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执着?”何晏山不太理解。
  但这话却是切中了何晏山某种朦胧的预感。
  “他对夏叶初,的确有一种超出常规的执着。我原以为,这份执着是针对项目本身,或是他急于在夏氏证明自己的价值。”何晏山顿了一下,“现在看来,他执着的对象,或许更是夏叶初这个人。”
  “嗐,”美琳见他并未动怒反而流露出思索,一时放松了警惕,不合时宜的话那是脱口而出,“这不就是爱情吗?”
  “爱情”二字,如一道闪电劈过何晏山的耳朵。
  他猛地停住脚步,倏然转身,目光钉在美琳脸上,压迫感骤然提升到极致:“你说什么?”
  第26章 宁辞青只是小丑
  何晏山和美琳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略带意外地看着这位面容冷峻、作风强硬的何总。
  夏叶初更是第一时间紧绷神经。
  这时候,何晏山才好像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夏叶初对他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从前,夏叶初在他身边时,总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随遇而安,气息平和,甚至带着点不设防的钝感。
  而现在……
  夏叶初一见到他,就像一头在旷野上偶然撞见猛虎的草食动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拉响警报,急于拉开距离,寻找掩体,将最柔软的部分紧紧藏起。
  这种变化并非一朝一夕,却在此刻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被无限放大,大得无可辩驳。
  何晏山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暗暗捏紧了拳心。
  美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僵硬,连忙上前半步,满脸笑容地解释道:“何总今天过来,主要是看看大家项目的整体进度,关心一下实验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硬件上的困难或瓶颈。顺便也了解一下,哪些环节如果加入新的设备或升级现有仪器,能对大家的工作效率有实质性的提升。”
  听到可能加入新设备,实验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何晏山刚走出几步,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夏叶初和宁辞青前一后,进了一个小实验室,然后关上了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向旁边一位研究员,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夏博士和宁博士常去那边单独讨论?”
  研究员答道:“是的,那边安静,干扰少。尤其是涉及一些比较敏感或者探索性的初期数据解读、实验方案微调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去那边详细核对。”研究员说着,脸上露出一种习以为常的神情,“我们都习惯了,他们有时候一待就是小半天。”
  “小半天?”何晏山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眼神却深敛。
  “是啊,”研究员点头,“特别是最近项目关键期,他们碰头的频率更高了。我们都觉得,有宁博士这么细致地把关,夏博士主导方向,项目推进特别扎实。”
  何晏山听完,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而,走在他侧后方的美琳,却分明看到,何晏山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似乎比刚才握得更紧了些,平整的裤料被牵出几道紧绷的褶皱。
  她默默地移开视线:我啥都没看到……
  天主,地主,祝我今日平安,准时下班。
  何晏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腿迈步往小实验室去。
  美琳只好跟上,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如果是在电视剧上看到这样的情节,我一定大呼过瘾!
  但要是在上班的时候真的想死……
  但转念一想,人上班,哪有不想死的呢?
  何晏山站到门边,没动,只是看了美琳一眼。
  美琳会意,心中默默叫苦,但还是挤出笑容,敲了敲门:“夏博士,宁博士,打扰一下,方便让我们进来看看吗?何总正好巡视到这边,想了解一下设备状态。”
  很快,门被从里面拉开。
  站在门后的是宁辞青。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侧身让出通道:“何总,美琳,请进。”
  实验室里,夏叶初闻声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是身体姿态依然显得有些僵硬,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何晏山迈步走入,目光首先扫过室内环境,最后落在天平显示屏上:“在称量?”
  “是。”夏叶初简短地回答,心想:这还要问吗?难道我还能在天平上煲鸡汤吗?
  何晏山没话找话宣告失败,只能不语。
  美琳赶紧接话道:“有没有什么设备需要更新或者环境需要改善的地方?”
