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云初霁沉默片刻,没有斥责,只是伸手轻轻拿过他手里的银刀,声音平缓:“要试也无妨,但不可这般莽撞用刀。”
  说罢,他转身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碟,又拿起一根细细的银针,擦拭干净后,朝阿青招了招手:“过来。”
  阿青依言走近,云初霁握住他的手臂,用银针在他小臂内侧轻轻一刺,针尖极细,只冒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并无多少痛感。
  “撒药粉。”云初霁沉声吩咐。
  阿青这才回过神,连忙拿起一旁的药瓶,小心翼翼倒出少许药粉,轻轻敷在血珠上。
  两人一同盯着那处细小的伤口,不过瞬息之间,渗出的血迹便瞬间凝固,伤口边缘迅速结出一层轻薄的保护膜,愈合之快,肉眼可见。
  阿青瞪大双眼,满脸惊喜,忍不住惊呼:“公子,竟真的这么快!半点都不疼,止血结痂比军中常用的伤药强上百倍!”
  云初霁收回银针,妥善收好,淡淡点头:“药效既已验证,便去忙活吧。”
  阿青却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许久,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他快步跟在云初霁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满是激动:“公子,这药若是送到前线,定能救下无数受伤将士,主帅若是知晓,定然会十分欣慰……”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骤然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也猛地一僵。
  药房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战北疆。
  他不知已经站了多久,周身还带着清晨的寒露与风尘,披风边角沾着细碎的露水,靴底沾染着赶路留下的泥点,显然是刚赶回府,未曾歇息,便径直来了这里。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沉沉地扫过药房,落在阿青身上,最终定格在云初霁身上,也不知听去了多少对话。
  阿青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发颤:“主、主帅……”
  战北疆并未理会他,目光始终落在云初霁身上。
  几日未见,他清瘦了些许,眉眼间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是连日赶路、操劳军务所致。可即便如此,他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周身凛冽的气场分毫未减,只是看向云初霁的目光,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云初霁心中微怔,随即放下手中整理的药材,缓步走上前,轻声见礼:“大人。”
  战北疆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一旁案几上,那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干涩:“听闻,你们赶制了一批伤药?”
  云初霁微微颔首:“是,想着前线将士征战难免受伤,便制了些金疮药,以备不时之需。”
  战北疆迈步走进药房,随手拿起一瓶药,打开瓶塞凑近轻嗅,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此方由何药材配伍而成?”
  “白及止血敛疮,乳香、没药活血止痛,血竭化瘀生肌,三七定痛,冰片散热引药,六味药材按方配比而成。”云初霁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地细细说明。
  “药效如何?”战北疆放下药瓶,目光看向他。
  一旁的阿青忍不住壮着胆子开口,语气满是笃定:“回主帅,药效极好,方才小人亲自试过,银针刺肤,敷药即刻止血结痂,远胜军中现用的伤药!”
  战北疆淡淡扫了他一眼,阿青立刻闭上嘴,缩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战北疆再次看向云初霁,声音沉稳:“这批药,共有多少?”
  云初霁被他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却依旧神色从容,微微垂眸回道:“共计一百零三瓶。”
  战北疆沉默片刻,随即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跟我来。”
  云初霁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药房。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庭院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里云初霁从未来过,院门口立着两位亲卫,见到战北疆,立刻躬身行礼,神情肃穆。
  战北疆推开正屋房门,率先走了进去,屋内是一间简洁的书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正中摆放一张书案,案上堆着未批阅的军报,墨迹尚未干透,墙面悬挂着一幅边境地形图,处处透着军旅的严谨。
  战北疆在书案后坐下,抬眸看向云初霁,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待云初霁落座,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目光沉沉:“这金疮药的方子,从何而来?”
  云初霁早有准备,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回道:“是家传秘方,先祖传下,历经数代验证,疗效可靠。”
  战北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深邃而厚重,似要将人看透,云初霁始终端坐,不躲不闪,神色平静无波。
  良久,战北疆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耗费数日,赶制这批伤药,并非无偿而为,你想要什么赏赐?”
  云初霁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直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大人准许我随军出征。”
  战北疆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不赞同:“随军?”
  “是。”云初霁重重点头,眼神愈发坚定,“前线战事吃紧,定然缺医少药,我精通医术,擅长制药,既能熬制汤剂,又能处理外伤,带上我,定能为军中分忧,救下更多将士。”
  “军营之中,皆是铁血alpha,环境艰苦,危机四伏,你一个omega,如何能适应?”战北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顾虑。
  “我能照顾好自己,无需旁人额外照料。”云初霁打断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缩,“医术不分alpha与omega,我只想尽己所能救人。”
  战北疆陷入沉默,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生得温软,眉眼清浅,说话轻声细语,看着温顺柔和,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超乎常人的坚定与从容。他想起密室失控之夜,少年不顾一切冲进來,守在他身边说不会走;想起他以银针渡药,用自己的信息素救他性命;想起他连日不眠不休,赶制百余瓶伤药,只为前线将士。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骨子里的坚韧,远超他的想象。
  书房内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云初霁静静等着,手心不觉攥出了薄汗。
  不知过了多久,战北疆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寂静:“此事,我需考虑一番。”
  云初霁走出书房,站在小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方才面对战北疆的目光,他并非不紧张,那目光太过沉重,几乎要将人裹挟,可他从未后悔说出随军的想法。留在战神府,只能遥遥等待消息,满心牵挂;随军前往,既能以医术救人,又能离那个人近一些,亲眼看着他平安,这便足够了。
  他收敛心绪,缓步往药房走去,刚走到半路,阿青便从一旁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气喘吁吁,满脸急切。
  “公子,您可算出来了,主帅找您,究竟所为何事?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云初霁停下脚步,看着他焦急的模样,轻声回道:“我向他请命随军,他说需考虑考虑。”
  阿青一愣,满脸疑惑:“随军?考虑什么?”他连忙跟在云初霁身后,想问又不敢多问,急得抓耳挠腮。
  走了一段路,云初霁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青,语气认真:“阿青,若我真的要随军前往边境,你作何想法?”
  阿青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公子去哪,我便去哪!公子在前线救人,我就伺候公子起居,帮您碾药、端汤、打下手,我定会好好照顾公子,绝不给您添麻烦!”
  云初霁看着他满眼赤诚的模样,心中一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温和:“此事尚未定数,再说吧。”
  第27章 等待
  自那日从书房归来,日子便慢了下来,漫长得好似被拉长的丝线。
  第一天,天朗气清,暖融融的阳光倾洒在庭院里,驱散了晨间的微凉。云初霁照旧缓步走进药房,将库房里的黄芪、当归、党参等药材一一搬出,摊在竹席上晾晒。
  他动作舒缓,细细将结块的药材捻开,均匀铺平,时不时用手翻动,让每一味药材都能晒到阳光,神情平静无波,可指尖翻药的速度,却比往日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掩饰心底的一丝微澜。
  阿青在一旁打下手,手里翻着药材,眼神却总忍不住往云初霁身上瞟,又频频望向院门口,一颗心七上八下。
  憋了许久,他终究按捺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小声问道:“公子,您说主帅今日,会不会过来?”
  云初霁头也未抬,指尖轻轻拂过药材上的浮尘,语气淡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