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程璟!”
  罗碧瑶下意识出声,随即又皱紧眉头,还是搞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
  程璟有些狼狈地捂住胸口,浑身灵力早已紊乱,却仍然抬眼看向商榷,扯出一抹淡笑:“东西到手,这下,当年我发的誓……也算完成了吧。”
  商榷皱眉:“……什?”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被商榷攥在掌心的引魂灯骤然剧烈震颤,黑紫色的灯火疯狂窜动。
  “怎么回事!?”
  没等商榷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引魂灯直接在他掌心轰然炸裂!
  商榷被震得连连后退,掌心血肉模糊,刺骨的痛感蔓延全身,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暴怒与难以置信。
  碎裂的灯屑散落一地。
  可没等众人松气,因商榷的疏忽,被压制的魔尊神识瞬间挣脱控制,魔气骤然暴涨。
  萧淮砚在远处察觉气息剧变,脸色骤然一沉,心知事态不妙。
  他周身魔力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掠至战场中央。
  他长剑出鞘,剑气直指暴走的魔气与震怒的商榷,沉声喝道:“此地危险,父亲和父尊你们退后!”
  鹿饮溪眼见萧淮砚又去参活,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他想跟着去,却无奈被人拦了下来。
  商榷脸色阴沉得骇人,他咬牙切齿道:“你当年发的誓,竟全是假的!”
  “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吧。”程璟咳了几声,嘴角虽然带着笑,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当年我与魔尊做的交易,从来不是效忠魔族,而是引魂灯存续一日,我便助魔族平定内乱、休养生息,也帮你牵制宗门势力,灯毁则约散,这本就是交易规矩。”
  他本就没有屈从魔族。
  文影深听闻一愣。
  这话落下,商榷周身戾气瞬间暴涨,神色彻底阴冷下来,周身魔气翻涌得愈发狂暴,恨不得立刻将程璟碎尸万段。
  程璟强撑着灵力,缓缓道出:“萧简文早料到你野心勃勃,绝不会安分守己,当初将引魂灯交予我时,就已在灯中布下自毁禁制,还把强行剥离引魂灯的禁法一并传给了我,就是算到今日你会夺灯作乱。”
  商榷被这番话彻底激怒,浑身魔气滔天,掌心伤口还在渗血,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好一个灯毁约散!好一个萧简文!你们所有人,全都在耍我!”
  他骤然转头,将目光死死钉在一旁麻木伫立的萧简文身上。
  此刻的萧简文,早已没了魔尊的睥睨气势。
  引魂灯炸裂,神识脱控后,他目前神智混沌,身躯僵硬。
  与其说是威震三界的魔尊,不如说是一具被魔气操控的傀儡,一个炼制失败的半成品。
  商榷看着这副模样的萧简文,先是癫狂地大笑几声,笑声里满是怨毒与不甘。笑了半晌笑声又戛然而止,眼底杀意翻涌。
  他抬手直指目前的人,对着魔兵和其他人厉声下令:“萧简文,萧淮砚,给我杀了他们!”
  萧淮砚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气有些乱了分寸。
  他怔怔看向那具傀儡,又看向怒意滔天的商榷,低声唤出一声,声音里满是挣扎:“父亲……”
  他自幼尊魔尊萧简文为父,满心敬重,可如今父尊沦为父亲的傀儡,又要他对同门长辈动手,实在是两难。
  萧淮砚持剑的手臂微微发抖,眼底满是矛盾。
  一边是血脉与养育之恩,一边是宗门道义,一时间他进退维谷,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迟迟无法出手。
  引魂灯虽然碎了,但余波还没平息。
  原本站都站不稳的容徐行,突然浑身发抖,僵在原地。
  他和引魂灯缠了整整数百年,灯虽然被取出来,可魔气早就渗进了他的经脉骨髓,根本清不干净。
  此刻他体内的宗门灵力,和残留的魔气互相冲撞着,每一股气息流转,都带着钻心的痛。
  容徐行捂着胸口,脖颈青筋都暴了起来,刚恢复一点清明,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沌。
  他咬着牙闷哼,地面居然瞬间裂开数道细纹。
  “容、叶,师尊……”
  裴明月被罗碧瑶护在身后,脸色发白。
  他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刚走两步,就被容徐行身上散出的狂暴气息震得发闷,连连后退。
  不过片刻,容徐行仰头发出一声嘶吼。
  周身气息彻底失控。
  紊乱的气息在他身上疯狂翻涌,风闲、文影深、罗碧瑶等人纷纷抬手格挡。
  众人脸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容徐行很快彻底失了神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商榷。
  下一秒他的身形暴冲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商榷还陷在被算计的暴怒里,压根没防备容徐行突袭。
  眼看容徐行已然冲到近前,他带着两股力量毫不留情地朝着商榷心口狠狠拍去。
  商榷脸色骤变,顾不上情绪,急忙运转全身魔气,双臂交叉在身前,硬生生筑起一道魔气屏障。
  “砰——!”