  宁辞青笑了笑,接口道:“何总有心了。这里条件已经很好了。”
  气氛这么尴尬,让夏叶初更加不自在了。
  他低头装忙,把秤好的样品翻来覆去地放,一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些发紧。
  就在这时,宁辞青极其自然地向前挪了半步。
  他伸出手搭在夏叶初的肩颈连接处,指尖熟稔地寻到肌肉紧绷的穴位,用纯粹放松的按摩手法,力道适中地揉捏了两下。
  他一边动作,一边抬眼看向何晏山:“不过师兄在实验室一盯数据就是十几小时,比起新设备,更需要的是有人盯着他休息。”
  “或者是一台好的按摩椅。”何晏山转头对美琳吩咐道。
  美琳赶紧说:“是的,何总,我马上安排。”
  到了午饭时间,何晏山还不走,说是要深入了解一线研究员的生活需求。
  这个借口生硬得只有夏叶初才会信。
  但宁辞青假装相信,并热情地邀请何晏山坐下来一起吃。
  美琳在一旁默默扶额,已经开始预感到自己今日中午会消化不良了。
  虽然平时宁辞青和夏叶初多数吃外卖,但既然何晏山说想了解情况,就索性带他去食堂吃。
  食堂里人头攒动,略显嘈杂。宁辞青却如鱼得水,领着他们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来到几个窗口前。他自然地为夏叶初挑选了几样菜——清蒸鱼、蚝油生菜、一小份山药排骨汤,都是清淡且符合夏叶初口味的搭配。他甚至记得提醒师傅:“走葱,谢谢师傅。”
  夏叶初接过餐盘,看了一眼,毫无异议地坐下开始用餐,显然对宁辞青代为选择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何晏山沉默地吃着眼前的饭菜,目光却不时掠过对面。
  他看着宁辞青将自己餐盘里的西兰花夹到夏叶初盘边,看着夏叶初自然而然地接受,又把自己餐盘里的胡萝卜拣到宁辞青面前。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这个“外来者”清晰地隔离开外。
  饭后,宁辞青又说去泡咖啡。
  美琳心中默默:噢?原来你会泡咖啡啊?我原以为你只会泡茶呢。
  然而,美琳还是站起来,笑着说:“宁博士,您坐,您坐,这点小事让我来就好。何总的习惯我清楚。”
  宁辞青含笑道:“你坐吧。师哥喝惯了我泡的。”
  美琳闻言,心中默默竖起拇指:泡,我就看你泡!谁泡得过你这个高手高手高高手!
  要我不是何总的秘书,这场戏都不知看得多开心啊。
  宁辞青离开后,夏叶初单独面对何晏山,显然有些不自在。
  何晏山淡淡开口道:“看起来,宁博士对你的生活起居颇多照顾。”
  夏叶初愣了愣,这习以为常的事情被何晏山说出来,他不免多了几分思考:“似乎是的。虽然他年纪比我小,但很细心妥帖。我这个当师哥的,反而没有他成熟。”
  何晏山扯了扯嘴角,说道:“他细心是好事。不过,长此以往,你的生活是妥帖了,但他的工作负担却在无形中加重。科研是他的主业,分散过多精力在处理生活琐事上,于他个人的发展无益。而且,这种模糊了工作与私人事务边界的照顾,权责不清,从管理角度看,对整体效率并非最优。”
  这公事公办的话听在夏叶初耳里,倒是合情合理:“我倒没想过……”
  “解决起来也简单。”何晏山见他听进去了,便顺势说道,“除了按摩仪之外,再安排一位生活助理,负责你的日常就好了。这样的话,你能更专注于核心研究,也让宁博士能把全部精力放回他的专业领域。权责清晰,对大家都好。”
  夏叶初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他倒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需要一位生活助理。
  何晏山却继续道:“而且,宁辞青的确需要搬出你的房子。就我上门好几次看到的状况,他一直在负责打理家务,大半夜了还煲汤洗碗,这对他而言一定是很大的消耗。”
  听到这话,夏叶初怔在原地,混合着愕然、愧疚与不安的情绪缓慢地爬上夏叶初的心头。
  别说夏叶初了,美琳也是听得双眼瞪得像铜铃:大半夜的还煲汤洗碗?
  这什么剧情,啊呀,等我老了一定要把这段见闻写进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