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宗柔不疯了。
  她冷静了下来。
  施琮青松开她。
  下一瞬,宗柔狠狠甩了施琮青一巴掌:“你被人骗,一度想要自杀,是我救了你!是我!我把你带回上海,我给机会,让你和施轶搭上线。是我,助你回的施家。才在施家待了多久,就忘了母亲受的苦了?你特么活该被人糟蹋,被人骗!你这种贱人,你活该一辈子被人遗弃!”
  施琮青按着面上的血痕,沉静看着宗柔。
  “疯够了吗,柔姐,疯够了,去吃点药,晚点,我们再聊事。”
  场面,彻底静了下来。
  …
  宗柔说,慧丽是被施向朝迷、奸。
  施轶却说,慧丽曾经和施向朝相爱,被拆散。
  慧丽的日记里又说,宣芸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会保护她一辈子。
  施轶恨施向朝,他和施琮青有相似的经历,他们的母亲都是被人磋磨致死的。
  他帮施琮青重回施家,也该到了他回报的时候。
  施轶那天差点掐死他后妈生的小弟。
  他要施琮青帮他,一起联手,狠狠将施向朝拉下水。
  施琮青自顾不暇,他正在和章泽这对兄妹斗得不可开交。
  一整个家,不是你斗我,就是我斗你。
  而施威却不闻不问,仿似坐山观虎斗。
  他又在想什么?
  施琮青坐车回上海。
  看着窗户面上的自己,他发现,自己大变了。
  变得稳重,变得沉静,似乎,连脾气也变得收敛。
  一些看事的眼光,他正在朝远处看。一分为二地看。
  不再一味地裹挟在仇恨的痛楚中不可分割。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京京,从内而外地改变了他。
  施琮青回了家,却没在家里看到王京。
  他给王京拨电话。
  王京告诉他:“我有点事,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回来和你吃早餐。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好。”
  施琮青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衣服,重新包扎了伤口,他再度,回了趟施家。
  在这个风雨飘摇,一片混乱之际。
  大房的父子争斗不休,集团股市动荡,底下的分公司资金链补不齐,各项事隐藏之下的暗流将要喷薄,有一场在施家蔓延的战争一触即发。
  施威的妻子再度犯了前任的毛病,也想来算计他施威的财产。
  施威身体不好,气晕躺在床上。
  施琮青来看望施威,喂他吃了药,又扶了他起来,同他一起吃了顿晚饭。
  “我知道,老爷子,我被你叫回来,你是想借我的手,铲除了章民这个毒瘤,他在浦铭多年,轻易不能动,牵一发动全身,而现在,他刚好犯了错。正是时机。”
  施威惊诧。
  施琮青:“你一直对自己的枕边人都不信任,大章怎么没的,施向朝比我清楚。他延续了你那一套,所以因果报复,施轶也恨他。”
  他突然把话挑明了说。施威按住扶椅,警惕看着他。
  施琮青面上没什么颜色,很淡很淡。
  他吃着东西,继而,用很淡的目光看向他。
  “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章民,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帮你。你想做的事,我帮你就是。”
  至于章泽,他会用他的方法将人绳之以法。
  他现在,更加等得起。
  施威拧着眉,视线锐利:“你想要什么?进入股东会?集团的话语权?说吧,我听听看。”
  “我什么都不想要。”
  施威不信。
  施琮青抬头:“那就用用你的人脉和私库,将浦铭银行断掉的资金链给补齐吧,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你有后招。但账上流动的资金,拖不起。再耗下去,是影响集团口碑的事。”
  施威对他俱是提防之意。
  施琮青把饭吃完,又把桌上的柠檬水喝了。
  他的京京说得对,再难,再累,饭还是要吃。
  吃饱了,做什么都有力气。
  “老爷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一个家要是老人不善,子辈必不团结。施家,内斗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思考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施威从他这张脸上看见了故人的面影。
  施琮青:“人心,是经不起算计的。人心,也不能光靠算计才能拢合在一起,还有别的东西,是人更为在乎的。远胜你给的那些。”
  说完,施琮青起了身,冲施威俯了俯身,走了。
  他走了很久,施威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有极浅的润。
  这个孩子,太像他妈。
  是骨子里透着的那面渗了出来。不管经历什么,这面都难以舍弃。
  现在,他也好像,走到了她那一步。
  知世故而不世故。理想、天真。
  那一次,他妈,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呢,又会是什么结局?
