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想来想去还是换了这台,”闻昭低头笑了下,表情极难察觉地流露一丝紧张,“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
  地下停车场空气滞闷,两人说话的功夫,身边车一辆接一辆开过,尾气带起灼热的风。
  闻昭的目光始终认真地停在祁宁身上,担心猜错祁宁的喜好而谨慎过头。
  祁宁借着晦暗的灯光跟闻昭对视片刻,突然笑了,“现在花钱都不跟我打招呼了是吗?”
  闻昭一愣,立刻也笑了,他勾着唇角,“下次不乱花了,但这不是为了讨好你吗?”
  祁宁但笑不语,闻昭追问,“所以有没有被我讨好到?”
  祁宁:“有,太有了。”
  “那有奖励吗?”闻昭借机给自己谋福利。
  祁宁眉眼都是笑意,“你想要什么奖励?”
  当着孩子,闻昭没好说什么诨话,只等苏菲上车后,借着车门遮挡,对了下口型,“下次我要在车里。”
  祁宁一上车,苏菲就眼尖地发现他耳朵脸都红透了,以为是热着了,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他递了瓶水。
  “谢谢苏菲,”祁宁接过水道了句谢,问她,“你是放假了?”
  “还没,”苏菲摇头,“第三学期还有几周课,我提前请了假。”
  “嗯?要回国办什么事情吗?”祁宁热心地问,“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苏菲表情变得有点怪,她没立刻回答,扒着座椅看向闻昭。
  闻昭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又在镜子里跟祁宁对上视线,替她回答,“她回来参加婚礼的。”
  “谁的婚礼?”祁宁感兴趣地问。
  闻昭说:“我们的。”
  祁宁愣了下,想问“我怎么不知道”,却忽而记起闻昭曾经说过要再求一次婚,也记得两人年少时畅想过的海上婚礼。
  他心跳在短时间内加速,快得他口干舌燥,全部情绪只能用心花怒放几个字形容。
  “嗯,”他故作镇定,跟苏菲点了点头,“谢谢你专程回来,欢迎你。”
  他心花怒放的状态持续了许多天,几次忍不住想问闻昭细节,又担心扰了惊喜,强忍许久才没问出口。
  婚礼前一天,卧室门被敲响,苏菲拿着自己的小提包站在门口。
  “我可以进来吗?”她很有礼貌地问。
  “当然,”祁宁正没坐相地歪在沙发上畅想自己的婚礼,见她过来便起来坐好,“怎么还没睡?认床吗?”
  “不是,”苏菲摇了下头,翻着自己的包进来,“我来送东西给你。”
  她笑起来很甜蜜,祁宁也笑了,朝她伸出手,“你给我准备了新婚礼物吗?”
  苏菲又摇了下头,似乎被祁宁问得有些窘,声音小了些,“不是我准备的。”
  话落,祁宁手心被放了沉甸甸一颗蓝宝石戒指。
  主石很大,目测在15克拉以上,矩形阶梯形切割,外围密镶一圈钻石,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祁宁对宝石没有研究,但见过祁安的几件珠宝,其中一件蓝宝石,当年拍出了近千万的价格。
  苏菲给他这件,只会更贵。
  担心跌下去摔坏,他下意识攥紧手,以为是闻昭遣她送上来的,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你哥呢?”
  “不知道啊。”苏菲说。
  祁宁:“嗯?不是他让你送戒指吗?”
  “不是啊。”苏菲一脸无辜。
  祁宁想到什么,眼神晃了晃,声音很轻地确认,“苏菲,戒指是谁托你送给我的。”
  “大姨,”苏菲尽职尽责地将话带到,“她托我转达,祝你新婚快乐。”
  祁宁攥着戒指久久未言,等闻昭上来时,他就是这副垂头沉思的表情。
  闻昭走过来,摸着他的头发开玩笑,“怎么了?想到明天要办婚礼,紧张了?”
  祁宁抬起头,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撞进闻昭眼里。
  闻昭愣了下,立刻半蹲下去哄,“怎么了?”
  祁宁动了动唇,想不好怎么说,干脆打开手,将火彩耀眼的戒指展示给闻昭看。
  闻昭又是一愣,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晌,眼中情绪既复杂又震惊,片刻后,突然笑了。
  是极开怀的那种笑,他从祁宁手里拿过戒指,拉起他的手推到指根,“给你就收着。”
  戒指被祁宁攥了半天,戒圈都捂得温温的,环在他指根上,令他觉得烫。
  他兵荒马乱地问,“阿姨是什么意思?”
