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现在温榆已经完全能够理解并接受纪让礼那些臭毛病了。
  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没有被滋养出其他富二代那些出格的坏习惯,住得了大别墅也不挑剔小房子,只是龟毛一些,洁癖一些,脾气差了一些,算得了什么呢?
  何况现在连这些也都不计较了,还任劳任怨当他的专职司机接送上下班,求问这样好的室友哪里找?
  恐怕十万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就这样叫他遇到。
  温榆感慨自己积攒多年的运势原来花在这样物超所值的地方,隐约听见好室友说了句什么,没听清,赶忙收起思绪:“是在跟我说话吗?”
  纪让礼:“跟鬼。”
  温姓小鬼即刻反省:“对不起,我刚刚发呆了,你再说一遍吧,我认真听。”
  态度过于端正,纪让礼掀起眼皮从后视镜瞥他一眼,纡尊重复:“明天还上不上班。”
  温榆摇头:“不上,我换班了。”
  虽然德国不过中国新年,但温榆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庆祝一下,比如主动地给自己放个小假。
  纪让礼:“没别的安排了?”
  睡一天应该不算什么安排,所以温榆还是摇头:“没有,怎么了吗?”
  “没怎么。”风渐大,纪让礼关上车窗,调高空调温度,不厌其烦再次提醒耳朵不好安全意识也不够的温姓小鬼:“安全带。”
  ***
  除夕清晨,主人照常上班,管家照常工作,唯有无所事事的客人还在蒙头大睡。
  下午一点三十九分,温榆睡完最后一个回笼觉。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被窝爬出来,迷迷糊糊摸出手机,裹紧被子坐在床头,开始回复堆积的新年祝福。
  其实并没有很多条,而且大多是群发,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每一条都回复了,剩下俞思和董晓清的沉在最底,因为发得最早。
  俞思:【小榆除夕快乐/庆祝/酒瓶/烟花】
  俞思:【老板说这个春节在岗五倍工资,并且安排年夜饭,我也是有福了。】
  温榆:【老天爷,五倍吗?那真的很好了!】
  温榆:【可惜德国这边没有,所以我今天请了假,准备大睡一整天以示庆祝,除去吃饭时间,我将不会再下床一步/耶】
  俞思:【总算是醒了。】
  俞思:【在动物园兼职太累,休息一下也好。】
  俞思:【我们老板到了,我先去工作,晚上给你看公司安排的年夜饭,希望不是预制菜,丰盛一点。】
  温榆:【为你祝愿/合十】
  退出和俞思的聊天框,点开董晓清的头像,这是小温同学除夕节午后的最后一个kpi:
  董晓清:【新年快乐小温!起床之后要记得吃汤圆!没有就算了。】
  董晓清:【晚上推荐去看烟花表演,市政厅每年都会特意为中国留学生准备,效果还不错。】
  董晓清:【人呢?不会还在工作吧?】
  温榆:【没有工作,我今天请假了,刚刚睡醒。】
  董晓清:【比我还能睡/大拇指】
  温榆:【/小狗脸红jpg.】
  温榆:【你说的烟花表演在哪里呢,大概几点开始?我需要规划一下路线,计划出发时间。】
  董晓清:【去年是在电视塔,今年听说改地址了,我得找人打听一下,晚些时候告诉你。】
  温榆:【好的,辛苦!】
  温榆:【新年快乐,等待你的一手消息/撒花】
  任务完成,温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要去洗漱时不巧,又有新的消息点亮屏幕:
  纪让礼:【怎么不直接睡到跨年。】
  温榆读完这条消息抬起手腕,看见手环屏里的小人把自己裹成粽子形态呆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眯成直线,瞌睡吹出大大的鼻涕泡。
  和他现在的真实状态至少八分像。
  应该不至于智能到这种程度……?
  温榆忍不住抬头环视房间一周,确定未见摄像头痕迹。
  唔,看来确实只是巧合。
  温榆:【昨晚上小熬了一下/脸红】
  纪让礼:【脸红什么,不是说脸皮很厚?】
  纪让礼:【起来吃点东西,我马上到。】
  温榆:【到哪?到家吗?】
  纪让礼:【到土星三环绕城高速。】
  “……?”
