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没事儿。”他再次开口,终于听到了。
  “警察同志,”吕叔说,“情况你们也知道一些的,这个人对他的刺激的确是很大……”
  “理解,”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让他先缓缓,不着急。”
  “其实他知道的,跟我差不多。”吕叔说。
  一瓶带着凉意的水递到了樊均手里,他用力握紧。
  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透进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慢慢冷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个男人:“我没事儿了。”
  “樊均,这两位是李警官和胡警官。”梁警官介绍了一下,两个警官也出示了证件和相关的文件。
  “嗯。”樊均点点头,只是简略地扫了一眼。
  两位警官都不是本地的,跨省了。
  “樊均,你是樊刚的儿子,对吧?”李警官问。
  “是,”樊均声音有些沙哑,“他犯什么事儿了吗?”
  “樊刚可能涉及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李警官说,“需要你配合调查,我们有几个简单的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
  樊均感觉自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问吧。”他说。
  问题本身的确很简单,远没有樊刚这两个字真实地出现在生活里的冲击大。
  当年樊刚从家里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最近樊刚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有见过樊刚,也没有听到任何他的消息,除了爷爷和姑姑,他也不知道樊刚还有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人……
  对于藏在南舟坪十四年只为了躲开跟樊刚有关的一切的樊均来说,所有的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
  不知道。
  “感谢你的配合,”李警官说,“如果之后有任何樊刚的消息,请及时跟梁警官联系。”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樊均问。
  “我们通过查询樊刚的户籍信息,知道你被领养的情况,”李警官说,“请你放心……”
  “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会来找我。”樊均没等他说完就又追了一句。
  李警官没说话,跟梁警官对视了一眼。
  “樊均,你的家庭……我有一些了解,两位警官目前只是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并不确定他会来找你,”梁警官说,“你不要太担心,排查到你的手段,也不是樊刚能够接触到的。”
  “嗯。”樊均声音很低地应着,又抬头看了看李警官,“他是杀人了吗?”
  “涉及案件的具体情况我们不能透露,请你理解。”李警官说。
  “抓住他会判死刑吗?”樊均又问。
  “樊均,”梁警官说,“案件的情况不能跟你透露。”
  “嗯。”樊均点了点头。
  了解完情况,吕叔送几个警官出去,樊均沉默地坐在厨房里,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樊刚杀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但他的直觉能确定。
  樊刚一定是杀人了。
  两个警官是跨省调查,樊刚在那边杀了人,潜逃了,有可能逃回了原籍……
  “均儿?”珊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我没事儿,珊姐。”樊均抬头,冲她笑了笑。
  “中午想吃什么?”珊姐问,“我给你做。”
  “红烧肉。”樊均说。
  “吕泽一出门你就馋肉啦,”珊姐笑了,“行,给你做啊。”
  “嗯。”樊均笑笑。
  “这个双层的,”邹飏指着图片,“够吗?”
  “够了,”刘文瑞说,“就吃个意思,还指着它吃饱吗?还一顿饭呢,晚上宵夜还要吃吃喝喝。”
  “冠军不会追杀我们吧?”李知越说,“这一个生日过完樊均都能出栏了。”
  “应该不会,”邹飏说,“他好像天天奔波他那个新新馆呢,顾不上盯樊均了。”
  “新新馆什么时候能弄好,”张传龙说,“我们的卡还没用过呢。”
  “你要这么着急上课现在就能约,”邹飏说,“谭如又没出去跑。”
  “不急。”张传龙嘿嘿笑了两声。
  “这卡买的,跟打赏一样。”刘文瑞说。
  “你不上课,她拿不到钱的。”李知越说。
  “闭嘴!”张传龙有点儿不好意思,“你们倒是约课啊。”
  “我们教练过生日呢。”刘文瑞说。
  邹飏拿过旁边的便签纸,琢磨着蛋糕上写个什么生日祝福。
  “字不要太多比较好看。”店员给他看了一下各种祝福的照片。
  “你们这字儿谁写的?”邹飏皱了皱眉,“这么难看。”
  店员笑了笑,没有说话。
  邹飏也没有坚持吐槽,他们过来之前对比了好几家有名的,这家蛋糕是最漂亮的。
  他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从此坦途。
  “不用别的字了,名字也不用。”邹飏把便签纸递给店员。
  “好的,”店员接过便签看了一眼,“哇。”
  出了蛋糕店,几个人继续去买礼物,刘文瑞伸了个懒腰:“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还没回我呢。”邹飏坐在轮椅上看着手机,现在这个轮椅是去学校旁边的药店租的,比之前校医室那个好用,大轮子推得轻松多了。
  【邹yang】明天上午过去?你几点起床?