  20分钟后。
  施威喊了管家来:“通知老卫,给这小子,拨款。”
  …
  王京在和宝珠吃晚饭。
  她终于回来了。
  王京没给她说宝真近期发生的事,
  但和宝珠认认真真聊了一通,他发现,这趟旅行,她似乎想通了很多事。
  “一直以来,我都太想要家里人认可了,她们的评价,像一把枷锁深深束缚了我,她们要我懂事,要我付出,要我给家里转钱,要我牺牲自己……”
  宝珠喝着酒:“仔细想想,我为什么能把她们的话听进去,尤其是那个永远看不起我,一直打压我的妈妈,我竟然那么在乎她的话。小京,原来只是因为,我……我从来没被人好好爱过。我现在,才敢承认这个事实,我的骨子里,我竟然在渴望她们的爱,我极度地,渴望想得到她们的认可,做一个称职的好姐姐,做一个好女儿,但事实是,我活得越来越没有自我。”
  她哭着又把眼泪擦干:“小京,接下来,我想为自己活,可能会活得很自私,可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甚至会变得陌生,不管我是什么样,小京,你都不要怪我好吗。长期以来,骂我的,批评我的人太多了,往后,我真的,只想听自己的心声,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不结婚就不结婚,不为了所谓的体面去维系着双方都痛苦的感情。
  也不再为了迎合任何人,而委屈自己。
  接下来,她想这么活着。
  王京看着这个懂事又倔强的姑娘。
  原来,长久以来,她将自己活得这么累。
  而庆幸的是,她终于在生命的某一天,全都想明白了。
  王京看着她,给她倒着酒。
  “我近期认识个小朋友,他家和你的情况,还真有点像,不管他做什么,他妈从来不会认可他,母子俩之间,只要说话就一定发生争吵。但凡是个正常的人,只要长期在这种侮辱和不被认可之下,都会被磋磨心志。谁都不会是这个例外。珠姐,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能想通这点,也不容易。”
  宝珠抱着酒杯,看着池子里的某处,在一片热闹中,她的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发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浅笑,像自嘲,像走出来。
  “那就让这些人,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怎么样?”她问王京。
  “能做到的话,珠姐,我打心眼里佩服你。来,干杯。”
  “干杯。”
  王京送宝珠回了家,接了通电话,他又紧急回了公司。
  宝珠刚到家门口,便收到宝真的消息:【姐,到家了吗,我过来看看你。】
  宝珠立在门口,掏钥匙开门,掏到一半,她动作停住,直接给宝真回了消息。
  【不了,太晚了,没什么好聊的,你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不用再来烦我。】
  痛快回完后,宝珠开了门。
  有时候,学会拒绝,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回上海第一件事,她尊重了自己的感受,把自己的喜怒放在了前位,她做到了。
  于是她很高兴地冲了个澡。
  待洗完澡出来,她拿起手机。
  竟然收到宝真的一篇长篇作文。
  话语中,她竟又在谴责她。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和妈妈关系不好?所以我的存在即是一种错?你因此迁怒我,我认了。可事实是,不是你在一步步将我推远吗?你很痛苦,我活得比你更痛苦,你总是这样,不顾忌我的感受。既然这样,往后,我也不会再负重前行!】
  宝珠看完这则消息,按着胸口,呼吸喘不过来气,长结节的那个地方在不断阵痛着。
  又来了。
  又来了。
  熟悉的被怪罪,哪怕她已经被折磨的快生病了,哪怕她详述了她很痛苦,想离她们远一点。
  到最后,一切又成了她的错。
  她究竟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从这段糟糕的关系中早日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