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所以在平城的街头和闻昭淋雪时,能推开他的吻。
  所以能说早就忘了,说跟闻昭只是合作。
  “闻昭,你生气了吗?”祁宁轻轻开口,将闻昭从翻涌的情绪中揪出来。
  “如果不是我看到,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思绪回笼后,是莫名的委屈。
  祁宁察觉到他的不安,本来占理的事儿一下变得没理似的,声儿都低下去,“干什么偷看人隐私啊。”
  “说话。”闻昭不接他的玩笑。
  祁宁扭了下头,见陈叔很有职业教养地背对着车门,迅速回过头在闻昭唇上亲了一口。
  撞得太急,只吻到唇角,他双手捧住闻昭的脸,又凑上去,实实地在唇上亲一口,分开时都带出响儿,“真生气啦?”
  他三番两次不肯正面回答,闻昭也知道答案了,心疼更甚,胳膊横到他身后,略显粗鲁地将人带进怀里。
  祁宁毫不反抗,主动往前递一递身,将两人心口紧贴的地方压实。
  闻昭心口处感受到来自外部的微小震荡,下巴抵在祁宁蓬松的头顶,闻着清淡的洗发水味,情绪逐渐稳下来。
  “你想多待几天也行,”闻昭轻轻掰过他的下巴,让他往窗外看,“当旅游了。”
  祁宁目光散散地定在车窗外,公路蜿蜒,云层很薄,大片铺在浅蓝的天上,风很轻,草坪微微晃动。
  再往远看,有浅蓝的海。
  新西兰的风景这样好,他来了这么多次,竟然是第一次注意到。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梁家会搬到这里,也微妙地后悔自己登门拜访扰了大伙儿的宁静。
  闻昭给了他退缩的机会。
  他可以现在就下车,跟闻昭到公园里遛弯,也可以拜托陈叔将他们送回到机场,现在就打道回府。
  不管他做什么选择,闻昭都会跟他一起。
  “快别闹了。”祁宁不要这么选。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闻昭,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你不希望我勇敢吗?”
  “我不希望你为难。”
  祁宁失语,闻昭郑重地说,“ 你已经足够勇敢了。”
  在多伦多的公寓,两人热火朝天地争吵,闻昭大声说他变了,坏脾气地责怪他不够勇敢。
  可殊不知,每一条航线,都是他勇敢的证明。
  他始终是闻昭认识的祁宁。
  祁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接着他毫无征兆地表白,“闻昭,我爱你。”
  他语气重重地重复,“我真的很爱你。”
  闻昭还没来得及说“我也爱你”,就听到祁宁继续说,“分开的每一天我都想你,去找你的每一次我都想遇见你。”
  “但我后来总是分不清期待更多,还是紧张更多,可能刚分开的手期待多,到了后来,紧张多。”
  “我真的没你说的那么勇敢,但也不能永远只是躲在你后面等着你去解决,”他挑了下眉,“作为家庭的一份子,我得负起责任。”
  闻昭低头看着他,很难控制地吻了上去。
  祁宁尝到清冽的薄荷味,闻昭最近戒烟,为了抑制膨胀的烟瘾,买了很多薄荷糖。
  浓重的薄荷味压住了闻昭的烟瘾,渡到祁宁口腔,也压住了他的紧张。
  他推开车门喊陈叔回来,然后争分夺秒在唇齿交融间将话讲完,“所以闻先生,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第83章 新西兰(2)
  肖家的庄园很大,车开进入口,几公顷的绿意扑面而来,草坪全部打理得平整光滑,行车一闪而过,还有工人在修整。
  陈叔将车直接停到主楼门口。
  主楼是二层灰白色别墅,门前站着位贵气凌厉的女人,闻昭给他介绍,“是我小姨 。”
  当年梁婧妍出事后,闻昭的姥姥姥爷和小姨都回了国,但一方出于眼不见为净的心思,一方不想在气头上添火,默契地没有见面。
  祁宁忐忑地下车,闻昭拉着他的手朝小姨走近,直到走到跟前儿,他也没想好要怎么称呼。
  和闻昭初次见姥姥姥爷不知道该叫什么不一样,他现在身份尴尬,叫得太亲密了可能会更减印象分。
  闻昭的小姨看样子也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细长的身影抱臂看着他一阶阶走近,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这是小姨,”偏偏闻昭紧握着祁宁的手,像个封建社会的大男子主义,“叫人。”
  表面是要祁宁懂一点礼貌,实则眼睛一直盯在小姨身上,大有她敢让祁宁下不来台,他就要扭头带着人走的样子。
  祁宁怎么会不知道他想什么,有点尴尬地扯了下他的手,不想让他将气氛弄僵。
  “小姨,初次见面,我......”他硬着头皮开口,没等说完,旁边突然窜出一只皮毛蓬松的三色长毛大犬,当啷着舌头朝两人弹射而来。
  祁宁吓了一跳,惊得断了话,站在原地不敢乱动,闻昭迅速侧身挡在他面前,怒喝一声,“reggie!”
