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是本帅的人,日后若有人敢再寻衅滋事,对他不敬,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留下满场死寂。众人看向云初霁营帐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与非议,只剩敬畏。
  云初霁站在营帐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幕,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他是本帅的人”,心头莫名一颤,思绪纷乱。
  这话,是明目张胆的维护,是对全军的宣告,可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刚冒出头,便被他强行压下。
  别多想。
  他暗自摇了摇头,说服自己,战北疆身为主帅,军营之中有人公然闹事,触犯军纪,他本就该出面管束,不过是维护自身权威,与自己是谁,并无关系。
  对,没关系。
  “公子!”
  阿青急匆匆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脸颊涨得通红,气喘吁吁,满脸激动:“公子!您都看见了吧!主帅当众打了那赵百夫长二十军棍,还、还说您是他的人,这下营里再也没人敢欺负您了!”
  云初霁整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轻颤,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地开口:“那话,是维护军纪。”
  阿青愣了愣,满脸疑惑:“维护?”
  “军营里有人闹事,他身为主帅,自然要管。”云初霁点点头,语气平静,刻意忽略心底那抹异样。
  阿青挠了挠头,看着公子淡然的模样,觉得这话似乎有理,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主帅方才的眼神与语气,分明是格外偏袒,只是他嘴笨,说不出其中缘由,只能满心困惑地站在一旁。
  第31章 求医
  赵百夫长当众受完军棍,整座军营瞬间噤声,再无半分喧嚣。
  无人再敢找云初霁的麻烦,先前总爱凑在一起窃议的士兵,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便立刻侧身绕道;偶有按捺不住好奇,多望两眼的人,也会被身旁同伴猛地拽走,眼底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沉甸甸的敬畏。
  云初霁反倒乐得这份清静,每日守在营帐中,专心分拣药材、碾磨药粉、钻研医方,闲暇时便在营地周边缓步踱步,熟悉军营布局,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这份安稳,一直延续到第三日午后。
  营帐外骤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焦灼的呼喊,撕破了午后的静谧。云初霁刚将药包整理妥当,便见两名士兵抬着担架,疾步奔至帐前,神色慌急,额角渗着冷汗。
  担架上的汉子三十余岁,满脸虬髯,面色惨白如蜡,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额间布满豆大的冷汗珠,牙关死死咬合,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显然正受着钻心剧痛。
  “云公子,求您救救咱兄弟!”两名士兵喘着粗气,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语气里满是哀求。
  云初霁当即蹲下身,目光落在汉子肿胀的右腿上,裤腿被肿起的腿肉绷得紧实,透着异样的赤红。他指尖轻按患处,担架上的汉子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身子剧烈挣动,险些从担架上翻落。
  “到底是何缘由?”云初霁收回手,沉声问道。
  一名士兵满脸苦涩,急声回道:“他腿上本有陈年旧伤,今日操练时不慎失足摔倒,当场便站不起来了。我们赶忙抬他去军医帐,可周医官诊过之后,说这腿彻底废了,寻常消炎止痛药全无用处,只能任由他熬着,甚至……甚至让我们准备后事。”
  话音渐落,语气里裹着彻骨的绝望。
  云初霁沉默片刻,望着担架上痛得近乎昏厥的汉子,语气笃定:“把人抬进帐。”
  两名士兵闻言,眼中瞬间迸出希望的光,小心翼翼地将伤兵抬入营帐,安置在简易木榻上。汉子已痛得说不出完整话语,只剩粗重的喘息,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飘摇的枯叶。
  云初霁轻挽他的裤腿,仔细查验伤情:膝盖下方一道深褐色旧疤蜿蜒扭曲,足见当年伤势之重,如今整个膝盖肿得发亮,皮肤紧绷泛红,触感滚烫,分明是旧伤复发,加之磕碰引发重症炎症,若不及时医治,非但会落得终身残疾,更会危及性命。
  “去打盆热水来。”云初霁头也未抬,沉声吩咐。
  一名士兵应声快步离去,另一名士兵守在帐内,见云初霁从包袱中取出银针包,打开后,一排排细亮银针整齐排布,他脸色微变,忍不住低声问道:“云公子,您要施针?”
