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季颂稍微回了点神,抖着手想去拉住时妄,嘴里嚅嗫着,哥对不起你......
  时妄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对他动手,一把推开季颂,抽身走去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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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颂已经没有力气阻拦,时妄离开客厅,重重关上通往阳台的门。
  今晚他们都把对方逼得太狠了。时妄有一瞬间整个人都是空白的,根本毫无理智可言,如果不是季颂的状态也差得可怕,他说不定当场就把他办了。
  关上阳台门后他还落了锁,把几乎狂躁失控的自己和季颂隔绝开来。
  对着茫茫夜色冷静了好一会,时妄终于从那种极端情绪中逐渐抽离,就在这时他听到里间传出一声闷响,下意识回头去看。
  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滞,视线被钉住,愣了一秒立刻把门打开。
  季颂正蜷缩在玄关处,喉间发出压抑断续的喘息,喘得很乱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时妄从未见过他的这种状况,错愕过后冲回屋内,蹲下身小心将他抱住,这才发现季颂的前额、掌心里全是冷汗,浑身上下抖得不能自控,处在一种过度换气的濒临状态。
  时妄一下懵了,抓紧季颂发抖的手,声音干哑地问,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季颂说不出话来,牙齿打颤,整个人不能自控地抓着时妄。
  时妄倏然意识到,季颂可能是发病了。
  第一次在酒吧里动手时季颂就有双手发抖的表现,但他那时应对得极为镇定,后来也有几次被时妄逼出异样的反应,时妄瞧出了不对劲,却选择刻意忽略。
  他有些偏执病态地认为,季颂为此痛苦失态,能够证明他在乎自己,证明季颂曾经爱过,却从未往深了想。
  时妄坐在地上抱着季颂,摸到他过快的脉搏心跳,有没有药?
  他担心抱起来的姿势反而让季颂更不舒服,又把季颂轻轻放平在地上,试着让他放松身体,有药么,哥?放在哪儿的?
  季颂忍着一阵阵的寒战心悸,再次把自己蜷缩起来,两手压着胃部缓解痉挛。
  床头柜抽屉......季颂费力道,氟硝西泮。
  时妄冲进他的卧室,季颂的床靠墙摆放,只有靠门的一侧有个床头柜。
  时妄一拉开抽屉,里面装着的各种药盒让他怔住,接着他拉出了整个抽屉,抱着所有药盒跑回季颂跟前。
  刚才说的药名时妄只记得有个西的谐音,找出那盒氟硝西泮递到季颂眼前,季颂点了点头,时妄取出药片前又确认了过期日子,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效。
  时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说明季颂很久没吃这个药了。
  他小心抱起季颂,低声哄着,张嘴,哥。再把药片放入季颂口中。
  门口堆放了一件矿泉水,时妄抽出来一瓶,用牙齿咬开盖子,自己先喝一口,再低头吻住季颂,把水渡进他嘴里。
  喂了两次水,药终于吞服下去。时妄换了个姿势,改为屈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季颂打横抱起来,一路抱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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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氟硝西泮属于强效镇定类药物,能够缓释心悸反胃等症状,副作用是会产生嗜睡的反应。
  季颂强撑着意识,和时妄说,你去吃饭,不用管我,睡着就好了。
  他口齿不清,说不了完整的长句子,都是几个字拼凑起来的意思。
  时妄拧着眉,闭嘴。
  季颂勉强笑了下,时妄这样子让他很心疼,因为自己掌心都是冷汗,他用手背蹭了蹭时妄的脸颊。
  时妄又给他喂了半杯温水,再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握住季颂的一只手。
  卧室里熄了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
  昏暗的房间里,季颂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去,胃部痉挛的情况也在缓解,随着药效渗透,他终于倦极睡去。
  时妄的一只手仍然摁着他的手,另只手掏出手机,开始查询氟硝西泮的药理。
  手机上满屏的有关焦虑症发作时的症状随着搜索结果跳入眼中。时妄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向季颂。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能忍?这几年他又独自经历了什么?
