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林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明显是在思考。良久过后,那张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接近不屑的表情,当眼眸中又划过了一丝极深的疼痛和悲伤。
  “提他做什么?”他道,“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提的了,就是不知道当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儿,才会被人杀了。”
  和老-江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他看的对面认真的青年,还是把心中忽然被唤醒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为什么今天突然来问这个?几年前我们专门去跟你说这些事儿,都被池明慧给挡下来了,她说你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对这些事情都是很抵触的,难不成陆无据他的死有假?”
  林叔那个时候跟着江照阳做了那么久的事儿,自然记得这个人,他也承认了陆无据的死亡,只能说对方把扫尾做的非常之绝。
  “当年你跟我父亲去过很多的会议,有没有听过丹尼尔这个名字?”
  林叔一愣,“听过啊,你裴叔的偶像嘛,不过具体是干过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也可以说年轻的时候老跟我们念叨这些,说那个教授很早之前就隐退了,这些年基本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裴叔的偶像?”江洵听见这句话大脑突然短路了一下,医学界其实也是个圈子,他并不意外裴讯认识丹尼尔,当时在江城的时候他报裴讯的名字去那个疗养院里,都是能被直接放行的。这也说明自己这个干爹的人脉实则非常之广,可他要说丹尼尔是裴讯的偶像,那江洵也不确定裴讯到底知不知道丹尼尔在哪个疗养院里做事儿了。
  实在是这个人的曾用名太多了,如今查出来的就那么几个,说不定在某些角落,他用过的名字,扮演的身份只会更多。
  “哟。”看见江洵这反应,林叔还有点奇怪起来,心说那裴讯该不会是改了性子,“你裴叔那么嘴碎子的人居然没和你说过?他年轻的时候还接到过对方的offer邀请他去国外加入他的团队,不过那段时间他在国内的事业蒸蒸日上,就拒了。”
  “后来他回去当教授,就和那个丹尼尔没联系了。”
  第206章 资料
  宋城——
  顾灼现在在宋城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当实习生,或许是大少爷对自己的工资什么的不太在乎,所以在同事们还在加班的时候,他已经早早下班了。
  青年打开玄关的灯,换下皮鞋扯松领带,露出一副在江洵面前从未出现过的沉稳姿态。
  “喂?妈,今天你们还回来吗?”他用肩窝夹着手机,温和的对着话筒那边的母亲说话。
  顾长青夫妻都还没到退休的年纪,顾长青干刑警,现在已经荣升行政岗,顾夫人却是一线法医,鲜少待在家里。两位对唯一的孩子顾灼向来要求严格,所以把顾灼养成了现在这副在外人面前乖巧的样子。
  至少……这位顾大少就算顶着个少爷的名头,也不会因为自己家里那位副厅级的老爹嚣张跋扈,到处惹是生非。在本地的少爷圈子里都算得上是很乖的那一档了。
  乖,也就意味着他做事总是有个下限,只要要做的事情超出了他的心理阈值,那么他就会开始犹豫了。
  比如现在这样。
  “不回来是吧,那我就点外卖了。”
  得知家里两个大人今天都要加班,顾灼便干净利索的挂断了电话,换上家里的拖鞋,在沙发上瘫一会。又慢悠悠的站起,去玄关抬手打开了墙边遮着电箱的装饰柜,把家里的电直接拉了。
  本来灯火通明的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顾灼抬起眸子撇了一眼客厅的监控,确定摄像头的红灯在断电后已经不亮了,这才慢悠悠的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一口。
  妈的,爽了。
  鬼知道顾灼在接到段玉泉的电话时有多茫然。大少爷从小到大压根就不缺玩伴,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他们俩曾经是朋友,还带来了宋野的口信,就算他此刻是江洵都得懵上几分钟。
  好在顾灼的脑回路天生异于常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接受了,甚至还在电话里和段玉泉叙旧,把对面逗得心花怒放才从那些关键字中拼凑出了对面是个怎样的人。
  大抵是个脑子不太灵活的大傻个吧。
  顾灼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接着微弱的光找到了顾长青在家里用的烟灰缸,毁尸灭迹手中的烟后,淡定自若的从自己的包里找出打扫卫生用的橡胶手套,穿戴整齐,拧开了书房的把手。
  “和江叔有关吗?那可多了。”
