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真丰盛啊。”邹飏往地毯上一坐,靠着沙发,仰了仰头。
  “嗯。”樊均笑笑。
  “樊均,”邹飏盯着桌上的菜,把憋了挺长时间的话说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他的下落,这之前……你的生活总不能不要了吧。”
  樊均看着他,没说话。
  “他已经毁掉你那么多年的生活,”邹飏低声说,也不知道樊均能不能听清,“别让他继续毁了。”
  樊均在他身边坐下了,打开了一罐啤酒,放在了他面前。
  邹飏转过头看着他。
  樊均轻轻皱了皱眉,又拿起一罐啤酒:“我只是,担心会……”
  “我才没所谓。”邹飏说。
  樊均沉默的时间很长,手指捏在啤酒罐上,指尖捏得都有些发白。
  有些不易觉察的气氛随着两人沉默的呼吸开始在身边漫延,邹飏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又开始缓缓加速。
  “……为什么?”樊均开口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为什么?”邹飏问得有些没底气。
  为什么要你请客,为什么不想回家,为什么会寂寞,为什么想陪着你,为什么会没所谓……
  脑子里闪过三千个为什么。
  最才落到了那个答案上。
  “为什么……”邹飏声音低得带着些气声,“喜欢你吗?”
  樊均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啤酒罐被捏凹进去了一小块。
  第52章
  为什么喜欢你。
  我为什么喜欢你。
  邹飏为什么喜欢樊均。
  邹飏不知道樊均问的是不是这个“为什么”,他琢磨了一圈儿,想了很多个为什么,最后发现,自己想回答的,就只有这一个“为什么”。
  邹飏能听到自己脑子转动的声音,嗡嗡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音,楼下不知道谁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窗外不知道哪家炒菜哐哐响,大黑稀里哗啦地追着玩具耗子……
  但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樊均很轻的呼吸,和啤酒罐上水珠滑落……这些声音在这一刻都像是只存在于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其实从樊均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好了回答。
  无论樊均问的是哪个“为什么”,他都只想回答这一个为什么。
  虽然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怎么说得清呢?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邹飏低声开口,看着还捏在罐子上的樊均的指尖,有些发白,“什么时候……喜欢的都不知道,上哪儿说得清为什么喜欢……”
  樊均拿起罐子,仰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把罐子放回桌上的时候,似乎没控制好力度,哐的一声。
  从桌子边经过的大黑原地蹦了一下。
  “就觉得,”邹飏也拿起了自己那罐啤酒,却并没有喝,只是指尖在罐子上很轻地一下下点着,“跟你待在一块儿很……安心,很舒服,可以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愣很久也不无聊……”
  说这些话的时候,邹飏甚至没敢往樊均脸上看,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还有余光里大黑的尾巴。
  不过他知道樊均已经喝掉了一罐啤酒,也一样没往他这边儿看。
  能听到,感觉到,但没有勇气看到。
  “吃……”樊均终于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往邹飏碗里夹了一块猪蹄儿,“猪蹄儿吧。”
  “嗯。”邹飏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他现在憋着的这股劲儿,有任何动作都会泄掉,他甚至不能大口呼吸。
  樊均又拿了罐啤酒,擦了擦正要打开,邹飏一咬牙,转头看着他:“你呢?”
  樊均一瞬间凝固在了原地,抠着罐子上的拉环。
  他俩这会儿的距离很近,邹飏转过头之后能看清樊均微微颤动着的睫毛,甚至能看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樊均轻轻吸了一口气,也转过了脸看着他:“……嗯?”
