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周身柔和的白光开始躁动,素白的治疗师长袍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化作了一袭由流风和星光织就的神袍。黑色的短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作如同夜幕般的长发,无风自动。而那双蜜色的金瞳,此刻像是蕴含了万里苍穹一般,深邃、威严,却又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宿清歌身上属于风神的威压淡淡地弥漫开来,模样未变,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源自神明、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看来你们都猜到了。”宿清歌再开口时,声音在周围回荡,隐隐带着神性的回响。
  他将目光投向依旧紧紧握着权杖、泪眼朦胧却倔强地看着他的安霖,眼中只剩神明对信徒的怜爱,“我很抱歉,欺骗了你。作为我的信徒,我很高兴,直到这个时候依旧有人能记得我…”
  第47章 自由之风
  “罢了……”宿清歌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始讲述那被漫长时光所掩埋的过往。
  “相信你们已经见到了,那座祭坛中雕刻的神像。”
  乔楠点点头。
  “其实,那才是最初的风神神像。你们之前在神殿中见到的那些壁画,只是被误导之后绘成的‘假象’。”宿清歌解释道,“风神其实一直都并非只有一个…”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与兄长同为执掌此方天地的风神。最开始,是因为人类的信仰赋予了我们存在的‘真实’。”
  “哥哥他名宿青衣,是司掌创造与生机之和风,而我司掌守护与自由之流风。奥兰多,便是我们共同珍视的土地。”
  宿清歌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悲剧的开端。
  “然而,信仰是力量,也是枷锁。当质疑与贪婪在信徒中逐渐萌芽,便会飞速蔓延。他们对神明的索取变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愚昧之人生出了‘为何不能取而代之’的妄念……诅咒,便在那时悄然降临。而我,司掌‘自由’的风神,却最先被这源自信徒的‘渴望摆脱束缚’的诅咒所侵蚀……”
  “何其可笑,明明代表着‘自由’,偏偏我的信徒们会认为,是信仰给他们带去了枷锁…听起来是不是很可悲?”宿清歌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自嘲,“事实证明,神明也会被邪念侵蚀。我开始变得偏激,憎恨人类的忘恩负义与永无止境的欲望。而我不想兄长像我一样被这些‘邪念’污染,于是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我强行将大部分侵蚀我们的诅咒之力,都剥离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诅咒之力在身体时的痛苦与疯狂,“结果便是我彻底失控了。我的力量暴走,神智也变得混沌不堪。”宿清歌的目光看向安霖手中的权杖,眼中多了几分眷恋与心疼,“可结果却是兄长为了救我,也为了阻止彻底疯狂的我造成更大的灾难,寻求了谎言之神的帮助,编织了一个欺骗了所有人的谎言。”
  “神明编制的谎言?”乔楠越听越疑惑。
  “没错。”宿清歌斟酌着该如何解释,“就像人类生病、或者遇到困难之时,他们会向神明祈求一样。但神明若是犯了错、也需要想办法补救…”
  “哥哥在谎言之神的帮助下,让人类忘记了风神是双生子这件事,以为是‘堕落’的风神带来了灾难,而他们在‘神谕’指引下,‘杀死’了被诅咒侵蚀的堕落之神。”
  宿清歌睁开眼,眼中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但那并非是属于我的‘死亡’。而是兄长以自身神格破碎、神魂彻底消散为代价,将我的魂魄剥离,送入了轮回。他希望我能作为人类,去真正理解生命的重量,摆脱神明的桎梏与诅咒。”
  “而我……”他看向周围那些石雕,声音低沉,“我作为安捷尔长大,成为了一名治疗师。谁能想到,我再次醒来时又回到了奥兰多…而后又一次被信徒们抛弃。”
  “他们将我囚禁在了神殿,我却因此意外恢复了力量。力量回归的同时,我也想起了过往的一切…那些悲伤、愧疚与未能完全消散的诅咒之力促使我的力量再次失控……而那些失控的力量在奥兰多的周围形成了飓风之墙,将奥兰多变成了永恒的囚笼,将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宿清歌看向安霖,眼神带着些许释然,“我并非骗你…小安霖。安捷尔是我,而我却并非安捷尔,我拥有他全部记忆……或许是因为太想念兄长了。在沉睡的那些年岁里,便想着如果我能有个弟弟就好了…” 他温柔地笑了笑,“你做得很好,安霖。你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治疗师,一个善良坚强的人。你一直都是哥哥最优秀的弟弟。”
  “哥哥…”安霖看着眼前之人,泪水克制不住地再次滑落。
