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前脚才在车上跟闻总说你们还在平城没走,要约二位一起吃个饭呢,后脚就在刘主任这碰上了”
  她这话就纯扯了,她这半个多月都没回公司,今儿跟闻昭第一次见,光顾着打听副总初恋的八卦了,谁还记得王旭昌这号人。
  不过在刘主任这碰见,跟王旭昌表现得亲密些,对昭阳只有好处,毕竟诺斯是平城今年最重点的招商引资项目。
  王旭昌确实也很给面子,态度十分热情,“那这次得让我们做东了吧......您这是跟局里有业务?”
  李礼就等他问这句呢,她朝刘主任大方一笑,“先给刘主任看看我们的思路,具体还得领导们再考察呢。”
  王旭昌心眼儿比她只多不少,也乐于做这个人情,立马对着刘主任说,“那您大可放心了,我们这次回来见了那么多家公司,昭阳的团队是最专业的。”
  他在刘主任这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虽说没法影响最终结果,但至少会让客户多考虑一层。
  说完,又跟李礼说他们今天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我们今天是来跟商务那边的领导开会的。”
  “有个补充项目,想借着这次园区的事一起落了,还有点工作在刘主任这,正好都在一个楼里,就过来拜访了,没想到刘主任约的就是你们。”
  李礼又立刻应声“那还真是巧”,刘主任见几人这么熟悉,态度也友好很多,“昭阳本来就是我们首要考虑。”
  他终于不再吝啬好话,“李总他们专业实力是很强的,前段时间给我们出的几个方案,领导们也都十分认可。”
  闻昭正侧身对着他,听他这么说,微微转头背对人,朝祁宁挑了下眉,动口不出声,“白嫖。”
  祁宁看懂,没忍住,嘴角挑了个笑。
  他这次回来,因为跟闻昭关系不同,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因此这个笑显得格外稀少珍贵,闻昭一时看得有点呆。
  祁宁也很快意识到太过松弛,立刻收了笑,果断将闻昭抛下,投入到其他几人的聊天了。
  闻昭没法,只得闷闷地一起加入。
  诺斯两人并没在刘主任这久留,寒暄片刻便下了楼继续去找商务的领导。
  大约是真的沾了诺斯的光,闻昭他们今天合作谈得相当顺利,只是两个多小时的讨论,也少不了挨了刘主任明暗的几番审视和傲慢。
  好在结果如意,被刁难几句也算不得委屈,李礼心情大好,出了会议室就往公司传消息让准备走流程了。
  晚上安排在几公里外的家常菜馆,包厢不大,六人包厢留出一个上菜口,昭阳三人和刘主任及局里另一位陪同刚好坐满。
  点完菜,刘主任客套道,“一点便饭,招待不周了。”
  昭阳几人常年跟他们打交道,知道规矩,忙道,“不会。”
  菜上来后,又是千篇一律的套话,先是刘主任欢迎昭阳几位客人远道而来,再是闻昭代表昭阳感谢刘主任肯定。
  毕竟不是昭阳主场,合同没签之前,有求于人的姿态还要继续摆,昭阳今天只闻昭一位男士,自然他是众矢之的。
  出了办公大楼,刘主任的高高在上顺手带到酒桌,除了喝酒便没别的规矩,酒局才过半,闻昭喝的量已经跟往常快散场时一样多了。
  偏偏刘主任海量,还兴致高高,他带来的那个陪同也不遑多让,两人俨然酒缸成精,横不能将闻昭溺死在桌上。
  闻昭毫不扫兴,一杯接着一杯地陪,实则胃里已经像几千根钢针此起彼伏在扎,隐隐又有绞痛的趋势。
  他上次说胃不好并不是要博祁宁同情,昭阳创立头两年,他跟隋阳不是请这个喝酒就是陪那个列席,早就将胃伤得不能要。
  年底酒局多,本就破烂的胃更吃不消了,今天唯一的餐食就是飞机上一个小餐包,席间倒是勉强垫了几口,酒一灌又聊胜于无。
  “前阵子我们去南方交流来着,先去了杭市,人家这方面的工作做得确实很靠前......”刘主任还在侃侃,包厢门被打开。
  闻昭以为服务员进来添酒水,没抬头看,想趁着空档再吃一口垫垫,囫囵夹了什么刚到嘴里,就听见刘主任略惊讶地问,“你们也安排在这?”