  他在心中喃喃道,这样的事情这些年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看文件,笔记、小时候不懂事时还因为把文件带出来给江洵炫耀自己的神通广大被自家老爹抽出七匹狼一顿爆抽,差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那次过后顾灼就学乖了,真的不能看的东西就算是特别好奇他也不会看。他能看的,顾长青会大大方方摊着让他观摩。
  而有关于江照阳这一块的东西,恰好就放在他不能看的范围里。
  不干这种混球事多年,忽然要重操旧业,顾灼一时间还有点恍惚。
  虽然知道自己没太大几率瞒过家里的一个老刑侦和一位几十年从业经验的痕检,顾灼还是自我安慰般的买了装备,准备大干一场。
  他深吸一口气,手机的手电筒转向了角落被密封的封的结结实实的文件。顾灼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有关江照阳的分区,那里的文件袋很干净,最近似乎也被打开查看过。
  顾灼心下一紧,总觉着右眼皮猛跳。
  阿洵啊。
  他在心中默念一声,双手合十对着那架子拜了三拜。
  保佑我爸看我年纪这么大了的份上,不用皮带抽爆我屁股,我就很开心了。
  在心中说完,他利索的直接拿出了其中一份标注时间点为两年前的文件袋,小心点绕开上面的绳子,仔细的记住绳子的圈数,便把文件全部取出,先不看,一张一张的拍起照来。
  可拍照的途中总会看见一些敏感的字眼,他给自己原定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不管找到什么,有没有宋野他们想要的线索,他都得把文件原原本本的放回原地。而撇到那些字眼后,顾灼的动作便忍不住慢了下来,盯着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半晌才回过神,心脏突突突的狂跳。
  文件上是江照阳当年的尸检报告,那个男人在那场大火中几乎被烧成了焦炭,只能靠dna证明身份。这份文件应该是复印版本,不太注重尸检中的细节,只是例行公事地罗列数据,可那张黑白照片依旧触目惊心,焦黑的残躯蜷缩着,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顾长青却在尸检结论中"致命伤为胸口中刀"这一行字下用粗重的横线重点标注划出。
  下方还有添了一行潦草的小字,墨迹几乎要穿透纸背:
  “该伤口与案发当天上午7·11江城儿童特大拐卖案受害人岑暮的尸体对比,可确定为同一人作案。”
  光是看这行字,顾灼都能想到顾长青写下这行结论时的心情如何。
  他迅速的开始翻动那些复印纸,几乎每一张上都有相同的墨迹。要么是关联案件,要么是疑点,顾长青把他能联系到的,和这个案子或许有关的每一件事都做出了标注,这些年顾长青并没有像他和宋野说的那样,将“711”这个案子放在一边,他依旧在暗中调查着,而且查到的东西,或许不比宋野他们少。
  时间被大大拖长了,顾灼的额前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冷汗,他颤抖着把所有纸页全部归位,马不停蹄拆开下一份,可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门口玄关处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灼心下一惊,迅速的把那文件放了回去。脱下拖鞋,在门口那人嘟囔着“怎么没电了”的背景音下悄无声息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爬上床,三下五除二用被子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回来的人正是说要在局里加班的顾长青。
  顾长青有些狐疑看着跳闸的电闸,拉上后又喊了两句:“顾灼?顾灼你在家吗?”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
  顾灼有些紧张的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外父亲穿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声越来越近,直到那声音停在自己的房门前,扭动房间门的把手,直接推了进来。
  等到这个时候,他就能完全感觉到房间有两个人的呼吸了,隔着一层薄被,顾灼感觉如芒在背,好似父亲的目光此刻正死死的锁定在他的身上,就算不明白自己先前做了什么,也能猜测出他的心虚。
  他咬住自己的食指,在皮肤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心中的焦虑更甚了。可几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离去,也没有做任何打不平衡的事情。只是在顾灼继续装睡,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叹谓。
  “有什么好藏的?”顾长青的语气里有些好笑,“我总不能和你们还不是一派的,有什么想看的,直接看就是了,不用偷偷摸摸,还拉家里的电闸,你小子还当你自己是特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