  宿清歌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薄雾,随时都会消散。他眼中只剩释然与平静,温柔地注视着安霖。
  “哥哥…别走…”安霖哽咽着,想要抓住那即将逝去的虚影。
  “别哭了,小安霖。”宿清歌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能再次见到你,能以‘安捷尔’的身份与你共同度过一段时光,已是命运对我最大的仁慈。我终于明白,哥哥他希望我看到的是什么。”
  “他想让我明白,人类与神明同样拥有的,爱与坚韧,而非偏执与憎恨。而我……依然爱着这片土地,爱着那些曾经信仰我们,曾质疑我们,最终又困住我的……‘傻孩子们’。”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神殿的重重壁垒与岁月的变迁,看到了奥兰多曾经鲜活的一切。
  “我终于明白了兄长当年的选择,和我后来的偏执,都源于我们太过在意‘身份’。神明与人类,本质上并无不同,皆有私心,皆会犯错,也皆会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是我执念太深,画地为牢,以为困住自己就能等到答案,却不知……他早已为我付出所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安霖手中的风神权杖上,“这权杖,是我最后的神权力量。如今我把它留给你了,安霖。你与我拥有相同的血脉,又拥有最纯净的心灵,你是它最好的归宿。用它去平息风暴吧…解救这座被时光困住的奥兰多,和你自己…”
  “然后…带着‘我们’自由地活下去吧。”
  随着他的话语,纯净而强大的风之神力开始从他身上剥离,化作点点青色的光晕,如同被微风托起的萤火,温柔地汇入安霖手中的权杖中。
  安霖感到一股温暖而庞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那是源自风神本源的信赖与托付。
  在宿清歌身影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一道微光闪过,一个带着温暖笑意的灵魂虚影——是作为人类的治疗师安捷尔最后的执念。
  虚影对着安霖露出了鼓励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与宿清歌一同,化作点点星尘,彻底融入了天地之间。
  同一时间,笼罩在奥兰多不知多少岁月的飓风之墙,终于在此刻于时间的洪流中被抚平的涟漪般,悄然消散了。
  “哥哥…风神大人…”安霖轻抚手中的权杖,感受着从权杖中传来的余温,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即是、即是只剩最后的希望,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拯救能够拯救的人!”
  “安霖…”乔楠有些意外,安霖竟会如此快地振作起来。
  “乔楠!不对劲!”一旁的瑞拉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随着奥兰多城外的飓风壁垒彻底地消散,外界那些压抑已久的混乱气息如同决堤般疯狂涌入城中。
  “快看,是那些蓝色的花…”路维尔在姐姐路莘维儿的提醒下,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脚边的蓝色小花。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贝迪手挥舞着索利达之剑猛,将面前的蓝色花朵一扫而空。
  然而下一瞬,刚刚被她清理完的地方又很快长出了新的花朵。
  “大家小心。”乔楠提醒道,“那个噬魁领主追来了····”
  “看来那家伙一直守在奥兰多城外没有离开。”零一皱了皱眉,双刀已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但为什么是奥兰多?”
  “或许是在等我们出来?”路维尔猜测。
  “没那么简单。”乔楠摇摇头。“恐怕是奥兰多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而那家伙一直在等待机会突破城外的飓风壁垒。大家小心!”乔楠说话间,一把将路维尔拽离了原地。
  下一瞬,路维尔刚刚站着的地方就突然窜出了数根绿色的藤蔓。
  路莘维儿见状冲上前,一把将那些藤蔓狠狠撕裂。
  “姐姐,先回来。”路维尔担心对方还有后手,赶忙将路莘维儿唤了回来。
  “让我瞧瞧吧…有意思,你们居然还活着?”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之前在奥兰多城外攻击过他们的‘女人’再次出现。
  这一次,女人的容貌似乎比之前更加艳丽了。
  “看来是你们让那可恶的飓风彻底消失了…我该谢谢你们的。”女人甜甜地笑着,“那作为感谢,在我吞噬你们之前,允许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吧。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蓝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