  reggie毫不收敛,维持着原速,兴奋异常地朝闻昭扑来。
  它动作很快,前肢抬起来搭在闻昭膝盖上,尾巴疯狂地甩着,急促地朝着闻昭乱哼。
  闻昭被他拱得后退几步,险些踩到祁宁,不得已蹲下身,没好气地搓他的耳朵和下巴,无奈地要它乖一点。
  他被热情过头的reggie缠住身,祁宁跟小姨面面相视,打了个磕巴将话说完,“......小姨,我是祁宁。”
  闻昭半蹲着,手上按着一个劲儿往人身上窜的reggie,眼神放在默然不语的小姨身上。
  再怎么不待见祁宁,肖家也没有让人当面难堪的作风,小姨点点头应了,转身进屋,“先进来吧。”
  闻昭起身,拿腿费力将reggie拨到一边,拉着祁宁的手进屋。
  小狗看不清形势,只知道久别重逢要充分表达想念,立刻甩着尾巴跟进去,被保姆在门口拦下擦脚。
  哒哒的狗爪子焦灼地踩出动静,倒不至于让祁宁那么慌。
  进门后,倒没出现一屋子人严阵以待地架势,只三两个佣人来回忙着,见闻昭回来,打了声招呼,又继续该干嘛干嘛。
  祁宁松了口气,闻昭不干了,“人呢?”
  他眉眼紧紧压着,声音已经带了怒气。
  他一向好说话,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几个佣人听见,有点好奇想张望,但也不敢触主人家的眉头,一个两个装听不见,躲得远远的。
  小姨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你姥姥姥爷带着苏菲在农场,你妈在楼上,说让你们来了先找她,你要不想这么安排,我现在打电话叫人回来。”
  肖家两姐妹长得很像,不过一个凌厉,一个温婉,凌厉的这个凶起来比闻昭不遑多让,“再这么跟我呼三喝四的,下回就别回来。”
  祁宁来了没遇上下马威,闻昭先因为误会吃了一瘪。
  他能屈能伸,拉着祁宁往楼上走,“不用,就这么安排挺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通透装修大概是肖家一脉相承的审美,二楼入目是面积极大的客厅,通着一间极大的阳台。
  米白色调的内饰和装修映着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梁婧妍穿一件香槟色的飘带丝绸衬衫站在阳台栏杆处,回身时飘带微微荡了起来。
  祁宁总共见过她三次。
  第一次是在平城,他以闻昭暧昧对象的身份拜访,她像每个贵太太一样优渥自在,即便只是暂居,也要四五个住家阿姨一同照顾。
  但与祁宁认识的其他贵太太不一样,她多些少女般的纯真和娇俏,少些长辈的威严。
  她与祁宁开俏皮的玩笑,说闻昭追不到他“很没有用”,也要自己在外千呼百应的儿子给他当专职司机。
  第二次在私人医院的病房。
  她没了往日的华光,罩着过大的病号服,形销骨立地躺在病床上,瘦得颧骨凹陷眼窝突出,大瓶的液体顺着塑料管流进她枯槁的身体。
  她血流得要干了,没有力气和心情再与祁宁开玩笑,面对祁安的弟弟,她也只用脆弱的声音反抗不能地说,“我不知道”。
  这是她们第三次见。
  她重新变得很美,年过半百,却格外被岁月优待,从外貌到身姿,完全看不出是这个年纪的人。
  只是相比祁宁第一次见她时,少些天真,多些愁绪,立在阳台边看过来时,让祁宁有种立刻转身逃跑的愧疚。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些日子过得太好了。
  冲动跟着闻昭回国时,尚且思虑满满,即便跟闻昭说了下次想一起来见梁婧妍,其实也没攒出多说一句的能耐。
  但后来他住进闻昭深市的房子,被闻昭求婚,带闻昭见了自己的姑姑,游了景点,买了纪念品,“忧患”意识被跟闻昭蜜里调油的日子侵蚀得一干二净。
  将目的地从深市换成奥克兰时,也只是极短暂地紧张了下,更多地反而是期待闻昭发现后的得意和惊喜。
  如今站在梁婧妍面前,他那些内空的胆量通通现了原形,被一个眼神就看得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