  碰撞声炸开。
  容徐行的手掌重重砸在魔气屏障上,屏障瞬间碎裂。
  力量余波直冲商榷胸口,他被震得连连后退。
  “容徐行……”
  他嘴角当场溢出血丝,双臂发麻,根本无力再抵挡第二击。
  容徐行不给丝毫喘息机会,抬手又是一击。
  商榷狼狈躲闪,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能勉强避让,时不时被气息扫到,身上便添一道伤口,衣衫瞬间被鲜血浸透。
  一旁的萧淮砚看得心神紧绷,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立刻就想上前阻拦,却被人拦住了。
  程璟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捏着他的肩膀,问他道:“商榷跟你说了什么?”
  萧淮砚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你看上去很针对影深,商榷跟你说了什么吗?”
  程璟声音很轻,似乎已经没了力气,但捏住萧淮砚的手劲却很大。
  萧淮砚意外的并没动怒,只是沉默片刻,才道:“父亲说,是师尊……杀了父尊大人。”
  程璟并不意外,反而问道:“你信了?”
  “……我不知道。”萧淮砚捏了捏手心。
  程璟嗤笑一声,并不怜惜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道:“当年,是你父亲亲手杀了你父尊。”
  “什么?”
  就在容徐行蓄力,准备给出最后致命一击时,一旁像傀儡一样站着的萧简文,突然浑身剧烈一颤。
  萧简文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掠至商榷身前,硬生生挡下了容徐行这一致命杀招。
  砰的一声巨响,容徐行饱含全力的一掌,重重落在萧简文胸口。
  萧简文身子猛地弓起,一口鲜血直接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此时幼小的身躯早已破败不堪,这一击直接震断他的骨骼。
  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整个人瞬间委了下去,却依旧死死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父尊!”萧淮砚目眦欲裂,嘶吼着冲上前,却被程璟拉着,寸步难行。
  商榷愣在原地,眼睛瞪得通红,浑身僵住,连躲闪都忘了。
  “你……”
  萧简文温柔地注视着他。
  商榷极速地呼吸着。
  他利用萧简文数年,把他当成傀儡随意操控,算计、利用、压榨,他深知这个萧简文早已不是以前的萧简文,也从未付出半分真心……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萧简文会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下杀招。
  萧简文缓缓转头,脸色惨白,嘴角鲜血不停滑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紧紧攥住商榷的手腕,将体内仅剩的魔气,即将尽数引爆。
  “放开!你滚开,你放开我!”商榷终于慌了,拼命挣扎用力甩手,却被萧简文攥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商榷,这么多年了,该陪陪我了吧。”萧简文声音里似是带着点点笑意。
  “谁要陪你去死,给我滚开!”商榷眼底满是恐惧与暴怒,厉声嘶吼,“你窝囊了一辈子,凭什么要我跟你一起窝囊!我还没一统三界,我还有大业未成,凭什么陪你!”
  “就凭你当年杀了我。”
  “……”商榷蓦地安静下来。
  “怎么,现在开始翻旧账了?”他扯着嘴角,冷笑道:“我就是杀了你又怎样?当年是你自己蠢,信我、护我,活该被我利用!”
  萧简文淡淡道:“我是蠢,蠢到明知你野心,还一次次护着你;蠢到明知你接近我别有目的,还甘愿把性命交到你手里;蠢到被你亲手推入绝境,亲手被你杀死。”
  “你闭嘴!”商榷厉声打断,神色愈发焦躁,“我不需要你的真心!我要的是权,是三界至尊之位,不是你这些廉价的情意!”
  “廉价吗?”
  “自然廉价!”商榷道:“我没有殉情的爱好,你别想拉着我给你陪葬!放开我,我还没完成我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