  九点多发的消息,樊均一个多小时了都没回复。
  朋友圈里最后一条是那天在他们学校门口拍到的地图测绘车。
  之后几天都没有发过了。
  本来想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但又觉得就给朋友过个生日,自己这么追着问是不是太积极了。
  犹豫了半天,趁着刘文瑞他们把自己扔店门口几个人在店里转悠的时候,邹飏打了个电话给老妈。
  迂回着打听一下吧。
  “哟,小飏,你考完试了?”老妈倒是很快就接了电话。
  “嗯,考完了,”邹飏说,“今天没什么事儿,跟他们出来逛逛。”
  “你联系樊均了吗?”老妈都没等他迂回一下,直接就提了樊均。
  邹飏顿时皱了一下眉毛:“……还没,他怎么了?”
  “真是要了命了,”老妈放低声音,“我跟你说……”
  刘文瑞他们几个人一块儿买了副拳套,跟樊均的旧拳套同品牌的,拿个大礼盒装上了。
  “你们先去吃吧,”邹飏把刘文瑞拉到一边儿,“我得去一趟南舟坪。”
  “什么意思?怎么了?”刘文瑞愣了。
  “我回来跟你细说。”邹飏转着轮椅就准备到路边叫车。
  “你现在先跟我说个大纲。”刘文瑞抓住轮子。
  “樊均他爸家暴,之前失踪了吕叔才收养的他……”邹飏语速很快地说着,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什么也不说,刘文瑞不会让他走。
  “我靠,现在他爹找上门了?”刘文瑞马上问。
  “没,警察找来了,让协助调查,严重的刑事案件……”邹飏皱着眉。
  “杀人了?”刘文瑞问。
  “我也觉得。”邹飏看着他。
  “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刘文瑞松了手,但不太放心。
  “别搞那么大阵仗。”邹飏说。
  “那明天生日……”刘文瑞犹豫着问。
  “照过不误。”邹飏说。
  旧馆还是一切如常,吕叔训练馆里帮忙,老妈在厨房里。
  看到他来了,老妈跑了出来,一看到他的轮椅就愣了:“这是……瘫了吗?不是说过几天就能拆石膏了,怎么还弄了个正式的轮椅坐上了?”
  “什么瘫……这不比我原来那个轮椅强?”邹飏说。
  “你去他屋里找他,两天了,打电话就说没事儿,”老妈把一串钥匙递给了他,“你要实在敲不开门,就直接打开吧,这是他放吕叔那儿的备用钥匙。”
  “……哦。”邹飏愣了愣,“这合适吗?”
  “还管合不合适吗,”老妈叹了口气,“我和吕叔不去开门也就是怕开了门劝不了他,他跟我们没话,跟你有话,你去。”
  “嗯。”邹飏应了一声。
  “去吧去吧。”老妈推着他的轮椅把他转了一圈,推出了院子。
  这要搁平时,邹飏是会不太舒服的。
  老妈很多时候对“外人”的关心会表现得更明显,催着自己的瘫痪儿子去开解男朋友的养子什么的……
  多亏对方是樊均。
  虽然没去樊均那儿几次,路况也有那么点儿复杂,但路他还是记得的,还能在路上拐进一个小超市买了一箱黄桃罐头。
  出来的时候碰到了老四。
  对于南舟坪人来说,见过两次的就算熟人。
  他俩都见过三回了。
  老四直接把他推到了樊均家楼下,还帮他按了电梯,要不是邹飏强烈拒绝,他还打算一块儿上去。
  但樊均不开门。
  小白在旧馆的狗窝里趴着,樊均这会儿如果听不见的话,也没个狗能告诉他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