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目送那道火红身影蹦跳着离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中,云初霁唇角的笑意,依旧久久未散。
  夜幕降临,清辉月光洒遍庭院,树影婆娑,晚风携着微凉桂香。
  云初霁独坐廊下,手执一杯温茶,仰头望着空中圆月,神色静谧。
  轻缓脚步声渐近,战北疆缓步走来,在他身侧石凳坐下,不言不语,只是陪着他共赏月色,身影相依,默契无声。
  良久,云初霁率先开口,声音轻如晚风:“今日北辰茵来了,说要做我们婚礼的伴娘。”
  战北疆轻应一声,拿起桌上桂花糕,掰下一小块,递至他唇边。
  云初霁张口咽下,桂花甜香在舌尖散开,转头看他:“你不问伴娘是何意?”
  战北疆目光落在他唇角沾着的糖渍上,指尖轻抬,温柔擦去,动作自然亲昵:“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云初霁微怔,随即轻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蹭过他腕骨上的薄茧:“便是婚礼上,陪在我身侧的人。”
  战北疆点头,反手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十指相扣,力道温柔却坚定。
  云初霁望着他,忽然想起朝堂之事,语气带着几分细碎的忐忑:“今日朝堂上,你那般宣布,会不会太过唐突?”
  话音未落,战北疆骤然起身,俯身伸手,将他打横抱起。
  云初霁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发烫:“你做什么?”
  “抱你。”战北疆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这不是唐突,是我本该做的事。”
  他抱着人走到廊下软榻旁,轻轻放下,随即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月光透过廊柱洒落,晚风卷着桂香萦绕周身,氛围缱绻温柔。
  战北疆目光紧锁着他,深邃眸中盛满星光,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从今日起,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我便斩谁。”
  语罢,他低头,轻轻吻上云初霁的唇。
  这个吻,裹着月光的温柔,藏着晚风的缱绻,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云初霁闭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成了战神府中,最温柔动人的风景。
  第57章 四凶
  婚期,敲定在三月初八。
  礼部官员登门问询吉日时,战北疆正于院中练枪,银枪破空带起凛冽风声,收势的瞬间,只淡声吐出三字:“最早的。”
  语气干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礼部侍郎捧着皇历翻查半晌,躬身赔笑回话:“回主帅,三月初八宜嫁娶、宜纳征,是近一月里顶好的大吉之日。”
  消息传至云初霁耳中时,他正蹲在药圃旁,指尖捏着草药根茎,手把手教阿青辨叶认药。阿青听见“婚期”二字,瞬间蹦起身,眉眼亮得发烫,凑到他身边语气雀跃:“公子!三月初八!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我定伺候在您身侧,寸步不离!”
  云初霁指尖摩挲着草药叶缘,头也未抬,语气温淡平和:“嗯,好。”
  午后暖阳穿过老槐树枝丫,洒下满地斑驳碎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清河抱着一摞泛黄古籍,满头大汗冲入院中,额发被汗水黏在眉心,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云公子!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他将古籍重重搁在石桌上,扶着桌沿大口喘息,片刻便迫不及待翻开其中一本线装孤本,指尖指着一页纸,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快看!这是我在皇家藏书阁密档里翻到的孤本!”
  云初霁放下手中药草,缓步上前俯身细看。
  古籍纸张脆薄泛黄,边角磨损起毛,字迹虽淡,却带着千年沉淀的沧桑厚重。页面上绘着四幅狰狞凶兽画像,兽目狰狞,周身似缠绕着灭世戾气,栩栩如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画像旁,小篆字体工整镌刻着四个名字——
  饕餮、穷奇、混沌、梼杌。
  四凶之名,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云初霁心上,指尖下意识蜷缩,指节泛白。
  苏清河语速急促,眼底泛着惊恐与凝重:“我查了整整三个月,才寻到这份完整记载。上古传说里,这四凶皆是魔神化身,单单一尊,便足以毁城灭国、祸乱苍生!”
