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想起自己看的小说,“这么大阵仗,是不是哪个二世祖要告白噢。”
  郝阿姨无心一句,正正戳了两人心事。
  她不知道,闻昭告白那天,也做了一回她口中大阵仗的二世祖,为了哄祁宁高兴,海边烟花一放就是整宿。
  老太太浑然不知,对烟花也不太感兴趣,又看一会儿就上了楼,临走交代两人,“不跨年就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得起来包饺子呢。”
  她一走,两人之间气氛又变得别扭。
  外面烟花缭乱,什么颜色都有,不间断的爆炸声和映在眼底明明亮亮的光线,很容易令人想到同样纷呈的往事。
  祁宁在缤纷绚烂的焰火中,轻而易举地回忆起与闻昭的第一个吻。
  闻昭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祁宁有些担忧场面不受控,想找个借口开溜。
  只是才一动作,就听到闻昭冷不丁地说,“我那时候手续都是全的,请的专业团队,也申请了许可。”
  祁宁脚步滞住。
  闻昭没看他,侧脸被斑斓的烟火映上颜色,眼底火光明明灭灭。
  他继续道,“那时候管控比现在还要严,大规模的燃放许可很难办,要提前报备活动时间和地点,还要报备燃放规格。”
  “原本是想等到你生日那天再告白的,但导师非叫我抓紧返校,我不能放心你自己在平城,只能那么仓促地来。”
  他喋喋不休,听起来不像抱怨,语气里却有种仅限两人能感受到的委屈和物是人非的难过。
  祁宁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应和,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了。
  他做好了准备闻昭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令他难以招架的话,也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是不是可以用烟花声太大没听清说什么来搪塞。
  但闻昭却先他一步退缩。
  他对着爆炸又沉寂,亮起又熄灭的漫天烟花,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大发慈悲地说,“不早了,休息吧。”
  祁宁如获大赦,草率地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往楼上走,脚步麻利得像是在逃亡。
  不过在他楼梯上到一半时,闻昭还是出尔反尔地喊住了他,“祁宁。”
  祁宁紧张回身,“嗯?”
  闻昭背对着落地窗,一丛丛烟花在他身后炸开,画面像虚幻的梦。
  祁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视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起来,紧接着整个眼眶都开始烧。
  他意识到自己直到此刻才真正紧张起来,像个小丑,怕闻昭说什么,又怕他什么都不说。
  不知多久后,闻昭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客厅白灯的笼罩范围,来到光和影的交界处。
  不像他的表情那样沉重,在夜里,他的声音甚至很缱绻。
  “祁宁,”闻昭笑了笑,“新年快乐。”
  第42章 玫瑰海*
  焰火燃得不久,祁宁在最后一枚彩光坠下时,想到那场轰轰烈烈的告白——
  与脑袋中总是有很多想一出是一出念头的祁宁不同,闻昭是个几乎从来不会产生奇思妙想的人。
  寡淡无味的学生生涯和闻海诚商业化的培养观念造就了他沉稳的性格,相比祁宁,他更擅长做规划,也擅长放长线。
  草率告白明显不符合他的初恋预期,也对祁宁不太尊重,但事后回想起来,他仍认为那场告白太显仓促。
  那会儿他伙同隋阳欺上瞒下拖延返校,导师大方雷霆,在新学期的第一次组会上,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一周内出现在实验室,要么卷铺盖退组。
  闻昭完全不能接受在没有与祁宁确定关系时就返回深市,尤其是当时祁宁与三个帅哥室友打得一片火热的情况下。
  要立刻与祁宁告白的念头,也出现在同一天。
  他在经过几天较为深度的谋划后,将告白的时间定在三周后,告白的地点在深市。
  更具体点,在海上。
  他在导师要求的最后一天回了校,赶在十月一假期前完成阶段文章的初稿,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带着筹划几周的告白方案回了平城。
  在祁家吃过晚饭后,他打开了一档旅行记录片,别有用意地邀请祁宁一起观看,并在纪录片播放到海钓行程时,貌似无意地提起自己有游艇驾驶证。
  当时,纪录片画面中,白色邮轮平稳地停在近海区,船长正向镜头展示他钓上来的一尾红衫鱼。
  祁宁正被红衫鱼彩虹一样缤纷的颜色吸引着注意力,闻言只是略敷衍地点了下头,“嗯嗯。”
  祁宁除了电动轮椅,不会独立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所以对游艇驾驶证也并不感兴趣。
  “深市海洋娱乐业很发达,海钓一年四季都很受欢迎,”闻昭对某两个字发音重读,“很多喜欢海钓的人都会考游艇驾驶证,所以我也考了。”
  祁宁很轻易捕捉到这句话的关键信息,注意力瞬间从纪录片转到他这里,“海钓?”
