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是江素晚买回来的桌椅,想必也是庭真希的最爱,竟然被庭华义随随便便坐着。
  李望月有种强烈的冲动,想直接拎着这人的领子甩开,将椅背抚平,恢复成端庄漂亮的样子。
  李望月深呼吸,眼神都不曾动过半分。
  从书房出来,李望月肩背放松,歪着脑袋舒展了一下颈侧,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厅坐着个人。
  他其实没看见人的全貌,只看见夜色下吊椅上的两条腿,撑在地面上,一来一回地晃动吊椅,似乎清闲。
  庭真希喜欢那个地方。
  喜欢那个吊椅,他总坐在上面晃。
  月明星稀的夜晚,他会坐在这里看月亮,李望月偶尔走近,问他能否坐会儿,说房间太闷。
  庭真希靠着头枕,仰头凝视头顶的月亮,手掌撑在一旁,拍了拍坐垫。
  李望月只是想坐在厅里,没奢望过坐他身边。
  庭真希竟邀请他。
  他走过去,十分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
  抬眸看去,月亮恰好被菱格窗圈在其中,如同被圈在一方小小水池中的倒影,四周的云缓缓飘过,成了波澜涟漪。
  镜花水月。
  庭真希说:“这个点,月亮正好被锁在中间。”
  李望月没听懂:“什么点。”
  庭真希侧头:“他不是给了你一块表吗。”
  李望月这才记起看一眼时间。
  他记住这个时间,也记住了,有月亮的夜晚,庭真希会出现在这里。
  李望月盯着观赏厅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过去,他今天状态相当差,不想以这种样子出现在庭真希面前。
  他想先回房。
  房间里也冷清,黑暗里只有屋顶的烟雾报警器闪烁红光。
  李望月不知怎么的想起那个空白账号。
  摸出手机看,对方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李望月有点目眩,不知是眼睛没适应黑暗还是他真的快晕了,手掌撑在墙上缓了一会儿,眼前才重新看得见。
  他打开灯,看了一眼头顶红光。
  他把电脑打开,处理完最后一点文书工作,又抬头看了眼红光。
  他洗完澡出来,又抬头看了眼红光。
  他今天一定是太心烦了。
  李望月扯过床脚的凳子,踩上去,用透明胶带和a4纸将烟雾报警器暂时遮了起来。
  胶带刚贴上去,他动作停住,想起庭真希对他的解释。
  如果庭真希发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信任他。
  这个念头在李望月脑子里滑了一下就过去,庭真希不可能发现的,庭真希从来不会来他房间。
  ·
  庭真希一直等到月亮慢慢跑出窗框,才回房间。
  他故意将关门声和锁门声都弄得清晰明显,他知道隔壁有人在听。
  他不会在他之前入睡。一定会等他。
  好乖的。
  房间里昏暗无比,他不喜欢太亮堂,窗帘终日拉着。
  只有显示器的微弱光芒,幽蓝的,闪烁在黑暗中。
  最中心的显示器画面漆黑,庭真希习惯性敲了一下键盘,画面仍未恢复。
  左上角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走。
  看来不是故障,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有人进行了遮挡。
  好聪明。
  发现了他装在房间里的摄像头。
  男人坐进柔软的椅中,懒散窝着,修长手指撑着下颌,唇角带笑。
  接着,他抬眸,其他显示器次第亮起,房间各个角度、各个焦距的画面陆续出现在屏幕上。
  聪明的宝贝拆掉了1个摄像头。
  那剩下的17个呢?
