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蒸饺那个店,也在拆迁的线里头,”樊均说,“早晚也是要没的。”
  邹飏叹了口气:“我看商场一楼那个奶茶店没了啊?”
  “嗯,之前就说撑不住了。”樊均说。
  “商场拆吗?”邹飏问。
  “不拆,”樊均想了想,“没准儿拆了以后能把商场那边带起来。”
  “那会儿你都不住这儿了,”邹飏看了看窗外,“你之后是不是得去新场地那边儿租房子?”
  “吕泽已经租了一套……”樊均说。
  “你跟他住啊?”邹飏一下坐直了。
  “没没没,”樊均赶紧说,“我意思是他租了一套了,我让他帮我打听着看有没有合适的……”
  “哦。”邹飏应了一声,莫名其妙突然有点儿想脸红,赶紧又打开蒸蛋器夹了一个蒸饺,用蒸汽掩护了一下自己。
  因为喝酒,这顿饭他俩吃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尴尬,樊均打开投影,放了个电影播着。
  大部分时间里,他俩其实都没太说话,但也没怎么看电影,只是安静地吃,偶尔磕个罐儿,电影放完了邹飏都不知道这片子讲的是什么。
  樊均收拾了碗进了厨房,邹飏已经不是瘸子了,所以起身把小桌子收了,也跟进了厨房。
  樊均正低头洗碗,动作很利索。
  邹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咬牙转身回到了客厅,怕再多杵那儿一秒,他会过去搂住樊均。
  “我要去遛狗,”樊均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你……”
  “好,我也去。”邹飏站了起来。
  “我意思是……”樊均犹豫了一下,“走吧,一块儿。”
  刚过十点,四周已经很静了,没有了行人,只有一排排亮着灯的窗户里时不时传来笑声或者骂孩子的怒吼声。
  邹飏跟樊均并排往旧馆那边儿走。
  平时他俩也总这么走。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邹飏的胳膊总能碰到樊均的胳膊……也许平时也能碰到,只是没有注意。
  但也可能就是今天,他距离樊均比平时要近。
  “一会儿去哪儿遛狗?”邹飏问。
  “商场那边儿,亮一些,”樊均也没有再回避自己的恐惧,“有什么人我看得清,这边儿太黑了,我是既看不清也听不清。”
  “有我呢。”邹飏说。
  “你……”樊均转头看着他,“要真有什么事儿,你得跑。”
  “那多不仗义。”邹飏撇了撇嘴。
  “你跑,”樊均又重复了一遍,“听到了没?”
  “哎,听到了,我跑,跑跑跑,”邹飏说,“然后报警。”
  “嗯。”樊均点点头。
  邹飏听得有些感动,又有些难过。
  胳膊再次碰到樊均时,他很快地抓住了樊均的手。
  樊均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但并没有抽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回手握住邹飏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们还在院子外面的时候,小白就叫了起来。
  樊均一边掏钥匙一边吹了声口哨,小白立马停下了。
  打开院门,小白往邹飏身上扑过来的时候,邹飏差点儿没看到它在哪儿,哈哧声扑了他一脸,他咬牙忍住了才没转身就跑。
  “白!”樊均低声制止。
  小白过去贴在他腿边坐好了。
  这种吃完饭了出来遛狗散步的事儿,邹飏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以前最多是吃完饭了跟刘文瑞出去转悠几圈儿。
  很舒服,这会儿的夜风已经不算太凉爽了,但还是吹得人很舒服。
  顺着商场那边绕了几圈,回到居民区这边儿的时候,樊均又回头往黑暗的小街看了两眼。
  “有人吗?”邹飏低声问,他依旧是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确切说,他都没看到人。
  “没看到,”樊均说,“只是……感觉。”
  “那快点儿回去吧,”邹飏说,“至少空间小,安全点儿。”
  “嗯。”樊均笑了笑。
  平时大部分时间里,小白都在旧馆的狗窝过夜。
  今天樊均把小白带了回来。
  “我还是……睡沙发吧。”邹飏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你……洗澡吗?上回的衣服洗好了还没给你。”
  邹飏瞬间回想起了自己搭在浴帘架上被樊均拿走的衣服和……内裤。
  “洗。”他说。
  樊均把衣服拿给他之后,他飞快地一抓,进了浴室,生怕晚一步脸就能把头发点着了。
  洗完澡出来之前,他还在门边听了听。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做贼似的。
  不过客厅很安静。
  推开门出来,邹飏发现樊均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睡着了。
  小白趴在他身边,看到邹飏出来哼唧了一声就要站起来。
  “嘘!”邹飏赶紧竖起食指,“不动。”
  小白哼唧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樊均手边有两个啤酒罐,邹飏小心地走过去拿起来晃了晃,空了。
  应该是刚坐这儿的时候喝的。
  今儿晚上他俩喝了不少,冰箱都喝空了。
  看来樊均最近的确是睡不好,就靠这玩意儿。
  邹飏站在他面前,犹豫着是要叫醒他回床上去睡,还是就让他这么睡。
  吵醒了还能睡着吗?