  邹飏没有出声,沉默地等待着。
  樊均缓缓开口:“你很……”
  “除了我长得很帅。”邹飏很快地说。
  “……好,”樊均笑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人,很美好,聪明……”
  “会念诗什么的,”邹飏说,“知道我优点的人也不会都……”
  “你让不让我说完了。”樊均笑着问。
  “嗯。”邹飏有点儿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其实也……说不清,我只知道……”樊均说得很认真,声音微微有些颤,“也许还有别的,我……说不清,但我说我没事儿的时候……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不相信我的人。”
  邹飏愣住了。
  这个回答是他没有想到的。
  樊均没再说话,拿过啤酒罐往他面前那罐啤酒上轻轻磕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邹飏也拿过罐子,喝了两大口。
  低头夹了那块猪蹄儿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樊均问,“没在那家买过。”
  “有点儿咸,”邹飏含糊不清地边嚼边说,“但是好吃还是好吃的。”
  “你平时自己在家的话,怎么吃饭?”樊均看着他。
  “外卖,”邹飏咽下猪蹄儿,擦了擦嘴,轻轻叹了口气,“家附近的外卖都快让我吃遍了。”
  “要不要……我教你?简单的。”樊均问。
  “你直接给我做不行么,我下了课就在这儿吃。”邹飏说。
  樊均没了声音。
  邹飏扫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太理所当然,但他就想这么说,樊均拒绝了另说。
  “你也不能天天上课啊,”樊均说,“身体没有恢复时间了,你要打比赛啊?”
  邹飏笑了起来:“现在不就天天上课呢么。”
  “你天天复健吗?”樊均说,“下周开始我就要踢你了。”
  邹飏啧了一声。
  “不过,你不约课的话……放假了也有时间……”樊均说得有些费劲,说到一半还拿了鸡架开始啃,“就……”
  “我可以专门过来吃饭是吧。”邹飏说。
  “……嗯。”樊均点了点头。
  “又不怕我有危险了吗?”邹飏问。
  啊……邹羊……
  脑子能不能不要那么容易犯迷糊……
  这种时候提什么樊刚啊!
  “怕,”樊均说,“但我觉得我可能……拦不住你,不如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在哪里。”
  这句话,在这个微妙的场景里听到,邹飏只觉得心里一阵发软。
  “我也不是什么一碰就倒的文弱书生李知越啊。”他说。
  樊均笑了起来,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邹飏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樊刚就算已经五十多了,但也并不是什么老头儿,这种可能背着命案的疯子,一般人真未必是他对手。
  “警察已经在抓他了,”樊均看着手里的鸡架,“他跑不了多久了。”
  “嗯。”邹飏点了点头。
  “忘煮点儿米饭了。”樊均突然说。
  “不吃了呗。”邹飏靠着沙发,也拿了个鸡架啃着。
  “那个蒸饺,你想吃吗?”樊均问。
  “不吃了,他家又没外卖,还跑去买吗?”邹飏说。
  “有我……早上吃剩的。”樊均说。
  邹飏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你要不要说这么清楚?”
  “我不说清楚你也会问的啊,”樊均笑着说,“哪来的,早上吃剩的……吃吗?我给你热一下。”
  “你是咬一口剩半拉吗?”邹飏问。
  “我神经病吗,小白都不这么吃。”樊均说。
  “那我吃。”邹飏点头。
  樊均拿了个蒸蛋器放到小桌上,从冰箱里拿了蒸饺在蒸盘上码好,又在地上摸了摸,找到地插。
  “为什么要在这儿蒸?”邹飏问。
  “一会儿它冒热气儿了,就有种吃火锅的错觉。”樊均说。
  “这么一大桌肉都满足不了你吗,还想着火锅。”邹飏说。
  “气氛嘛。”樊均笑笑。
  “这个算一样吧。”邹飏看着他。
  “什么?”樊均愣了愣。
  “为什么……喜欢你。”邹飏说。
  也许是有了前面的铺垫,这次“喜欢你”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感觉顺畅了很多,不再有那么多的尴尬和试探。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樊均。
  樊均没说话,拿起蒸蛋器的盖子,看了看蒸饺,又重新盖好了。
  “透明的盖子,还要拿起来看里头吗?”邹飏说。
  樊均闭了闭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邹飏笑着点了点头。
  樊均啧了一声,坐了回来。
  蒸饺很快热好了,邹飏本来觉得自己不吃主食也行,但闻到蒸饺的香味时,还是突然就很饿。
  “这个蒸饺可不能倒闭,”邹飏打开盖子,夹了两个到自己碗里,“我前几天外卖点了三次蒸饺,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