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轻军雌立刻噤声,挺直了脊背。罗哈特中尉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但也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官,被派来带领他们这群菜鸟,简直是屈才。
  “编号e4958fw66区域扫描中……”另一个负责探测的虫兵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无异……等等!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体征信号?”
  舱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虫的目光都投向发声源。
  “老巴里,你的精神暴动终于严重到产生幻觉了吗?”罗哈特皱起眉,语气带着嘲讽,“编号e49带被一军犁了一遍又一遍,星球都他雌的炸成粉末了!你瞧瞧这扫描图谱,干净得跟喵喵兽刚舔过的盘子一样!哪来的生命体征?”
  被叫做老巴里的雌虫其实也是个年轻的后勤兵,只不过早早入伍跟了罗哈特多年。他脸色涨红,急急地辩解:“不是的,中尉!您看这里!确实有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信号!并且……它还在移动,正在向我们巡航舰的方向靠近!”
  “虫屎!这不可能!”立刻有虫惊呼。
  “一军的火力覆盖下怎么可能还有活口?”
  “如果是真的……那能活下来的得多可怕?”
  窃窃私语声响起,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年轻军雌们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神情——恐惧于未知的强大存在,兴奋于可能到来的真正的战斗。
  罗哈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所有懒散不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场老兵的锐利和凝重。他一把推开旁边的虫,挤到探测屏前,复眼中无数小眼高速聚焦,确认着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信号源。
  “他雌的……”他低声咒骂一句,猛地直起身,“全体都有!一级战斗准备!这不是演习!”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全舰!
  “引擎功率提升至最大!护盾能量全力输出!”
  “武器系统预热!锁定信号来源!”
  “他雌的,这破巡航舰连门像样的星际重炮都没有!最高规格就他雌的是等离子脉冲炮!”巴里快速扫过武器状态列表,啐了一口,面色难看,“估计对能在那种轰炸下存活的玩意儿屁用没有!”
  罗哈特不语,但他脸上那道疤因肌肉紧绷而显得更加狰狞,金色的复眼中却燃烧起嗜战的火焰。他环视着周围这些虽然紧张但依旧迅速各就各位,眼神凶悍的年轻军雌们。
  “小子们,怕了吗?”他的轻笑声在警报声中依旧清晰,“记住,虫族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老子带出来的兵,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降!”
  “是!中尉!”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带着破音却无比坚定的吼声。军雌的血脉里流淌着好战的基因,即便只是后勤和军校生,被逼到绝境时,爆发出的凶性也足以令人胆寒。
  “挡不住,就给老子准备好肉搏!用你们的爪子!用你们的牙齿!也要从那怪物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罗哈特咆哮着,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总之,先给老子用脉冲炮轰他雌的!”
  “不……不,中尉!”巴里突然结结巴巴地叫起来,他指着主舷窗,激动得面色通红,几乎语无伦次,“你看!你看那边!不是异兽!是……是……”
  罗哈特猛地扭头,循着他指的方向,透过巨大的高强度合成玻璃舷窗向外望去。
  冰冷的宇宙深空背景下,一块约莫五立方大小的不规则陨石,正无声地以缓慢的速度朝着巡航舰飘来。陨石外表覆盖着一层浅褐色半透明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保护壳,因为剥落了不少,能比较清晰地看到内部。
  下一秒,罗哈特脸上那混合着凶狠、决绝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破裂,迅速被极致的恐慌、难以置信的心疼所取代!表情变化之快,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他以自己蜓族三万只小眼组成的复眼发誓——虽然因为角度和对方趴伏的姿势,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从保护壳缝隙中垂落出来,时不时无意识轻轻晃动一下的……
  那是一条……尾,尾钩?
  一条纤细的属于虫族的,看起来无比脆弱的……小尾钩!
  并且那尾钩竟是……一颗小巧精致无比的金色爱心形状!
