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宁辞青温声说道:“我财务困境需要十八亿才能解决,你们能给我这个吗?”
  对方显然噎了一下,半晌才尴尬道:“宁先生,或许等您加入我们之后,以我们的资源和能量,您之前背负的那十八亿压力,自然会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甚至可能不翼而飞。”
  “哦,所以你是带着任务来找我的。”宁辞青扯了扯唇角,了然中带着讥讽,“是谁让你来的?宁家?……不,不是。他们只会拿那些搞仿制药的养老公司来搪塞我。”
  这么一想,宁辞青立即明白:“是何晏山?是何晏山让你们来挖我的。”
  话已挑明,对方反倒不那么尴尬了,语气颇为平和:“您放心,这不是什么‘战术性挖角’。关于您的待遇、薪资结构、股权激励,以及最关键的项目,全部可以白纸黑字写进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里。我可以向您保证,绝不会出现您过来之后被随意调岗、架空甚至解雇的情况。我们求贤若渴,诚意十足。”
  宁辞青听了,真笑了:“何晏山也真行,给个巴掌再给个枣。”
  但话虽如此,宁辞青心底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佩服何晏山这套组合拳了。
  先是正面对峙,何晏山立场坚定,直接拿协议掐住他的脖子。
  却也未将他逼至绝路。背后找了这家公司来挖他,大约是给他一个台阶。
  这家公司与宁氏安排的不同,是真正搞研发的、有前景的企业。
  倘若宁辞青的唯一追求只是做个好的研发人员,说不定真会被他说动。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我们团队别的不说,就是预算和稳定性,肯定是优于夏氏的。”说着,他又放软语气,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友善诚恳,“抛开私人恩怨和立场,纯粹从您的事业发展出发——这才是最理性的选择,不是吗?”
  听了这番话,宁辞青并未立刻表态。他只端起面前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连绵的雨丝。
  这沉默的态度,让对面的hr觉得自己似乎多了几分胜算,正想趁热打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们座位旁那盆高大的装饰绿植背后,转了出来。
  那位hr抬起头,看到来人的脸,神情明显一怔。
  宁辞青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师哥?”
  夏叶初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一件夏氏logo工装夹克,手里还拎着宁辞青备在玄关的雨伞。
  夏叶初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不甘还有些许不安,显然是听到了他们之间至少部分的对话。
  然而,在对上hr的目光时,夏叶初立即收敛神色,语气冷静地说:“这位先生,要挖我的人,恐怕该先过我这关。”
  “你的人?”hr顿了顿,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依不饶,“现在是文明社会,又不是旧社会长工,没有谁必须就是‘你的人’。人往高处走,作为雇主,若能真心祝福员工有更好的发展,格局够大,日后在行业里也好相见,您说是不是?”
  hr这番话,反而让原本气势十足的夏叶初一下怔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 “我的人” 三个字,确实有些不合时宜,显得既孩子气,又不够尊重。
  然而,宁辞青却忽而站起来,说:“我觉得他说的并无问题。我与夏先生共同创立了联合实验室,签署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协议。在这个共同的事业里,我们共享权益,共担风险,早已无分你我。”
  听到这番说辞,hr一时语塞。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他的人,他也同样是我的人。”宁辞青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却又重若千钧,“这是我们对彼此的承诺。”
  站在一旁的夏叶初,心头那点窘迫瞬间被一阵汹涌而来的暖意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宁辞青平静而坚定的神色,只觉得窗外恼人的雨声,都变得悦耳了起来。
  hr见宁辞青态度如此坚决,晓得再说也是徒劳,便站起身,礼貌地朝两人点了点头:“既然宁先生态度这么坚决,把事业与感情看得如此之重,那我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不过,作为专业人士,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机会不等人。希望您今天的决定,是经过了充分的理性权衡,而不是一时感情用事。免得将来局面有变时,追悔莫及。”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宁辞青面无表情地听着hr的临别赠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仿佛那些话只是过耳的风。
  但站在他身旁的夏叶初,却因为那句“机会不等人”和“感情用事”,心头微微一震。
  他从最理性的角度出发,不得不承认,这位hr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以宁辞青目前的处境,接受一个稳定、高薪、前景明朗的offer,离开夏氏这个是非之地,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一想到宁辞青可能就此离开实验室,离开他的身边,夏叶初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愿。
  这种不愿,似乎有些自私了。
  夏叶初意识到这一点,便抿了抿唇,握住宁辞青的肩膀:“辞青,他的不是没有道理。还有半个月就是第二笔打款的限期了……”
  宁辞青听到这话,身体一顿:“你也要劝我离开吗,师哥?”
