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王锦辉脸上,笑意渐冷:
  “王主任总不会,连几分钟都不肯给我吧?”
  王锦辉沉默片刻,将杯中香槟轻轻放下,对着身边几位长辈颔首致歉:“失陪一下,我和小裴总说两句话。”
  众人见状,心照不宣地散开。
  裴正唇角的那点弧度也稍纵即逝。
  王锦辉率先转身,朝二楼僻静的露台走去:上来吧。
  裴正跟上,黑皮鞋踩在楼梯上,一步一声,沉稳得不像刚经历过追杀的人,更像杀人的人。
  露台不大,晚风微凉,一出去就把宴会厅里的喧嚣隔绝在了身后。
  王锦辉站在栏杆边,背对着灯火,先开了口,声音沉了不少:“你连续找了我三天,是为了审核进度?”
  裴正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靠近,也没退让。
  他抬眼望向山下蜿蜒的山道,夜色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可他耳朵里,全是刚才的枪声、轮胎摩擦声、金属撞击声。
  裴褚就在这条路上。
  就在他被人追杀、九死一生的时候,裴褚,也在。
  裴正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王锦辉,一脸冰冷:“王主任,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王锦辉转过身,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摩挲着,目光沉沉地看向裴正,语气审慎:“审核进度我可以给你,合同生效的批文,我也能帮你推进。”
  话锋陡然一转,他话里多了不解:“但你应该清楚,裴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这件事,宜缓不宜急。时间一到自然就成,你何必这么着急,该是你的究竟还是你的。”
  “宜缓不宜急?”
  裴正像是被戳中了笑穴,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露台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寒凉。
  他往前逼近一步,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脸颊上那道浅淡的血痕,眼底的温度寸寸冻结:“王主任,你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王锦辉的目光落在那道还泛着微红的伤口上,瞳孔微缩,没接话。
  “这是刚才在盘山公路上,子弹擦过留下的。”裴正轻笑一声,带着讥讽,“李文安雇的人,想让我连人带车,一起滚下悬崖。”
  他收回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气场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我差点死在那条路上,而你告诉我,裴褚让你‘宜缓不宜急’?”
  “他是缓着等着我死透,还是急着帮李文安擦干净屁股?”
  王锦辉脸色微变,呼吸滞了半拍。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文安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真的是被逼急了。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计划,也不管裴褚打的什么算盘。”裴正打断他的怔松,语气决绝,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只知道,李文安动了杀心,就别想全身而退,裴褚敢帮他,我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锦辉满脸复杂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似叹息地问:“你真觉得这件事跟裴褚有关?”
  裴正笃定:“是。”
  王锦辉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我不干预,审核的事我也会处理。”
  说完他急着要走,裴正又喊住他。
  “王主任,还有事情没说完,你急什么?”
  王锦辉回头,眉头微蹙,“还有什么事?”
  裴正看着他,唇角勾着冷笑:“公事谈完,还有私事。您应该没有忘记,您帮着裴褚对付我的事情吧?”
  王锦辉一愣,完全没想到只是推脱过裴正几次就被记上仇了,心底到底还是觉得眼前这位少年太过孩子气。
  他无奈道:“小裴总这是要跟我算账?”
  裴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行。”王锦辉想也不想,干脆道:“反正你也记了裴褚不少仇,就把这件事也记他头上,找他算。”
  裴正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噎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忍不住发笑:“这就是你们的盟友情?我找他算,是我的事。你帮他坑我,这笔账,凭什么算到他头上?”
  王锦辉被他的逻辑整得一笑,摇头无奈道:“你现在就分得清,账要找欠债的还了?裴正啊,你要不然回头看看,你有多少账是记错人了。”
  裴正眉头一皱,不明所以,也不想明白。
  他直接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的声音清晰传开,是王锦辉与人交谈的声音。
  裴正只放了开头一句话,王锦辉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再也没了刚才的从容。
  裴正收起录音笔,拿出打火机在手中把玩,语气漫不经心:“王主任,您说要是我把这段录音传出去,您的坦途会怎么样?”