  闻昭握着他的手腕说,“喜欢你的意思。”
  他目光长久地流连在祁宁带戒指的手上,祁宁手白,手指细长,骨节匀称,戒指样式多是女性选择,戴在他手上却丝毫不显女气。
  更难得的是,戒圈尺寸竟刚刚好,多一分嫌松,少一分便紧。
  闻昭笑得更开坏了。
  祁宁等着他解答呢,见他一直笑,有点着急地推一推他,“为什么会送我戒指啊?该不会是你们的传家宝之类的吧。”
  闻昭说:“传家宝倒不是,不过确实是个信物。”
  他跟祁宁解释戒指的来历,“这是我妈在港的时候拍下的,当时她并不喜欢,但我吵着要。”
  少年闻昭陪同母亲看珠宝册,一眼就相中了这颗蓝宝,梁婧妍不想买,他便振振有词地跟母亲讲,这是海洋的颜色。
  他认为往后再难遇到这样一汪合心意的海,希望母亲不要错过,梁婧妍拗不过,只好为儿子的喜好买单。
  戒指送到家后,梁婧妍却没有试戴,她将戒指好好地收了起来,跟闻昭说,“将来你有了太太,就将这片海戴到她手上。”
  “我太太的戒指自然我来买。”闻昭虽然眼馋,但还是骄傲地拒绝了。
  梁婧妍笑意盈盈地将他搂到怀里,“那到时候就当作是妈咪给儿媳妇的礼物。”
  闻昭:“要是我找的太太你不喜欢呢?”
  “你喜欢就好,”梁婧妍亲亲他的额头,想了下,故作严肃地说,“但戒指我就不要送了。”
  闻昭讲妈咪小气,却在心里想,将来他找的太太天下第一好,没有人会不喜欢。
  婚礼的戒指闻昭早就买好,他在定做时其实短暂想起过梁婧妍珠宝匣里的这枚海洋,他没奢望,自然也没预料到有天真会出现在祁宁手上。
  两人夜晚均难眠,祁宁辗转反侧,闻昭也不遑多让,天色将亮时,祁宁终于睡下,闻昭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张非在阳台睡觉,听见动静,动动耳朵从爬架上蹦下来,甩着尾巴来到闻昭旁边。
  祁宁最近常在深市,它和闻昭“相依为命”的时间很长,鉴于闻昭的长期表现,它立场不坚定地接受了闻昭住进它和祁宁的家里。
  闻昭低头跟它说了句早,单手拿着手机在指尖一圈圈转,看表情是在犹豫什么。
  张非觉得无趣,踮着脚又跳回了猫爬架上。
  不等睡下,灵敏的猫鼻子闻见点呛人的味,一看闻昭正一手举着手机贴耳边,一手夹着烟在讲电话。
  梁婧妍对儿子的来电并不意外,母子俩在电话里对着沉默,不知多久后,闻昭认真地讲,“妈咪,多谢你。”
  梁婧妍没说什么,她想到了五年前给祁安签谅解书的那天。
  签的时候恍惚,但似乎并没多犹豫,时至今日,她仍想不透当年为什么会愿意签字。
  可能早预想到今天,也可能潜意识中并不恨祁宁。
  但她的善意没法放到祁家人身上,所以只能劝导自己,因为闻昭太喜欢祁宁,而她不想让儿子为难。
  她不敢深想,所以什么都没说,对闻昭道了句新婚快乐就挂断了电话。
  闻昭一支烟没吸完就被循着声出来的祁宁逮个正着,正待指责,闻昭先声夺人,“黄历说今天不宜骂老公。”
  “今天我办婚礼,诸事皆宜,”祁宁不会被他唬住,走过来夺了烟,“愿意骂谁就骂谁。”
  当然也没机会给他骂太久,造型团队乌泱泱进了门,将两人分开打扮,祁宁光头发就做了几个小时。
  刚换好衣服,突然一队摄影师长枪短炮地进来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着祁宁拍。
  祁宁有点愣,摄影师朝他说,“新人笑一下!表情不要那么僵嘛。”
  祁宁这才反应过来,闻昭竟然请了婚庆团队。
  往楼下看,长长的车队从别墅门口排到很远的路上,声势浩大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两人今天结婚。
  楼梯传来薄底皮鞋的脚步声,祁宁闻声看去,闻昭西装革履,抱着一捧鲜红的玫瑰朝他笑。
  他似乎有点紧张,抱花的动作僵硬用力,看得祁宁想哭又想笑。
  他朝闻昭走过去,“这么大阵仗啊,我还以为就我们两个人简单吃个饭,举办个小型仪式之类的呢。”
  闻昭说,“那样我还怎么炫耀。”
  祁宁心中一软,多少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偏偏因为这句红了脸。
  他问:“那接下来是什么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