,是一个王字一个英组成,是很美的玉的意思,以后三花就用这个名字喊我吧……”
  三花留心地听着,回应着:“我的名字,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小的时候,我曾经喂养过一只小流浪猫,它右眼上有三块斑驳的黑色小花,和我脸上的印记一样,我叫它三花,它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
  十一看他们小情侣私话,也就不打扰他们,悄然出去了。
  其实也的确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在这个异世。
  他看着月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地流逝。
  下雨了……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次日,依然是连绵的大雨。
  仿佛上天也在绝望似的。
  安南公主从内廷学堂回来,很高兴地告诉韦妃,她多了一位教北戎语的老师,这是永穆帝的指派,其他哥哥姐姐都没有。
  她还炫耀起身上的戎族服装。
  未料,她的母妃惊慌失措下摔碎了杯子,只抱着她哭泣。
  满殿宫娥齐垂泪,只有年幼无知的安南公主不明所以:“母妃,你为什么要哭?我有戎语老师,还可以穿新衣服,享受哥哥姐姐都没有的待遇,难道不是好事吗?”
  韦妃便恨极了那些想要将她孩子嫁到外族去的刽子手,眼睛一片血红,不仅是因为伤心,“他们,他们是想将你嫁到北戎去!”
  “嫁人?”安南一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嫁人是什么什么意思,我不能够留在父皇和母妃身边了吗?北戎在哪?去了我还能再回来吗?”
  韦妃看着她无辜的眼眸,也就收起自己那些无谓的眼泪。
  “母妃,不会让你嫁的。母妃已经答应过你,安南的人生要安南自己做主,包括去的地方,挑选的夫君,这些事,都不应该由别人替你安排。”
  她说到后面,几乎是咬牙切齿,也愈发坚定起来。
  人都说,为母则刚,为母则强。
  她虽无法生育,但也当过一回人母,拥有这样一份舍生忘死的坚强。
  是夜,雨声淋淋,她把十一和三花叫过来。
  开头第一句话便是:“我哥给你们的东西,我同样也可以给你们。”
  十一和三花对视一眼,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们两个现在名义上,还是何晏的人,韦妃是什么意思?挖墙脚,要让他们为她所用?可是要他们干什么呢?
  韦妃漠然道:“我哥想得太简单,普天之下,哪里不是皇土,离开皇宫,我和安南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如果知道我哥也参与了这件事,他更不放过我哥。”
  可不逃,又待如何?
  三花和十一看不透她的笃定和平静。
  便听到她继续说,“现在要改变和亲人选,陛下哪里是走不通的,但朝中还有一个人可以左右这件事。”
  外面惊起一道闪电,照在他们怔住的脸上。
  这个人选,十一和三花自然也想到了,那就是魏澜,他不仅有作为大雍重臣的身份,他还有作为北戎左贤王至交的身份。
  如果由他出面,也许此事会容易得多。
  可问题,毫无家族势力可言的韦妃拿不出能够打动魏澜的筹码。
  无法讨好,便只能威胁。
  又是电闪雷鸣,可韦妃却已经是心如磐石:“所以,我要你们去抓魏澜的夫人和孩子。”
  兜兜转转,竟然是如此。
  一时沉默,空气寂静。
  三花看向十一,他没有说拒绝,也没有说答应。她便更不可能开这个口。便折中地问:“我们怎么确定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韦妃泰然自若:“牵线虫的解药是吧?我哥一定跟你们说,牵线虫没有解药,这是真的,除非你们能杀死永穆帝,取他的心头血做药引。”
  这……刺杀皇帝,他们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吗?
  “不过,抑制的办法是有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在南疆。”再往后,她就跟他那个神秘的哥哥一样,不肯再继续说了。
  卖关子,又是卖关子,可是现在他们的命就攥在别人手上,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十一看向三花,他很想知道自己拒绝或者接受,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韦妃已经疯了,为了保住她的孩子,她宁愿杀死别人的孩子,他们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所有的人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韦妃见他们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你们是可以不答应我,毕竟你们两个是我哥哥的人,可是如果我跟安南不离开皇宫,你们对于我哥哥就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你们的结局还是死。”
  她干脆利落,一拍两散地说:“你们的命实际握在我的手上,所以选择站队吧,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我哥哥那一边?我只想要我的孩子活,我不是我哥哥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们帮我做成了这一件事情,你们便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再受我哥哥的胁迫。”
  十一便问她:“你觉得魏澜会答应你?”
  韦妃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直呼魏澜名字的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平静地答:“他如果不答应我,那么便让他的孩子陪我一起死。 ”
  皎洁似月光,恶毒似蛇蝎。
  但命运使然,谁又能号称清白呢?
  末了,韦妃说:“后天魏夫人会携带他的孩子来参加宫宴,我要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带入密道,经密道离开皇宫,去一个、魏太傅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和亲公主的册封诏书下来。”
  十一和三花,满怀沉重地离开承香殿。
  “如果你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三花看到十一痛苦,她也不忍心。
  但十一思来想去叹息道:“韦妃为了她的孩子会不择手段,她一定会做成这件事。就算不是我们,她也会找其他的人。和她合作,我们能离开盛京城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他最后又叹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们只是别人的棋子罢了。”
  三花便对他说,“这样吧,我们想办法把他们困住,不管韦妃和魏澜谈判结果如何,我们最后都放人。这样可以吗?”
  十一便觉得连说话都失去了力气,眼神也丧失了些许光芒,“好,听你的。”
  如是,便来到行动的当天。
  只选取了魏澜夫人杨蕊在御花园所待的片刻时间,十一打晕了她,三花也掳走了她身旁的一儿一女。
  其他参加宫宴的人只当魏夫人身体不适,携带儿女提前回去,并不知道他们失踪。
  而十一和三花已经携带着人质,经由密道离开皇宫,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向西离开了皇城。
  他们不想给孩子造成痛苦的绑架记忆,便给魏澜的两个孩子用了蒙汗药,使他们保持在昏睡不醒的状态,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十一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面孔,大概是他小心眼,他总觉得这两个孩子和魏澜身上的相似之处没有那么多,可再仔细一看,又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
  真神奇,他从来没有见过魏澜的孩子,原来是长这个样子。
  来到城西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他们今晚便要在此过夜。
  大概是用的剂量不够,魏澜的夫人杨蕊悠悠转醒,看见了他们。
  幸好十一和三花携带面具,故而没有被他记住脸的风险。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和我的孩子?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大可以直说。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母亲说的话大概是相似的。
  可也正是由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才会有了魏夫人今日的困境。
  三花看她剧烈挣扎,想必那束缚的绳子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劝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只需要你在这里待几天,等事情结束就会把你放回去。”
  这完全是有预谋的绑架。谁?到底是谁?谁能如此做到悄无声息将他们从宫中带走。
  魏澜的政敌太多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对他们下手,但是从来没有人是从皇宫这个地方把他们掳走。
  等到事情结束,就会把他们放回去,什么事情。
  “你们想要用我和孩子来要挟渟渊?你们不会得逞的。”
  渟渊是魏澜的字吧。
  只有同辈,亲近之人才能叫。
  十一忽然有些羡慕,他没教过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已经年过四十,比不上骆贵妃的娇媚,董贤妃的典雅,韦妃的清冷,甚至不及太子妃阎婉那样秀丽,但肤质白腻,杏眼圆睁,樱桃小嘴,年轻时也应该担得起小家碧玉这四个字。
  魏澜也许对她有一些情谊,不然也不会娶她。
  “为什么这么说?”
  谁知道,他一说出这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