  带头进来那人说,“可不嘛,太好的东西肯定没有,只能带王总和祁总尝尝特色,也吃个新鲜。”
  闻昭被酒精缠得晕头胀脑的思绪被“祁总”俩字砍开一个缝,抬头,就见祁宁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大厅灯光比包厢要亮,祁宁背着光,身板直直地往他这边看着,光线影绰,闻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总觉得他眼睛在泛红。
  闻昭猜测他也醉了,不然为什么没像往常一样早早收回视线。
  几秒后,见他仍未动,闻昭若有所思,顺着他目光往下,就见自己筷子还没放下,正夹着块咬走大半的酿豆腐。
  恍然明白过来,再抬头,两人就在这场充斥着酒精和虚伪逢迎的包厢里,不约而同全红了眼。
  闻昭饮食习惯很好,几乎不挑食,唯一不喜欢的就两样,豆腐和青椒,豆腐是怎么做都不吃,青椒是只能做配料点缀。
  祁宁霸道惯了,自己陪着不吃,家里谁吃也要急眼,是以两人在一起后,祁家饭桌上再没出现过跟这两样沾边儿的任何一道菜。
  闻昭放下筷子,动作很仓促,语气也急,不知是想解释还是什么,“刚才刘主任请菜,就夹了一块。”
  他声音极小,可能都没有实际发出声,但祁宁听懂了。
  他端着杯子跟众人进门,闻昭也顺势起身,包厢太小,蜂拥进来三五人,倒阴差阳错将两人挤到一起,肩膀都挨蹭上。
  闻昭在浓重的酒气中闻见祁宁发丝上陌生的洗发水味道,听见他问,“有忌口怎么不说。”
  上次见还避之不及的人,见了闻昭筷子尖上那块豆腐,倒像钢钉扎进眼窝,变得口比心快了。
  但他道行太浅,看不出这整桌人都还算清醒却唯独闻昭过了量,自然也想不到闻昭身份今昔不同往日,没人再为了他的口味逢迎。
  祁宁想不到这层,只觉得这满桌人出奇地碍眼。
  他看看李礼,又看看昭阳的项目经理,还是没忍住追究,“你不吃豆腐就没人知道?请菜的时候就没人提醒?”
  闻昭眼尾醉红明显,“我说过,可谁会专门为我记着,人家早都把我忘了。”
  祁宁心中猛得就是一疼。
  闻昭像是看穿了他的在意,就这么湿湿地望着他,声音极轻,“我又不是谁的意难平。”
  第18章 回马枪(2)
  闻昭这招回马枪杀得猝不及防,祁宁全无防备,脸上情绪来不及遮掩,意外和愧疚交杂的复杂神情让闻昭看了个分明。
  “闻总。”没来得及说什么,刘主任插话进来,搅散两人暗潮汹涌的对视。
  他将闻昭引荐给祁宁那边做东的领导,“这是负责招商工作的陈局,以后你们少不了打交道。”
  闻昭自祁宁这收回视线,拿过分酒器往杯子里倒满酒,露出略带恭敬的笑,快步走过去,“陈局,昭阳科技闻昭。”
  他一手托住陈局杯底,另一手压低杯沿与陈局碰杯,说完话酒一饮而尽,声音表情都如常,只眼睛仍没褪红。
  闻昭身量很高,身板也一向很直,只是陈局个子不高,他要敬酒只能微微弯腰。
  祁宁神色恍惚地看着那把窄腰轻松弯折,终于注意到闻昭座位边几乎喝空的白酒瓶。
  又看见他盘里那半块留着半个牙印的酿豆腐,顿时心痛得呼吸不上,连带着端杯子的手都抖了下。
  微凉的酒水洒出落到手背上,却像在他心里烫了个窟窿。
  他想,这还是闻昭吗?
  他认识闻昭时,闻昭二十二岁,太年轻的年纪,却已经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闻海诚是棵参天大树,每天想见他的人有很多,但大闻总老是很难见到,小闻总就轻易很多。
  闻昭只要代表公司出席商业场合,就会被各种人围上来敬酒,明明那么年轻,却没人对他不恭敬。
  闻昭教养良好,随和地对待每个凑上前来的人,即便对方项目再小,态度也从不傲慢,待人待物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的破绽只在祁宁面前展露。
  祁宁多少次被他带到酒局不起眼的角落亲吻到缺氧,又听他撒娇一样抱怨,“怎么办,我一句话都不想跟那群人说。”
  就是这样一个闻昭,现在正弯着腰给他之前不愿交谈的“那群人”敬酒。
  祁宁不敢去想闻昭到底是看了多少人的眼色,酒桌上被灌了多少回,才练出这一截心甘情愿弯下的腰。
  他只是产生了一种不管不顾冲上去将他扯出包厢的冲动。
  闻昭天之骄子,那么出类拔萃的一个人,哪里轮得到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们让他一遍遍奉承。
  陈局喝了闻昭敬过来的酒,见他眼睛发红,只当他不胜酒力,点头肯定道,“人工智能好啊,以后是大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