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餐厅里只剩下了温喻自己,他望着大门的方向,想起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右边裤子口袋鼓鼓的,在昏暗的灯光中无声地笑了。
  十几分钟前,宁鸫唯走在盛夏夜晚热闹的街道上,确认了下时间,此时有些晚了,公交车接近停运时间,等一趟要二十几分钟,他选择打车回家。
  因为邻近医院,附近一直很好打车。等上了车他把揣在裤子口袋的研磨瓶拿了出来。
  对于顺手把店里研磨瓶揣兜里带走的举动,宁鸫唯分析自己的心理,可能是怕上面留有自己的指纹,过后警察要是察起来,会查到他头上。
  其实这很莫名其妙,纯是他自己在杞人忧天。
  作为一个在餐厅吃饭的客人,别说研磨瓶,所到之处都应该都有他的指纹,这有什么奇怪的?
  而且那老板明显已经决定包庇他了,他还拿人家东西,是不是恩将仇报了?还是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宁鸫唯抹了把脸,心中忍不住慨叹: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啊!
  先是冲动给人咖啡里加盐,害得餐厅老板不得不报警,现在他又偷拿了人家的餐具。这玩意算餐具吧?
  宁鸫唯苦笑,把东西牢牢攥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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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鸫唯:不是,你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温喻:交研磨瓶不杀。
  宁鸫唯: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利亚:你就是偷的,无可辩驳!判刑!
  宁鸫唯抱头:我错了!我马上就还!
  利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第7章 你们老板叫什么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宁鸫唯一直算计着,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人送回去,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不引人注意。
  工作日他就把研磨瓶放在医院,周五的时候带回家,去那边吃饭就可以带过去,吃完饭悄悄放在桌上。
  纠结了快小半个月,他愣是一直没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再没去过西西里吃饭,导致研磨瓶现在都还没送回去。
  在宁鸫唯发现海心翘男朋友劈腿的两三天之后海心翘就跟他分手了,宁鸫唯当时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已经鼓起了掌。
  在他心里他海姐就是病理科的女神,那种没品的小混混才配不上她。
  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那个女生还会来纠缠海心翘。
  继他被小罗女朋友破了一背的咖啡之后,海心翘在医院也被她泼了一身奶茶。
  在药械室的时候宁鸫唯一看视频就认出来,那女生就是喝了他加料咖啡的那个,顿时心里的愧意少了一大半,几乎就要荡然无存了,他甚至庆幸自己当时给海心翘出了气。
  当即他就有了信心去还东西。
  他是正义使者,他没错!
  而且,他约莫衣服差不多洗好了。餐厅的工作服穿着还算舒服,只要步走进西西里同事们似乎也没发现那是件服务员制服。但他还是挺想要回自己的衣服的。本来他的衣服就不多,衣柜里看惯的衣服突然少一件有点不适应。
  当天已经约好了晚上和童蕊吃饭,于是宁鸫唯决定在第二天中午过去。
  宁鸫唯走到前台点餐,前台贾雪一看见他就认出来了:“哎先生你终于来啦!你之前留的号码我们没打通,衣服已经洗好了,我这就让人给您拿过来。”
  “啊,是嘛,”宁鸫唯心虚地搓了搓鼻子,眼神飘忽,“那可能是我写错了。”
  宁鸫唯点了份意面、一杯拿铁,贾雪麻利下好了单,调好折扣,指了下前面的扫码机说:“我们老板说了,以后只要您来,都给您打九折,节假日八折。”
  宁鸫唯正在翻付款码的动作顿住:“不用吧?”
  贾雪再次伸出手掌比了扫码机:“您请吧。”
  对方不计较他做了什么,还给他优惠,这在宁鸫唯看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示好信号。
  他该不会不想走官方渠道惩罚自己,想要慢慢折磨自己吧?用优惠诱骗自己来餐厅吃饭,在自己的食物里下慢性毒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用的还是不容易检测出的那种,等到宁鸫唯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已经晚了。
  现在不是法制社会吗?对方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报复他,自己的生意都不要了吧?
  不,不仅仅是生意,要是他真的有个三七二十一的,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他作为犯罪者,以后的人生也肯定要完蛋的。
  自己不会惹上疯子了吧?
  可,宁鸫唯又怀疑自己是想多了。那人明明长得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看过来的目光宛若和煦暖阳,不像是变态啊?
