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宁辞青没有催促,没有流露出任何期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他,也坦然接受任何结果。
  这份包容,让夏叶初心中那架天平,朝着某个方向,又倾斜了一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潮湿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丝清醒,也带来了某种决断的勇气。他不再犹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抱歉,今晚已有其他安排。下次再约。】
  发送完毕后,他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复,便迅速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仿佛害怕多看一眼,那份刚刚鼓起的勇气就会消散。
  他抬起头,迎上宁辞青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好了,我们走吧。”
  宁辞青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最终化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与窗外的雨声应和着。
  何晏山独自一人坐在餐厅临窗的位置上。
  他素来不喜喧闹,用餐多半选择私密性佳的包厢。
  这一次破例,是因为美琳订位时多提了一句:“何总,这家餐厅这个靠窗的位子视野极好,正对江景和金融区天际线,是情侣约会的热门选择,通常要提前半个月才能订到。”
  他当时未置可否,只“嗯”了一声。或许心底某个角落,也存了一丝模糊的期待,想看看夏叶初坐在这样的“热门位子”上,会是什么反应。
  而何晏山坐在这儿一个小时了,也看了一个小时风景。
  他很难理解,这风景特别在哪里。不过是因为能看见那座本市最高的建筑物罢了。这建筑物他也挺熟悉的,他甚至能准确说出它的高度、层数和主要入驻公司。
  他自己不喜欢,也很难想象夏叶初这样的人会为这份风景而欣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看了眼腕表,瞥了一眼夏叶初发来那条“已有其他安排”的信息。
  但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多少恼意,他倒是想起从前也曾这样爽约好几回。他记得甚至有一次,因为成白虹出的岔子,让夏叶初枯等了一整晚,而夏叶初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如今角色调转,他坐在这里,体会着被爽约、被轻慢、甚至被一条简短信息就打发的滋味,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其中的心酸。
  只不过,何晏山告诉自己,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为做过的事情而后悔的人。
  后悔是最无益的情绪,是弱者的自我折磨。事情既已发生,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如何修正,如何确保未来走向符合预期。
  他与夏叶初已经订婚了。这不仅仅是一纸婚约,更是两个家族的深度捆绑,可不是能轻易解绑的。而且,宁辞青这唯一的碍事者,也被他三拳两脚打下台去了。
  这意味着,无论中间有多少波折、误解或不协调,他们终究要携手走下去,日子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去调整,去磨合,去找到最合适的节拍。
  这么想着,他心中那点因被爽约而生的滞闷,便被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所取代。
  他甚至自顾自地生出几分宽容大度来——毕竟,他是占尽优势的一方,理应有这样的气度。
  他拿起手机,迅速回复了夏叶初:【知道了。】
  发送完毕,仿佛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单方面认可的句号。他没有等待回复,径直召来侍者:“结账。”
  动作干脆,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独坐与内心波澜,都不过无关紧要。他依然是那个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何晏山。
  他结账走出去的时候,雨已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清新,混合着餐厅门口花卉的淡香。
  他正要走下台阶,目光随意抬起,却猝不及防地与迎面走来的两人撞个正着。
  迎面走来的,是宁辞青和夏叶初。
  二人似乎也是刚到,正并肩从停车场的方向走来。宁辞青手里还拿着一把收拢的长柄黑伞,伞尖朝下,偶尔有残留的雨滴坠落。夏叶初走在他身侧,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宁辞青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何晏山极少见到的神情,是那样的放松又专注,像是小鸟在倾听晨露低落的声音。
  夏叶初就这样侧耳笑着,听宁辞青说话,连何晏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都没有察觉。
  三人就在餐厅门口明亮的灯光下,狭路相逢。
  第33章 冰山总裁火山爆发
  何晏山与夏叶初四目相对,俱是十分意外。
  夏叶初的震惊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便是心虚。
  何晏山素来如冰山般封冻的情绪,此刻也产生了清晰的波动:“这就是你说的‘其他安排’吗?”