  那小小的金色爱心,在远方恒星的微光和舰桥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神秘诱人的光泽。
  那晃动仿佛不是晃在真空里,而是直接甩在了罗哈特的心巴上!让他心脏骤停了一瞬!
  “虫神啊!!!”
  不需要巴里再说下去,舰桥内,所有能看清舷窗外景象的军雌,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窒息般的惊呼!
  “那居然是……一只雄虫阁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虫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集体陷入了精神幻象!
  雄虫?!在e49荒星带?!在刚刚被歼壹军团彻底粉碎的星域核心区域?!这比出现一头sss级星核巨兽还要不可思议一万倍!
  “虫屎!你们他雌的还愣着干什么?!”罗哈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粗嘎的嗓子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恐慌而劈了叉,几乎破音,“救虫!不!救阁下!赶紧的!机械臂!最高精度操作!给老子把他接进来!快!快啊!”
  他一把推开操纵机械臂的虫兵,自己扑到控制台前,那双能稳定操控重型粒子炮轰碎星兽头颅的大手,此刻却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巨大的机械臂,如同对待宇宙中最珍贵的易碎琉璃,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朝向那块飘来的陨石。
  舰桥内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机械臂运行的微弱嗡鸣。所有虫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舷窗外,盯着那只趴在陨石里,毫无声息、尊贵无比的雄虫阁下。
  气氛从即将死战的惨烈和决绝,瞬间切换成了小心翼翼,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和呵护。每一个操作指令都轻得仿佛怕惊扰了那位阁下,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如同慢放。
  营救一位流落荒星带的雄虫阁下——这个认知让所有军雌的血都烧了起来,不是战斗的狂热,而是源自基因深处的,想要拼命去保护、去奉献的冲动和恐慌。
  他们刚刚,竟然差点用等离子脉冲炮对着一位雄虫阁下开火?!
  这个念头让包括罗哈特在内的所有虫,后怕得几乎血液倒流!
  机械臂终于精准而轻柔地捕获了那块陨石,缓慢而平稳地将其纳入巡航舰的隔离舱室。
  当隔离舱门缓缓关闭,确认外部环境安全后,罗哈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隔离舱,声音嘶哑地对着通讯器咆哮:
  “医疗兵!医疗兵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过来!最高规格的急救准备!阁下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把你们全都扔出去喂星兽!”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近乎疯狂的守护欲。
  “清扫者七号”的日常,被彻底颠覆了。
  第2章 一觉醒来成为百万负翁虫
  隔离舱门嘶嘶滑开,以罗哈特为首,几名核心队员簇拥着,或者说,几乎是推挤着那名临时被抓来,脸色发白的医疗兵实习生,一股脑涌了进去。
  舱内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因中间那块缓缓打开的陨石保护壳而凝滞。
  所有虫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保护壳中间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近距离看,冲击力远比隔着舷窗惊鸿一瞥要来得更加强烈和直观。
  那是一位雄虫。一位年轻得甚至带着些许稚气的雄虫阁下。
  他安静地趴伏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如墨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衬得那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像最上等的暖玉,又像是极易破碎的薄瓷。
  他的五官精致得令虫心悸,是一种糅合了纯净与无意识诱惑的惊人美貌,仿佛虫神最偏心、最完美的杰作,此刻却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然而,最引虫注目的,还是那条无力垂落,偶尔会因为巡航舰的轻微震动而细微晃动的尾巴。
  尾根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越靠近尾端颜色越清浅通透。而那尾端,却并非任何已知的尖锥或圆球形态,而是一颗……小巧玲珑,仿佛用最纯粹的琥珀雕琢而成的爱心。
  那颗金色的爱心尾钩,在医疗区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暖而神秘的光泽,与它主人苍白脆弱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无端端透出一种极致的纯真与诱惑。
  “虫神在上……”有虫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生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
  罗哈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一位雄虫阁下,更别提是这样一位……美丽到超出想象、却又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阁下。
  那股源自基因深处的,想要靠近、想要保护、想要将世间一切美好都捧到他面前的冲动,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每一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