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很好玩吧?”樊均手撑着脑袋。
  “还行,其实自驾更好玩,走哪儿停哪儿,”邹飏看着他,“你要去的话,我们就能自驾了,你跟刘文瑞可以轮着开。”
  “……我不介意一个人开全程的。”樊均说。
  邹飏顿了顿,笑了起来:“靠。”
  “这样出去玩的话,”樊均似乎也来了兴致,手指往上推了推帽檐,也看着邹飏,“要准备很多东西吧?”
  “也不会,随时能停,缺什么随时停车买就行,”邹飏撇撇嘴,“这帮吃不了苦的也不可能露营。”
  “听起来很简单。”樊均说。
  “本来就很简单,一句话的事儿。”邹飏说。
  “什么话?”樊均问。
  “走啊,出发。”邹飏一挥手。
  樊均笑了起来。
  中午这点儿时间过得很快,情人坡上的人慢慢变少。
  “是不是都去上课了?”樊均坐起来,看着四周。
  “嗯,”邹飏点点头,“要去看看吗?”
  “上课?”樊均吓了一跳,赶紧摇头,“不了不了。”
  “自习室,”邹飏笑着说,“去坐一会儿吗?宿舍那几个肯定已经去了。”
  樊均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离开情人坡的时候,樊均没好意思立刻回头看。
  往前走了一段,他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们刚才是躺在什么位置,已经不能确定了,草坡上还有几个或坐或躺的学生,而他们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还能闻到味道,泥土味儿和草香,还能听到声音,风吹过树叶的细碎的声音,虽然听不真切。
  不过邹飏低声说的那些话,倒是听得很清,反复在脑子里缓缓掠过。
  自习室就在图书馆的楼里,很安静,这是樊均见过的最安静的教室。
  他在二十一中上学的时候,教室里连上课时,身边都会有各种声音,拖椅子推桌子聊天儿说笑清嗓子,混杂成一片嗡嗡声。
  大学真是不一样,能安静到仿佛没有人。
  而也是这时,他才真正能想象到邹飏是怎么复习的,就连平时看上去傻子一样的张传龙,这时都埋头在书上嗅着……
  邹飏要带着他往里走时,他拉了拉邹飏的胳膊,低声说:“不进去了。”
  “怎么?”邹飏没强求,踩着滑板车一个转弯,跟他一块儿走到了楼梯拐角。
  “不要打扰别人学习,”樊均说,“我看个新鲜就行了……你进去吧。”
  “嗯?”邹飏扶着楼梯栏杆看着他。
  “我走了,”樊均说,“你赶紧复习吧,明天不是要考试么,还是要命的那个什么古代。”
  邹飏啧了一声。
  樊均没说话。
  “行吧,”邹飏想了想,“我送你出去。”
  “别折腾了。”樊均看了看他的腿。
  “我又不是背你出去。”邹飏说着就拎起滑板车,往电梯那边蹦了过去。
  学校附近打车也不是太容易,接了单的车离他们还有快两公里。
  邹飏坐在一辆共享电动车上陪他一块儿等着:“你这两天也想想,生日你要有什么想法,就按你的来。”
  “我……没什么想法。”樊均说。
  “那听我的。”邹飏抬头看着他。
  “嗯。”樊均点点头。
  邹飏正想说话的时候,视线往他身后一扫,突然挑了一下眉毛:“我靠,地图车!”