  难道是那种伪装得特别好的斯文败类型?
  要不以后他出门的时候兜里都揣把解剖刀吧,他看昨天海姐切尸体的时候超级顺滑,正好当时领多了还有剩。他记得当时海姐让他申请了三把,她只用了一把,科里现在至少还存了两把。
  得,他现在不在外面偷东西了,开始盘算偷科里的器材了。
  人呐,真不能做坏事,一开了头还就没完没了了。
  -蒂蒂裘正利-
  宁鸫唯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付完了款去他常坐的位置等餐。
  解剖刀的事先放在一边,宁鸫唯先在网上下单了新的电子锁,带摄像的那种。还买了个家用摄像头,准备好好监控一下自己的居住环境。
  他还打算把监控的视频权限给童蕊一份,要是他真的发生了意外,得有个人能发现,要是发现得及时,救起来也快。
  网上支付完成,宁鸫唯放下了手机。
  趁着餐还没上,附近没有人,宁鸫唯从被身体挡住的那一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跟了他半个月的研磨瓶,悄咪咪地先放在了凳子上,随后又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厘米长一厘米宽的便利贴。
  本来他是想要把它贴到瓶子底下的,可刚才那一通胡思乱想让他犹豫了。
  最后他决定还是不贴了,把研磨瓶还回去就好了。他又把便利贴塞回了口袋。
  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以后他也不打算再来这家餐厅吃饭了。虽说这家餐厅的饭菜味道其实还挺合他胃口的,但好吃也得有命吃不是?
  来给宁鸫唯送衣服的还是上次给他拿衣服的那位服务员,脸颊肉肉的,笑得挺可爱:“先生您的衣服,您看看如何?”
  宁鸫唯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抖开来对着阳光瞧,一点咖啡渍都看不见,比他自己洗得干净多了。要不是标签那里还有他以前剪坏的痕迹,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衣服洗不出来,人家给他买了件一模一样的新衣服。
  “挺干净的。”宁鸫唯把衣服草草折叠了两下放回袋子里。
  “您满意就好。”服务员小秦说着撤退去收拾进门处那桌客人离开留下的残局了。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宁鸫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鼓起勇气跟前台打听:“那个,你们老板姓什么?”
  “我们老板?”贾雪回头看了眼厨房,老板正忙着煎牛排呢,没空搭理她。她想起之前老板承认有想跟这位客人交朋友的意思,便自作主张告诉了宁鸫唯:“姓温,温喻。”
  “谢谢。”
  宁鸫唯离开后,温喻从后厨出来,来到宁鸫唯刚才用餐的那张桌子,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一个研磨瓶,无声地笑了。
  他将那研磨瓶悄声收入口袋,往回走的路上感觉脚底踩上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是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写了五个字:对不起,谢谢。
  宁鸫唯想要收回的谢意还是不小心掉落,被温喻捡到了。此时,宁鸫唯本人还不知道。
  宁鸫唯回办公室之前换衣服的时候翻找了口袋,发现便利贴不见了,也没着急。一个那么小的东西,掉在哪里都有可能,他就是没想到,会掉在原地。
  这就是那个研磨瓶的故事。
  总的来说,宁鸫唯是个行动派。研磨瓶那事儿是个意外,是他人生的败笔,不能算。
  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新买的电子锁和室内监控摄像头。
  晚上下班他约了个换锁的师傅,在车上跟童蕊提起来“你待会儿没事去我家一趟吧。”
  宁鸫唯很少找童蕊什么事,童蕊带着点新奇的心情应了:“行啊,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帮忙。”
  上了楼等了一会儿,宁鸫唯约的换锁师傅到了。
  宁鸫唯在客厅找了个不错的角度摆好摄像头,让童蕊交出手机,开始下载软件。
  无所事事的童蕊在宁鸫唯租住的七十平方米小屋里溜达,从客厅到餐厅,从餐厅到厨房,除了卧室和卫生间没去,都看遍了,愣是没发现那个研磨瓶。
  童蕊坐到沙发上问正在调试监控软件的宁鸫唯:“哥你那研磨瓶呢?”
  宁鸫唯面不改色:“还回去了。”
  “借的啊?”童蕊往沙发上一窝,抱起自己的胳膊,“我就说不会有谁那么没品位送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