  云初霁目光死死钉在画像上,心口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断裂。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苏清河快速翻到书页后半段,指着一行深深刻印的字迹,喉头发紧,“集齐四凶,可召唤魔神。”
  召唤魔神。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云初霁脑海中轰然炸开,他身形微顿,猛地抬眼看向苏清河,眸光骤凝:“血月教若真在收集四凶,他们的目的从不是夺权,是要倾覆这天下。”
  苏清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点头,声音发飘:“没错,我们必须立刻告知主帅,此事关乎苍生安危,半分耽搁不得!”
  苏清河离去后,院中重归寂静。云初霁坐在石凳上,将古籍反复翻阅,一字一句、一笔一画,尽数刻进心底。
  他将零散线索逐一拼凑——
  战北疆体内,沉睡着四凶之首的饕餮残魂;
  苍梧山一战,血月教护法掌控混沌之力;
  作坊地下暗格的邪气、献祭的尸体,早已印证穷奇落入血月教之手;
  四凶,已得其三。
  只差最后一尊梼杌,便可集齐。
  云初霁合上古籍,抬手按紧眉心,胸腔里翻涌着压抑的沉郁。
  院门口,一道玄色身影静立,衣摆被微风轻拂。战北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交织着担忧、凝重,还有藏不住的护犊深意。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默契早已流转。
  云初霁先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战北疆,血月教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天下,是你。”
  战北疆缓步走近,在他身侧落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宽大手掌直接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传来,稳稳抚平他心底的慌乱:“我知道。”
  云初霁微怔,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诧异:“你早已知晓?”
  “从饕餮第一次在你面前失控,对你气息异常呼应时,我便查透了。”战北疆望着他,眸色平静如深潭,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要我体内的饕餮,更要你身上的神农血脉。四凶配神农血脉,刚好能完成他们的魔神召唤仪式。”
  云初霁心头一紧,指尖攥住他的手指,指腹用力摩挲着他腕骨上的薄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知这般凶险,为何不告知我?你就不怕……他们要的是你的命?”
  “怕又如何?”战北疆打断他,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笃定,不容挣脱,“难道怕了,就要退缩?那你怎么办?”
  他顿了顿,低头凝视着云初霁,眼底温柔漫溢,指尖轻轻抬起,拂去他脸颊沾着的草屑,语气缱绻又坚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谁也不能动你,你是我的。”
  云初霁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底紧绷的寒意,被这句温热的话彻底熨帖消散。他轻应一声,反手扣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入夜,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帐中,云初霁辗转难眠。
  脑海中反复闪过碎片画面:苍梧山浓稠的黑雾、作坊里泛着邪光的上古符文、古籍上的四凶画像,还有那句触目惊心的“集齐四凶,召唤魔神”。
  若魔神真的现世,这天下会沦为怎样的炼狱?
  血月教究竟要借魔神之手,行何等灭世之举?
  而战北疆,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云初霁猛地坐起身,披上薄衫走到窗边。月光铺洒满地,清寒静谧,院中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他仰头望着空中圆月,白天战北疆的话语在耳畔回响——“谁也别想动你。”
  而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他。
  云初霁对着圆月,在心底默默起誓,指尖攥紧,掌心还残留着战北疆的温度,滚烫而坚定。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色熹微,战北凌便急匆匆闯入院中,脸色阴沉得如同压城乌云,进门未喝一口水,便疾声开口:“哥,出大事了!”
  他大步走到桌前落座,语气凝重发紧:“我的人盯了司天佑府邸多日,近来总有陌生红袍人频繁出入,那衣袍正是血月教的标识,个个气息阴鸷,绝非普通教徒。”
  战北凌顿了顿,眼神锐利,继续说道:“昨夜,我亲眼看见一名红袍人潜入司府,手下想跟踪,却被对方用假痕迹甩开,此人修为极高,必定是血月教高层!”
  战北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眸光冷冽:“可看清样貌?”
  “没有。”战北凌眉头紧锁,摇头回道,“那人头戴兜帽,将脸遮得严丝合缝,但他周身的气息……与苍梧山作坊里的黑雾如出一辙,是腐坏蚀骨的邪气,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