  王锦辉的脸色沉得能滴水,声音也透着股说不清的危险意味。
  “裴正,我现在倒是能理解,李文安为什么敢对你下杀手,是你,不给人留活路啊。”
  第35章璟a·77777
  裴正依旧冷笑不屑:“我记仇,有仇必报,绝不谅解。”
  王锦辉盯着他,眼底浮现忌惮之色,看了他许久。
  “不愧是裴老爷子亲自教养长大的亲孙子,够狠,也够阴,比起他老人家,有过之而不及啊。”
  裴正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但你还缺了最重要的一点。”王锦辉话语一顿,“裴褚没好好教你吗?”
  “保护自身的能力。”
  裴正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寒意。
  “那又如何?”
  狂妄就是裴正对此给出的态度。
  他往前又踏一步,黑皮鞋碾过露台冰凉的石砖,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我不需要裴褚教我怎么活,更不需要谁来教我‘保护自身’。”
  王锦辉看着他,气得连声说了两个“好”,“你想拿录音威胁我什么?”
  裴正忽然望了眼漆黑蜿蜒的山道,莫名感到心头闪过一瞬心慌。
  为什么会觉得不安?
  半晌,他收回目光,淡声道:“第一,明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项目审核通过的正式回执。”
  “二,你现在也快到退休的年纪,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处理好你该处理的东西,三个月后退位。”
  王锦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裴正!你简直大言不惭!退位的事,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说了算。”
  裴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背靠裴褚这么多年,也该吃够裴家给你带来的红利了,那段录音,不过是冰山一角。”
  “让你平稳退休,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王锦辉气得浑身发颤,半晌憋出一句:“你……你简直是疯了!”
  裴正没有搭理,继续道:“第三,你退位后,我会安排新的人上位,你必须全力支持。”
  话音落下,他目光冷冽地扫过王锦辉铁青的脸,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夜风穿过露台,卷起他西装的衣角,将他周身的狠戾衬得愈发逼人。
  如果不是今晚那场追杀,他不会这么着急,更不会这么彻底。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已经很糟糕,那就让它更糟糕下去吧。
  王锦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他活了大半辈子,身居高位多年,还从未被一个后辈如此骑在头上拿捏、逼迫。
  “裴正!我劝你做人留一线,不要得寸进尺!”他压低声音怒道:“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挖我的根基,不是留体面。”
  裴正轻笑一声,反问:“如果我告诉你,接替你位置的是你的儿子,王乘呢?不算挖你根基,我够心善吗?”
  听到‘王乘’这个名字,王锦辉蓦然怔住,随即脑中串通起一切,冷笑出声。
  “原来你就是这么搞到录音的。”
  裴正眉梢微挑,不承认也不否认,淡淡看着他。
  事到如今,王锦辉哪怕气得牙痒痒,也只能同意。
  王乘是不够成才,为人懦弱,容易被蛊惑拿捏,他这个做爹的也有责任。
  毕竟是他的儿子。
  王锦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平静下来。
  他清楚,裴正既然能把王乘这条线摸透,甚至拿到了那些要命的录音,就绝不会只做表面功夫。
  王乘性子软,又急于证明自己,怕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裴正手里的棋子。
  只是王乘既能成为裴正的棋子,未必不能听他的话。
  “我答应你。”
  “批文我今晚就让人走加急流程,明晚十二点前,回执会到你手上。三个月后,我会主动提交退休申请,全力配合王乘接位。”
  顿了顿,他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裴正,带着几分身为父亲的无奈和警告:“但我有一个条件。”
  裴正挑眉,示意他继续。
  “王乘不成器,性子软,经不起你们这些人的折腾。他上位后,不管你跟裴褚斗成什么样,都不许把他扯进你们的浑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