  温榆呆住,反应过来悻悻摸脸,行吧,他又生产废话了。
  温榆:【/小狗鞠躬jpg.】
  温榆:【欢迎回家,今天怎么这么早,是提前下班了吗?】
  纪让礼:【回去取个东西。】
  温榆:【是什么?是否是涉及集团综合发展的机密文件?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秘密送到门口/抱拳】
  纪让礼:【少看无脑短剧。】
  纪让礼:【收拾好下楼。】
  洗脸刷牙只需要五分钟,管家提前在楼梯口等待,将他引到餐厅,端上来一小份苹果蛋糕,一小份德式米布丁。
  ……看起来并不能吃饱,尤其他还没有吃早饭。
  温榆道完谢就近坐下,一边用勺子往嘴里填食物,一边思考吃完之后如何开口再要一份土豆饼,蛋糕和布丁真的非常不顶饿。
  不过纪让礼在他吃完之前回来了。
  从纪让礼进门起,温榆的视线就对他开启自动追踪,以为他会直接上楼取东西,结果却是径直朝自己走过来,将一只黑色袋子放在桌面。
  “吃完去换衣服。”纪让礼说。
  温榆指了指袋子:“这个吗?”
  纪让礼嗯了一声,一手握着手机转身往沙发走。
  品出其中催促的意味,温榆就知道自己的加餐大计告吹了。
  三两口吃完最后一点蛋糕,拎着袋子上楼一看,崭新大全套,占盒面积最大的是一件轻丝绒质感红色短款羽绒服,手感很舒服,是一摸就很贵的那种舒服。
  大红色,这辈子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
  温榆捧着衣服挣扎良久,考虑到纪让礼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还是一咬牙一狠心换上了。
  纪让礼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打电话,听见他下楼的声音,转过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眼,从表情看来还算满意,旋即下巴朝门口方向轻抬,示意他去换鞋。
  鞋子也是新的,白得亮眼,温榆边换边往外看,还好今天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地面干燥整洁。
  纪让礼很快出来,换好鞋推着他往外走,到了车边抬手一掀,大红帽子将他整个脑袋盖进去:“上车。”
  已经不是第一次,甚至不是第二次。
  温榆默默把帽子掀回去,钻进车里坐下,思考这究竟是纪让礼的个人恶趣味,还是掀人帽子真的这么有趣。
  犹豫思考太过专注,车子驶出大门了他才忽然想起来:“你不是回来拿东西吗,不会忘记了吧?”
  纪让礼:“没有。”
  温榆环视一周:“那你的东西呢?”
  纪让礼:“刚才吃饱了?”
  好奇怪的接话方式,怀疑是在嘲讽他吃得太撑了多管闲事。
  但温榆还是讲礼貌地回答:“没有吃饱,我这段时间应该没有长胖吧,营养师怎么会开始帮我准备减肥餐?”
  纪让礼:“谁家的减肥餐吃蛋糕。”
  温榆:“你家?”
  纪让礼:“再说一遍。”
  温榆:“对不起,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纪让礼不再回答他,温榆也猜不到,大概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外停下,揭晓谜底。
  温榆跟着纪让礼下车,不确定这里是否是他们的目的地,直到纪让礼走进去向侍者报了姓名和电话,对方引着他们穿过大厅,进入双人包间。
  什么都很贵的样子,温榆都不敢伸手去翻菜单,怕看不懂,更怕被价格吓到原地昏厥。
  侍者等候在一旁,温榆赌他不会中文,抬头挺胸作自信点餐架势,嘴里说的却是:“我们来这里干嘛呢?”
  纪让礼:“游泳健身。”
  温榆:“?!”
  温榆:“这里不是餐厅吗?”
  纪让礼:“知道还问。”
  温榆:“……”
  脑子不好是这样,总是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也不差这一回了,温榆决定继续忍气吞声,好言好语:“我的意思是怎么突然想到要出来吃饭?”
  纪让礼:“不是你说没吃饱?”
  温榆:“?”
  温榆睁大眼:“这个逻辑是否?”
  而且这里难道不是需要提前24小时预定吗?他刚刚都听见了,休想把锅甩给他。
  “给你吃还挑。”
  纪让礼很快点好餐,将菜单递回给侍者,以不咸不淡的少爷口吻完成本次对他的完整评价:“这么难伺候。”
  温榆:“……”
  好的,从今天起,温榆决定要做一个全德国最好伺候的人。
  不就是不带脑子不掏腰包厚着脸皮跟着纪少爷蹭吃蹭喝,他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