  “嗯,”闻昭一副随口提起的样子,语气平淡地引诱,“我往年假期都会挑几天去海钓。”
  说着,又像是很随意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天气,“唔,最近天气都很好,很适合出海,这个季节石斑鱼长得很好,鲅鱼也很多......”
  “我想去!”他话音没落,祁宁就已经上钩。
  他将纪录片暂停,很感兴趣地凑上来,跃跃欲试地说,“我还没有海钓过,我想去!闻昭,带我去吧。”
  闻昭嘴角不着痕迹地挑起,却刻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我要先跟祁安姐和姥姥姥爷说,不过他们大概不会同意。”
  祁宁的腿正在做康复训练,还不太能负荷长时间远距离的行动,加之他不好好调养的前科累累,家里那段时间管他很严。
  祁宁很快表态,“这你不用管,我去说。”
  在对话发生后的第三天,祁宁说服了祁安同意他出远门。
  临行前,闻昭再三与各位家长保证会监督祁安认真复建,两人如愿成行,他的告白计划也由此顺利展开。
  三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深市机场,祁宁对这次久违的旅行很兴奋,舱门一开便忍不住往外窜。
  他腿伤未好全,走路还比较慢,闻昭轻松撵上他,“急什么?”
  祁宁转回头朝闻昭笑,他眼睛很亮,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来深市。”
  闻昭很有导游的自觉,“那这次带你好好转转。”
  “是今天晚上就去海钓吗?”祁宁迫不及待,“这次能钓到什么鱼,要是钓得多了能不能在当地卖掉?我有预感我会钓到超多!”
  闻昭没忍心告诉他作为毫无海钓经验的新手,他大概只能做个重在参与的姜太公,等一两条不长眼的小鱼主动上钩。
  为防祁宁失落,他避重就轻,只回答第一个问题,“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
  祁宁这几天脑子里光惦记着海钓了,提前选好了海钓工具,看了无数视频教程,这会儿人都到了深市,才想起问,“我们住哪?”
  “先去我家。”闻昭说。
  梁婧妍前阵子在平城住了段时间,上周又飞了新西兰,祁宁不用再担心两手空空上门,心情倒是轻松,“那后面是都住在海上吗?”
  “当然不是,”闻昭失笑,“除了海钓还有别的行程,再说,海上过夜你可能也不会习惯。”
  “那住哪?”祁宁说着,坏心眼儿又冒上来,刻意做出一副害羞的样子靠近闻昭,“哇,你要带我去开房吗?”
  闻昭确实是要带他去开房,不过房间他预定了两间,但见祁宁这副样子,又忍不住逗弄,“是啊。”
  他垂眼看人,“不过只定了一间,要委屈你跟我睡一张床了。”
  “啊?”祁宁愣愣地应一声,耳根发热,“为什么只定一间啊。”
  “怎么了?”闻昭问,“你不愿意?”
  “我,我......”祁宁惯常伶俐的舌头打了结,没说愿不愿意,只是眼神又开始乱飘。
  闻昭步履不停。
  祁宁亦步亦趋跟他身后,见闻昭没再说下去的意思,假装的害羞变成真的紧张,又问一遍,“为什么只定一间啊。”
  他和喜欢的人首次出行,对一切都抱有纯真的向往,以及某种难以对人启齿的期待,神情难掩局促。
  闻昭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没成年,我不放心你自己住。”
  祁宁:“......”又忘了这人记仇了。
  祁宁脸色通红,愤愤地推开闻昭,“我回平城了,你自己去住吧。”
  闻昭追上他,笑着用胳膊去搂他的肩膀,轻声去哄,又被祁宁恶狠狠地推开。
  两人挤挤闹闹出门,司机早已经在等,他们上了车,均坐在后排,祁宁贴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
  驶下机场路后,又开一阵经过市区,再次拐弯前,闻昭突然说,“陈叔,走沿海公路。”
  陈叔没有多嘴说这样绕道,只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