  原来“其他安排”,指的是这个。
  原来让他枯坐一个多小时、推掉重要晚餐的“紧急状况”,就是和宁辞青一起,在这个“情侣热门位子”的餐厅共进晚餐。
  气氛一下拉到得紧绷的弓弦。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宁辞青上前一步,挡在了夏叶初身前半个身位。他面向何晏山,神色坦然中带着疑惑,仿佛真的对眼前的状况一无所知:“何先生,这是什么回事?难道……你们今天有约吗?”
  何晏山冷眼看着宁辞青,并无回答。
  宁辞青却继续对何晏山道:“实在抱歉,何总。今天下午我实验室那边的数据出了点紧急状况,一时找不到人,只好临时请教师哥回去帮忙处理了一下。耽搁了你们的时间,是我的不是。师哥也是被我硬拉去的,全靠他帮了大忙,问题才得以解决。”
  何晏山眼神凛冽地扫过宁辞青:“你负责的实验室出问题,居然临时找不到人,还得硬拉上另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
  宁辞青看起来似乎被问住了,只能苍白地解释道:“实在是事发突然……若是因此让你们有了误会,我再次致歉。”
  这一叠声的所谓“道歉”,简直是火上浇油,瞬间引爆了何晏山强压的怒意。
  何晏山冰冷的怒意不再掩饰,眼神如利剑直刺宁辞青:“宁博士,你的实验室管理不善,是你的失职。让核心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在非工作时间,因为你所谓的‘紧急状况’而中断重要行程,更是严重的职业失误。”
  宁辞青闻言,立即配合地垂下眼帘,脸露难堪之色,一副甘愿受责的模样。
  看到宁辞青这样,夏叶初忍不住辩解道:“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自己要去帮忙的。”
  他想把责任揽过来,想为宁辞青辩解,却不知这句话,恰恰踩中了何晏山最不能容忍的雷区。
  果然,何晏山听到这句话,简直要被气到失语。
  何晏山隐隐摸到了自己怒急攻心的轮廓,但心中那种骄傲自持不允许他把真正生气的原因大庭广众宣之于口。
  因此,他立即找回了熟悉的领域,用专业的口吻冰冷地批评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夏叶初!”尽管强压怒火,他还是忍不住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身为项目核心负责人,公私不分,轻重不明!实验室之间的协作自有流程和边界,你如此随意地介入他人事务,实在是极其的不专业,是否考虑过你自己身上的责任和背负的期望?”
  夏叶初一时语塞,脸色苍白,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深植于他性格中的对规则与责任的敬畏,让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真的不专业,真的辜负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和背负的期望。
  却是这时候,宁辞青收起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站在夏叶初面前,语气冰冷地对何晏山说道:“何先生,不知道您是从什么立场质疑我们的专业?”
  何晏山没想到宁辞青会突然变脸,正要说什么反驳他。
  宁辞青却不给何晏山插话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说道:“不知您是否忘了,您虽然是这个项目的重要投资方与合作者,但眼下这个研发实验室——无论是否暂时划分为两个独立运作单元——其法理上的所有权与最高决策权,属于我和师哥联合控股的实体。换言之,我和他,是这间实验室共同的创始人,也是最终的责任人。”
  何晏山显然没料到宁辞青会如此强硬直接的反击。他习惯了居高临下地审视与评判,习惯了夏叶初的沉默与顺从,却忘了这对“师兄弟”在法理与事实上,并非他的下属,而是平等的合作伙伴,甚至在某些层面,拥有着他无法直接触及的自主权。
  他一时语塞,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愕然。
  “这么看起来,”宁辞青冷冷扫过何晏山一眼,“您才是不专业的那个。”
  这是何晏山人生第一次被评价“不专业”,真不啻于奇耻大辱。
  何晏山立刻反驳:“宁辞青,你以为凭几句偷换概念的狡辩,就能颠倒黑白,掩盖你们今晚公私不分的事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