  第27章 我会抱着他入睡
  李望月应付完过来寒暄的人,侧身端起一杯酒,正要喝,反应过来这是一杯烈酒。
  想了想,他还是喝了一口。
  最近睡眠很好,也不需要吃安眠药了,酒精方面可以宽松些,不需要斤斤计较。
  厅里人不多,大部分都聚集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说些只有他们能懂的话,李望月待在角落,环视四周。
  刚刚有人来跟他说话,从只言片语,也能听出是庭家的旁系血缘或者姻亲之类,话里话外也都是客气的刺探,想从李望月嘴里套出点什么,也不直说。
  李望月就陪着对面演了几出表面和谐。
  他垂眸,摆弄着榨汁夹,微微用力捏紧,透明的淡金色汁液落下,滴到烈酒中,李望月只是看着,喉结不自觉动了。
  他又拿起一半柠檬,放进去,挤压。
  庭真希还没到。
  老爷子似乎有些不快,一直在房里没出来,过了一会儿,把庭真希的堂兄叫进去,不知说些什么,堂兄出来时,脸上表情很好看,皱着眉跟身边的女人说了句什么,两人隔着大厅四处看,最后视线落到李望月身上,面面相觑,又收回视线,低声讨论几句。
  李望月觉得自己来早了。
  箐鱼
  庭华义和李萍也都没到,这场宴会注定不会和谐,他作为一个外人的外人,插不上话,自然也融入不了任何人。
  一旁的架子上有报纸,新的旧的都有,被很不珍惜地随手塞着,李望月抽出来一张,黎明新闻的经济报,翻到最后,一则字谜。
  作者是荧惑。
  他又找了笔,一边喝酒一边填字谜。
  “四个字母,表示星星的词,但不是star……mars。”李望月写下四个字母。
  “我在露台不喝茶,因为我目光短浅……”李望月看着这一行谜面,仔细思考,笔尖点在纸上,“近视吗……”
  他试着写下myopia,字母数量对上了。
  只做了几个空,他就觉得精疲力尽。
  字谜适合内心弯绕、敏锐、诡诈的人玩,联想力强,思维跳脱,他觉得,荧惑一定是这样的人。
  不远处坐着的人站起来,是庭华义和李萍到了。
  庭真希还是缺席。
  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席上气氛微妙地凝重,最后对于庭华义也只是一笔带过,似乎并不关注。
  李望月观察老爷子的表情,又悄然垂眸,眉梢微挑,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食物。
  他没胃口。
  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等到散席,大部分人去了偏厅喝茶,李望月提出出去透透气。
  “这里很闷吗?”庭华义笑着问。
  李望月回以微笑,答道:“刚刚爷爷奶奶都在,我都不好意思抽烟,现在去外面放松一下。”
  庭华义笑容不改,拍他肩膀,“你妈在花园里,今晚有一盆昙花可能会开,她非要去看,拦也拦不住。”
  李望月点头,“好,那我也去看看能不能碰个运气。”
  “外面冷,多加件外套。”庭华义侧身离开。
  目送继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李望月才松一口气,转身去了花园。
  老宅花园还算亮堂,建筑外壁的烛台灯彻夜亮着,花亭也明亮,目可视物。
  李望月想起那次在酒店空中花园的窘迫遭遇,刚刚拿出手机想拍照的动作又收了起来。
  还是用眼睛看吧,不会太沉迷其中。
  可能他也在期待,这夜也能在花园与庭真希不期而遇。只可惜庭真希从来是可遇不可求的,李望月穿过花园,园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非常。
  在南侧的花亭找到了李萍,果然在等一盆昙花绽放,李望月不禁感到无奈,明明只是有可能开花,但李萍就是这样,有几率就想尝试。
  李望月都差点忘了少年时期跟着母亲看流星、极光、还有红月四处跑的经历。
  大多数时候都是运气不好,碰不到,但他记得母亲年轻时的笑容,四处奔波的坚毅,更小时,还有父母臂弯中的温暖。
  那时候夜晚风很大,父母躺在两边,把他护在中央,他没吹到一点风,只有父母亲的体温和低声交谈的白噪音。
  他羡慕其他人家有车,可以遮风挡雨,父亲说明年就买,再也不让他吹风淋雨。
  明年还没到,父亲就染上恶习,从此只剩梦魇。
  “妈。”李望月走近,喊了一声。
  李萍给他让了个位,问道,“吃饱了吗?”
  李望月本想开玩笑说没有,但看着母亲的面庞,还是点点头,“吃饱了。花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李萍摇头,又伸手轻轻触碰花瓣,“能开花就最好,不能也没事。”
  李望月顺着她的动作,也看了一会儿花,又抬头看她。
  “我刚刚在做字谜。”
  “怎么样?好不好玩?”李萍问。
  李望月一脸苦恼,“不好玩,我不会做。”
  李萍笑起来,“明明很简单啊,上报的字谜都是入门级,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你为什么看不出来?”
  “可能我真的不懂吧。”李望月无可奈何,“我看不懂出谜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萍说:“多尝试几次就知道了,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我……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