  云初霁未曾答话,待热水端来,拧干棉帕,轻敷在汉子膝盖上,缓缓擦拭,动作放得极轻,竭力减轻他的痛楚。汉子疼得浑身哆嗦,却已没力气呼喊,只死死咬着牙,腮帮绷得发硬。
  云初霁捏起一根银针,对准穴位正要落下,帐帘突然被人猛地掀开。
  一位身着军医官服、年约五旬的老者立在门口,眉头紧拧,满脸愠怒,正是军医周医官。
  “何人在此喧哗?”周医官迈步入内,目光扫过榻上伤兵,又落在云初霁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就是靠着主帅庇护,留在军营的那个omega?”
  云初霁缓缓抬眸,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是。”
  “我当是谁,敢在军医帐外私自行医。”周医官冷哼一声,瞥了眼伤兵,不耐烦地摆手,“此人我已诊过,腿伤无药可救,你一个娇弱omega,从未踏过战场,懂什么行军外伤?赶紧把人抬走,别在这儿碍事,若是出了人命,你担得起罪责吗?”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一边是军营中资历深厚的军医,一边是主帅亲自护着的云公子,左右为难,满心纠结。
  云初霁神色平静,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掷地有声:“周医官既已断言他无救,让我试着医治,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即便无效,境况也不会更糟,何妨一试?”
  周医官登时僵在原地,没料到这个看似温软的omega,竟敢当众反驳自己,一时语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想要厉声斥责,却寻不出半分辩驳的理由。
  两名士兵闻言,眼中亮光大盛,连忙附和:“对!周医官,云公子说得没错,反正都到这般地步了,试试总归还有希望!”
  云初霁不再理会周医官,俯身专注于伤兵腿伤,指尖捏针,稳而准地刺入梁丘穴,紧接着第二针血海穴,第三针足三里,三针齐下,皆是止痛消肿、疏通经络的关键穴位。
  原本痛得浑身抽搐的汉子,身子猛地一震,竟渐渐平复下来,急促的喘息也放缓了几分。
  云初霁指尖轻捻针尾,行针导气,片刻后,又迅速补刺阳陵泉、阴陵泉两穴,调和气血,散瘀消炎。
  帐内一片死寂,两名士兵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初霁施针,满心期盼。周医官立在一旁,脸色铁青,却没再出言阻拦,倒要看看这个omega能闹出什么名堂。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榻上汉子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沙哑干涩:“不、不疼了……身上的痛感,轻了大半……”
  云初霁依旧专注捻针,未曾答话,又过片刻,才起身将银针一根根轻轻取出,仔细放回针包。
  “试着活动右腿,看看能否动弹。”
  汉子愣怔片刻,依言缓缓挪动右腿,虽仍有僵硬酸胀之感,却再无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竟真的能弯曲活动了。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夺眶而出,三四十岁的铁血硬汉,此刻哭得浑身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两名士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汉子双脚落地,试探着迈了两步,脚步虽虚浮,却实实在在地站着、走着,再无先前的剧痛难忍。
  “我……我的腿没废!我还能走!我以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以为要死在这军营里了……”汉子泣不成声,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腿伤并未彻底痊愈,只是暂时消肿止痛,稳住了炎症。”云初霁一边整理医具,一边沉声叮嘱,“这几日切勿随意走动,每日来我帐中施针,我再开一副活血化瘀的药方,按时煎服,休养半月,便可慢慢康复。”
  汉子听罢,猛地挣脱士兵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额头磕在地面发出闷响:“云公子,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救了我的命,更救了我这条腿,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云初霁连忙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医者本就以治病救人为本分,无需行此大礼,起来吧。”
  此时,营帐门口早已围满闻讯赶来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静静看着帐内一幕。望着那个温软淡然的omega,仅凭几根银针,便让被判了“死刑”的伤兵重新站起,众人眼底最后一丝轻视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信服。
  待到傍晚,云初霁的营帐外,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全是前来求医的士兵,有人常年操练落下腰膝酸痛,有人旧伤反复发作,有人受了新伤久治不愈,还有人头疼发热、脾胃失调,一个接着一个,络绎不绝。
  阿青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打水,一会儿递药递帕,一会儿登记姓名病症,跑前跑后,额间满是汗珠,脸上却始终挂着欢喜的笑容,满心都是为公子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