  话音刚落,他眼睫微垂,眼神变得像夏叶初手上那把伞似的,湿漉漉的,能滴出水来。
  夏叶初愣了愣,半晌摇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宁辞青抬起眼,眸子里那层水雾似乎散了些,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我是说,第二笔款项要三亿,”夏叶初道,“我们想办法一起凑一凑。比如把我的房子、一些股票卖了,再借一点……总之,先想办法度过这一关再说!”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更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其实微乎其微,三亿现金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靠卖房借债无异于杯水车薪。
  须臾,宁辞青露出苦笑:“我怎么能让师哥为我倾家荡产呢?”
  “像你说的,这是我们对彼此的承诺。”夏叶初不假思索,“这个项目、这个专利,必须署上我们共同的名字!”
  宁辞青心脏巨震,却勉力让自己看起来虚弱:“其实,我一早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但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是什么办法?”夏叶初心中燃起希望。
  宁辞青抿了抿嘴唇,眼神躲闪,像只做错了事又怕被抛弃的小动物:“我怕……我怕师哥会觉得我……太狠了,太不择手段了。”
  “怎么会?”夏叶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采取什么方法,我都相信你是有自己的道理,是被逼到了绝境。”
  打款期限前一日。
  夏叶笙在办公室里,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何总?”夏叶笙看到何晏山的身影,微微一怔。
  何晏山身边还跟着几个人,其中几个夏叶笙认得,是他的首席法律顾问、法务总监还有私人律师。
  察觉到夏叶笙的诧异,何晏山说道:“没有事先预约就贸然造访,希望没有打扰到夏总的工作安排。”
  这话说得看似客气周全,但带着整个法务团队不请自来、直闯办公室的行径,本身就已经将“霸道”二字写在了脸上。
  夏叶笙心知“形势比人强”,绝不能轻易动气。她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浮起一抹得体的笑容,抬手示意:“何总哪里的话。不知今天过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商议吗?”
  一行人被引入会议室。
  何晏山落座,打量夏叶笙的神色,片刻确认道:“看来,夏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夏叶笙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地反问:“何总的意思是……?”
  “联合实验室的注资协议出现重大违约风险,第二笔三亿款项的截止期限就在明天。而贵实验室的两位负责人——令弟夏叶初与宁辞青先生,竟然选择将如此重大的事态对你这位夏氏掌舵人进行隐瞒。”何晏山双手交握在桌子上,目光锐利,“说实话,这让我也很意外。作为商业伙伴,我同样感到非常失望。如此缺乏基本的风险沟通与专业精神,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基础。”
  听到这话,夏叶笙心头剧震,脸上的从容几乎维持不住:“你说什么?重大违约风险?明天?”
  说着,夏叶笙向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也是吓得一跳,但作为资深员工还是保持冷静,俯身在夏叶笙耳边低声快速说道:“我现在就请夏博士和宁博士来……”
  夏叶笙点了点头。秘书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夏叶笙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何晏山,脸上撑起一个冷静的笑容:“何总,这件事听起来有些突然。您是不是对我们这边的安排,或者协议本身,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妨先坐下来慢慢沟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