  就这么个姿势会不会睡到半夜又醒了啊?
  樊均睡相还挺好的啊。
  挺……性感的。
  邹飏?
  醒醒。
  一直杵到自己都困得有些晕了,小白作为一个狗,眼神里都流露出了莫名其妙了,他才终于关掉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躺到了沙发上。
  樊均的脑袋就在他手边,他一抬手就能摸到樊均的脸。
  他就这么笔直地躺在沙发上,听着樊均的呼吸。
  他大爷的睡意全无。
  一直挺到小白都打呼噜了,他笔直的背都有些酸了,他才实在忍不住,偏过头,轻轻地喊了一声:“樊均?”
  樊均没动。
  一个喝了酒睡着了的听障,自然是听不见的。
  “均儿?”他又很轻地喊了一声。
  可能声音太低了,狗都没醒。
  邹飏小心地抬起手,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到樊均仰着头的侧脸,鼻梁,嘴,下巴,脖子……
  他的手小心地伸了过去,指尖很轻地落在了樊均的唇上。
  还没有摸到那个疤,樊均就动了。
  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樊均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我操?”邹飏震惊得都顾不上尴尬了,“你是不是没睡着?”
  “嗯。”樊均应了一声。
  “你……”邹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多少沾点儿耍流氓的行为了。
  但下一秒,樊均抓着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唇上。
  这一瞬间,掌心里全是温热的柔软。
  第53章
  邹飏的手有些凉,带着很细微的颤抖。
  樊均的唇和手从未有过的敏感。
  能同时感知到邹飏细腻的掌心,和手背上分明的掌骨。
  还有在他拇指之下跳动着邹飏的脉搏。
  他的呼吸在唇边和邹飏的心跳之间冲撞,带出滚烫的温度。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他突然对时间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直到眼睛和耳朵都被烧得发烫,他才猛地松开了邹飏的手。
  邹飏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之后也猛地收了回去。
  “我去洗澡。”樊均站了起来,走进了卧室。
  邹飏一直没出声,他也没敢回头看看,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就往浴室走。
  “帮我拿瓶冰水,”邹飏说,“渴死了。”
  “矿泉水还是饮料?”樊均过去打开了冰箱。
  “矿泉水。”邹飏说。
  樊均拿了瓶矿泉水,顺手拧松了盖子,走到沙发边递了过去,很快地往邹飏脸上扫了一眼。
  什么也没看清,屋里没开灯,还拉着窗帘。
  “还要什么吗?”他问。
  “不用了。”邹飏灌了两口水。
  “别躺着喝,”樊均转身往浴室走,“一会儿呛着。”
  “嗯。”邹飏应了一声。
  关上浴室门,拉上浴帘,樊均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
  但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他都只是个看客。
  看,听,路过。
  不记得。
  这是第一次,亲自体会这样的感情。
  邹飏就那么扛着大刀一路劈了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静下心来思考,什么如果但是为什么,就已经全都被劈成了渣。
  晕头转向。
  他伸手打开了花洒,凉水扑了一脸一身。
  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还没脱衣服。
  脱了衣服重新打开花洒,他撑着墙闭上眼睛,憋气让凉水兜头浇着,很长时间才缓缓地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