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云初霁没说话,继续捻针,阳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长的手指,稳得像雕塑。
  阿青忽然睁开眼。
  “公子……”
  “别动。”
  “不是,公子,那边……”
  云初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边怎么了?”
  阿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刚才明明看见一道玄色的影子站在门口,个子挺高,站那儿跟棵树似的。可他一开口,那影子就不见了。
  “没……没什么。”阿青缩了缩脖子,“我看错了。”
  云初霁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继续施针。
  阿青心里有点慌。
  主帅来看公子,为什么不让说?
  他偷偷看了云初霁一眼。公子正低着头捻针,神情专注,什么也不知道。
  阿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主帅不让说,那就不说吧。
  半个时辰后,云初霁收了针。
  阿青从椅子上下来,活动了几下腿,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公子!比上次还舒服!走路一点都不疼了!”
  云初霁收拾着银针,头也不抬:“别高兴太早。这才第三次,还得扎几回。回头我给你开个方子,每天晚上泡脚,药我配好,你来找我拿。”
  阿青用力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
  “公子,我……”
  “行了。”云初霁打断他,“别动不动就红眼睛。去,把那些药材翻一翻,太阳快下山了。”
  阿青吸了吸鼻子,乖乖去翻药材。
  云初霁把银针收好,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然而他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方才施针之时,他过于专注,未曾留意周遭环境。
  他想起阿青刚才的反应——“那边怎么了?”
  “没……没什么。”
  远处,隐约有一道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云初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原来是他。
  晚饭的时候,阿青憋不住了。
  “公子,”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您说个事。”
  云初霁喝着汤:“说。”
  “今天您给我扎针的时候,主帅来了。”
  云初霁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喝汤:“哦。”
  “他就站在门口看!看了好久!”阿青比划着,“我看见了,想喊您,他不让。他这样——”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然后继续看。看完就走了。”
  云初霁没说话,低头喝汤。
  阿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急了:“公子,您不惊讶?”
  “惊讶什么?”
  “主帅来看您啊!”
  “他来看你。”云初霁纠正他,“你腿不好,他是关心下人。”
  阿青摇头:“不对不对!他看的不是我,是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您看!”
  云初霁放下碗,看着他:“你看得这么清楚?”
  阿青被问住了,挠挠头:“我……我就看了一眼……”
  “所以,”云初霁说,“你没看清楚。”
  阿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看清楚。
  云初霁重新端起碗,慢慢喝着汤。
  阿青在旁边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反正,我觉得他就是在看您。”
  第14章 柳如烟
  这天下午,云初霁正在药房里配药,阿青慌慌张张跑进来。
  “公子!公子!不好了!”
  云初霁手里的戥子抖了一下,差点把药称错。他稳住手,头也不抬:“什么事?”
  “柳……柳小姐来了!”阿青喘着气,“定远侯家的柳小姐!已经往这边走了!”
  云初霁放下戥子,看着他:“哪个柳小姐?”
  “柳如烟!”阿青急得直跺脚,“就是那个……那个喜欢主帅的贵女!她来干什么?肯定没好事!”
  云初霁沉默了一瞬,继续称药。
  “公子!”阿青急了,“您不躲躲?”
  “躲什么?”云初霁把称好的药倒进药包,“她来找我,我躲得掉?”
  阿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初霁把药包系好,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走到门口往外看。
  远远的,一行人正往这边来。
  打头的是个女子,穿一身烟霞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缠枝莲花,腰间系着羊脂玉佩。乌黑的发髻上簪着点翠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三摇,金光闪闪。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两个捧着锦盒,两个打着团扇,排场大得很。
  云初霁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阿青。”
  “在!”
  “去泡壶茶。用我昨天晒的那个菊花。”
  阿青愣了愣,然后点头:“哎!”
  柳如烟走到药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间破旧的屋子,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但她很快把那嫌弃压下去,换上一副矜持的笑。
  “云公子在吗?”
  云初霁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微微欠身。
  “柳小姐。”
  柳如烟打量着他。
  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细瘦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着,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脂粉,也没有那些omega惯常戴的香囊首饰。
  就这?
  柳如烟心里嗤笑一声。
  就这模样,也值得战北疆亲自带回来?
  “云公子。”她笑着开口,声音娇软,“早就听说战神府住进来一位妙人,今日总算得见了。果然是……清秀可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慢,咬字清晰,眼睛在云初霁身上转了一圈。
  云初霁面色不变:“柳小姐过誉。不知小姐今日来,有什么事?”
  柳如烟轻轻笑了一声,侧身示意身后的丫鬟。
  丫鬟捧着锦盒上前,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瓷瓶,通体莹白,上面绘着缠枝花纹,精致得很。
  “这是宫里的养颜膏,”柳如烟说,“太后娘娘赏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想着云公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这膏正合用。”
  她说着,眼睛盯着云初霁,等着看他受宠若惊的表情。
  云初霁看了那瓷瓶一眼,点点头。
  “多谢柳小姐。”
  柳如烟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笑容僵了一瞬。
  “云公子不看看?”
  云初霁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低头闻了闻,
  然后抬起头,看着柳如烟。
  “柳小姐。”
  “嗯?”
  “这养颜膏,”云初霁把瓶塞盖回去,语气平淡,“是太后赏的?”
  柳如烟笑容不变:“正是。”
  “太后娘娘,”云初霁说,“对柳小姐真好。”
  柳如烟愣了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云初霁把瓷瓶递还给她。
  “这礼太重,我不能收。”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
  “云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柳如烟的声音拔高了些,“是嫌弃我的礼轻?”
  云初霁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云初霁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柳小姐,”他说,“这养颜膏里,加了朱砂。”
  柳如烟的笑容彻底僵住。
  “朱砂外用,少量可以安神。但这里的朱砂,”云初霁指了指那个瓷瓶,“太多了。长期用,会中毒。”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慢性中毒。最开始只是头晕、失眠,后来会伤及五脏。等到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柳如烟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初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有数了,她不知道。这养颜膏,她是从哪儿弄来的?是被人骗了,还是有人要害她?但不管怎样,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云初霁把瓷瓶塞回丫鬟手里,退后一步。
  “柳小姐若无他事,我还要配药。阿青,送客。”
  阿青从角落里钻出来,小跑到柳如烟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柳小姐,请。”
  柳如烟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
  “云公子好眼力。这养颜膏……是我疏忽了。多谢公子提醒。”
  她说完,转身就走。
  云初霁目送她离开,等那行人消失在院门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阿青凑过来,小声问:“公子,她……她是想害您?”
  云初霁摇摇头:“不是她。”
  “啊?”
  “她不知道那膏有问题。”云初霁说,“她是被人当枪使了。”
  阿青挠挠头,没听太懂。
  云初霁也没解释,转身回了药房。
  他走到药柜前,继续称药。
  但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