  时妄眸色阒黑,默不作声地坐着,视线久久没有从季颂脸上离开。
  待到季颂睡熟了,他轻轻起身,走出卧室后带上了门。
  刚才搬出去的抽屉还留着外面,抽屉里的药都不是治疗感冒发烧一类的常用药。时妄把每种药名输入手机查了一遍,查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心口一阵阵地抽着疼,看见季颂的大衣挂在门口,他走过去摸了摸衣兜,果然摸出一个烟盒。
  时妄走到阳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那些药品很多都是临期的,说明季颂最近没有服药了,偏偏今晚......
  时妄蹲下身,把头深埋进手臂里。自己才是他的应激源,时妄咬牙骂了一声。
  如果不是一再逼他,他不会吃下副作用那么明显的药。
  明明说好了不会再伤他,为什么每次一碰到有关这个人的事就没办法冷静。
  时妄半抽半燃了一支烟,然后把桌上的几个外卖饭盒放进冰箱,又重新下了一单带有热汤和粥品的外卖。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在季颂身边躺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季颂已经睡了一会,身上仍是冷的,恍惚间感到自己被一个无比贴合的拥抱捂热了,他半睁眼,迷糊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时妄一只手枕在他头下,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接着睡,等会叫你起来吃饭。
  这种懒得废话的语气,此时听来却叫人分外安心。
  季颂在他的衣料上蹭了蹭脸,又闭眼睡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了,是时妄把他叫醒的。距离季颂服下氟硝西泮过了三个小时,时妄担心他没吃晚饭,空腹伤身,想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季颂还未完全清醒,一杯温水递到了跟前。
  时妄查过服氟硝西泮的副作用,包括口渴嗜睡等症状。水温他提前试过,是可以入口又能暖胃的温度。
  季颂坐起来,攥了攥还有些僵直的手,然后接过杯子,在时妄的注视下慢慢喝掉了整杯水。
  放下杯子,他低着头放空了几秒,再从手腕抹下一根皮筋扎起头发,这才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时妄。
  今天没说完的,我们再找时间
  不说了。时妄打断他,别再想今晚的事。
  季颂差不多清醒了,几小时前的对话犹在耳畔。
  他与时妄对视片刻,轻叹一声,这样不对的,就像我考试作弊了一样
  在时妄最愤怒无助的时候,季颂反倒发病了,这个同情分让他觉得自己太狡猾。
  时妄没跟上他的思维,皱眉,什么作弊?
  季颂还在重复着攥紧手指又松开的动作。药效能缓解一些躯体化的症状,但不能完全让他恢复如常。
  时妄看着他不甚灵活的曲张手指,心口堵得难受。
  季颂迎着时妄沉沉的视线,装作轻松道,就当你不知道我吃药的事,我们跳过这段,该怎么样怎么样,好么?说完,还挤出一点笑容。
  时妄还没从刚才检索药物的震惊之中缓过来,季颂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病情,时妄心里的疼痛阈值和烦躁值瞬间都到顶了。
  他当然明白季颂的用意,如果不是突然发病,自己不会留下来照顾他。
  季颂也清楚这一点,他不想时妄因此隐忍不发,所以借着玩笑说出来。前面堆积的那些愤怒都还作数,时妄仍然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这个人是吃药吃坏脑子了么?明明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学着占点便宜,如果现在开口求原谅,说不到时妄一心软就点头答应了。
  短暂沉默后,时妄伸手拉起季颂,去吃饭。
  待到季颂下地站稳了,他松了手,冷着脸说,哥,你别激我。
  从季颂犯病开始,时妄就没再叫过他的名字。
  季颂对他的状态一向敏感,闻言有些无措地收敛了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时妄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烦乱,季颂这样的眼神让他愈发不自在。
  刚才他们躺在一起,时妄一直没睡着,趁着药效他把怀里的人吻了又吻,心疼得恨不能替他受过。
  现在季颂醒来了,时妄对着他却说不出半句温柔的话,反倒让一个病人来安抚自己。
  时妄吐了口气,别哄我了。停顿了下,他转开视线,下颌线绷紧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想的......更在乎你。
  卧室里静极了。
  季颂眼眸闪动,完全没有料到时妄会说出这句话。
  时妄皱眉,暗暗骂了声。骤然面对季颂的病情,他还无法消化这一切,很多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