  “什么?”樊均回过头。
  一辆头上顶着一个大坨子的小车正缓缓开过来,近些之后能看到车顶上有一堆摄像头。
  “地图测绘车,”邹飏很开心地站了起来,“机会啊!赶紧的,拍个照。”
  “拍什么照?”樊均没明白。
  “可能会拍到我们,”邹飏说,“以后很多年,实景地图上都能看到我们今天……”
  邹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三十六分,站在我们学校门口等车的一瞬间,我们人生里的一个瞬间。”
  “啊……”樊均有些吃惊,看着慢慢开过来的车。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邹飏把胳膊肘架到他肩上,冲着车过来的方向比了个V,“快,笑一个。”
  樊均看着邹飏,有些回不过神。
  虽然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但邹飏前面的话,第一次让他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
  浪漫。
  就是很浪漫。
  邹飏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测绘车这个事儿,他不知道邹飏说的是真是假,但也没有犹豫,跟着他也比了个V。
  “笑。”邹飏说。
  车慢慢从他们面前经过时,樊均对着车顶的一堆摄像头笑了笑。
  “好,”邹飏笑着说,“应该已经拍到了。”
  坐在车上往南舟坪去的这一路,樊均都有些恍惚,像是之前在草坡上晒得迷迷糊糊一直没缓过劲来。
  在北小街路口下车的时候,才像是从梦里醒过来,回到了他日常的生活里。
  四周熟悉的陈年旧景,安心中带着沮丧。
  回到旧馆,正好碰上旧馆的房东陈大爷。
  老头儿年纪大了,一年也难得来一趟,这会儿过来,拆迁的事儿十有八九是已经有信儿了。
  不过吕叔和珊姐看起来心情还行,没有了前段时间的那种慌乱和忧心。
  事儿嘛,都是这样,逼到眼前了反倒能踩实了。
  “回来啦。”吕叔说,“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樊均点头,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出来。
  “一个学校有什么好玩的,”珊姐笑着说,“你要真想出去玩啊,你就让邹飏陪你,他以前在家里待不住,总往外跑,哪儿有好玩的他都知道。”
  “嗯。”樊均笑笑。
  他倒是没有想要去哪儿玩,太远的事他都不会去想,现在能想到最远的,大概也就是年底的生日。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日子没有因为他今年的生日要“过”而有什么变化。
  邹飏埋头复习,朋友圈都发得很少,就那天脑袋去拆线的时候发了一张,算是给珊姐汇报一下。
  樊均排在珊姐后面给他点了个赞。
  “下午你去趟这里吧,”吕泽站在前台,点开手机,“谭如一个学员的朋友的场地,但是下午我约了那个李老板,这里就……你去看看?”
  “嗯,”樊均看了一眼地址,“这是在哪儿?”
  “有点儿远,”吕泽把定位发给了他,“如果不行的话,就跟人说一下明天我过去。”
  樊均看了看导航上的距离,也还行,比去邹飏他们学校还近些呢。
  “我去吧。”他说。
  “嗯,”吕泽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出去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谢了。”
  “没事儿。”他笑笑。
  正准备到训练区活动一下,他手机响了。
  是吕叔的号码,一般来说吕叔都是给他发消息,很少打电话。
  “吕叔?怎么了?”他赶紧接起电话。
  “均儿啊,你……现在没事儿的话,过来一趟吧。”吕叔的声音有些哑。
  “怎么了?”樊均立马转身就往外走。
  “没什么大事儿,你先过来。”吕叔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
  还好买了个电瓶车,要不按以往,他急起来了得跑过去。
  现在骑着车嗖嗖就过去了。
  转到旧馆那条街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一辆警车停在院子门口。
  孙旭磊有消息了?
  他赶紧一拧车把加速冲了过去。
  不对啊,孙旭磊要是找到了,应该联系孙老五啊……这小孩儿出事儿了?
  樊均骑着车冲进院子的时候,珊姐正站在厨房门口,一看到他就赶紧招了招手:“均儿啊。”
  “怎么了?”樊均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厨房里有几个人,派出所的梁警官,还有两个没有穿警服但看得出应该也是警察的男人。
  他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均儿,”吕叔走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儿,就问点儿情况。”
  “嗯。”樊均应了一声,但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小伙子就是樊均……”梁警官跟旁边的人说着,樊均听不清他的声音,但能看到口型。
  樊刚的儿子。
  第41章
  很多年了,这个称呼都没有在樊均的生活里出现过。
  樊刚的儿子。
  这个如同魔咒一样的称呼重新出现在眼前时,樊均感觉自己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视野的边缘如同燃尽的黑灰,一点点漫延,遮掉了光亮。
  连同各种声响,都一同被带走了。
  “均儿!樊均!”吕叔和珊姐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没事儿。”樊均开口。
  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