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沈勘把猫放下,装作没听到,给他指了指主卧的方向:“以后你就睡那屋。”
  “那你呢?”盛郁放下漫画书起身。
  “想什么呢?我当然住我家啊,”沈勘装腔作势道,“谁说要跟你一起住了。”
  “这样吗?”盛郁笑了笑不戳穿他,语气意味深长,“可是你不住这儿,我怎么给你做饭还房租?”
  这话把沈勘逗乐了,他勾着唇戏谑道:“老子包的是纯情男高,不是厨子,用不着你做饭。”
  “真不做吗?”盛郁眨了眨眼睛,老实人做出这种表情来看上去无比真诚。
  沈勘的“不”字露出半个音节,想了想还是把剩下那半个吞了回去说,“......偶尔还是做做吧。”
  说真的,盛郁做饭确实很好吃,是沈勘除了王阿姨之外第二个吃了不会腻的厨子。
  旺柴一解锁新地图,屁颠屁颠地来回探索。盛郁给它脖子里挂了个小铃铛,走路能听见声儿。
  沈勘听那铃铛声儿越来越小,忽地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说:“这里楼层高,你出门一定要把门窗都关好,知道吗?”
  大概是平时听孟芝华说话听得耳濡目染,沈勘在嘱咐的时候很有他亲妈的风范,几句话给这个久无人居的大平层染上了一点家的感觉。
  “听见没?”沈勘看他木愣愣的,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关门关窗。”
  “知道了。”盛郁点头说。
  得到了他的回答,沈勘这才放心下来,转而抱怨起家里的事:“之前说的烟花暂时看不了了,三环内不让放,我妈又不知道从哪整了个补习班,估计有的忙了。”
  “好。”盛郁没有露出沈勘想象中遗憾的表情,反正烟花什么时候都能看,“我以后能去你家找你吗?”
  “可以啊。”沈勘不假思索,毕竟孟芝华暂且不会把他那某个脾气好的“女朋友”和眼前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大小伙联系在一起。
  在这之后的几天,沈勘依言带着沈募去了孟芝华口中的补习机构上课,但好景不长,没上两节课的功夫机构就被查封了。
  “为积极响应国家提出的‘双减政策’,我市教育部出台新政策对各中小学进行整改。近日,针对涉嫌违规组织开展线下学科培训的补课机构,教育部的相关人员将对其进行处罚......”
  地方台的新闻报道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孟芝华坐在沙发上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前两天给孩子报的那个机构!
  不仅是那一家,全市所有的私家机构无一幸免,这可给她愁得团团转。
  “急什么?”沈群山握着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里又传出了分析国际局势的报道,“破财消灾,又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做慈善了。”
  “你是不急,”孟芝华本就心里恼怒,被他这么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风凉话登时泄火,“等明年你儿子高考,姑娘中考了也别急。”
  “你自己也清楚,报那么多班真有用吗?”沈群山倒是看得很开,不咸不淡地说,“考得上就上,考不上就出国。过完年就成年了,还当孩子看呢。”
  沈群山这话不无道理,孟芝华自个儿也知道,她也怕一个疏忽再次把沈勘的病激起来,一直很小心地把握着那个度。
  “那沈募呢?也放出去当小留学生?”孟芝华操心起来。
  “去大学里找个家教呢?”沈群山用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些。
  “全城的消息都放出来了,”孟芝华冷笑一声,“这个节骨眼儿上找家教,让我上赶着送饭碗吗?”
  孟芝华所在的单位属于事业编,违反政策一旦被抓,后果可想而知。
  或许是有点心虚,沈群山关了电视,撂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搞吧”,趿着拖鞋上楼了。
  小吵完一架,孟芝华心累地躺在沙发上,家庭远比她的事业复杂得多。
  机构查封,沈勘不用补课了自然乐得清闲,成天在家晃悠。他从楼上下来看着近乎萎靡的孟女士,忽然安慰道:“反正过两天就过年了,本来也该关门的。”
  紧接着,他在旁边坐下又说:“沈募的期末成绩呢,我来看看。”
  孟芝华掏出手机翻了翻,把短信那页给他看说:“比之前稍微能看点。”
  的确如此,不是一点进步没有,至少期中将将及格的数学,这一次差几分能过百。但如孟芝华所言,只是“稍微”而已,名次方面依旧惨不忍睹。
  沈勘想起来先前盛郁给沈募辅导作业,小屁孩似乎是真能听进去,于是跟孟芝华举荐说:“要不我跟盛郁商量商量,让他来教?”
  孟芝华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盛郁......可以吗?”
  “怎么不行?”沈勘以为她是在质疑盛郁的能力,不自觉地维护起来,夸得天花乱坠,“他中考可是考了七百分,水禾二十年才出一个的紫微星,这学期又拿了化学竞赛省级二等奖,这条件上哪找?”
  “嗐,我不是这个意思。”孟芝华颇有些失语,“我是说他家里那么忙,让他教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坐公交车来回跑的时候可比这麻烦多了,”沈勘一想起这个就恼火,抠搜得连车都舍不得打的人,居然还说要给他交房租,“反正不给他找麻烦,他也要想方设法地找事做,不如直接转化成劳动力,省得老计较些有的没的。”
  第57章 上课
  孟芝华那边儿是商量好了, 沈募好不容易能不上课,一听说要居家办公立马又闹起来。沈勘威胁她说,要么让盛郁来教, 要么他亲自下场,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事实上沈少爷也只是口嗨而已,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干辅导小孩作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去年除夕,魏泠云为了炫耀自己儿子被提前录取,借着老太太的名义小办了一场升学宴。今年一听说沈勘要去一中借读,立马捂紧口袋不吱声了, 到今年大年夜,沈家那边连电话都不曾打来。
  孟芝华虽是心里有气,但这恰好遂了她的愿, 毕竟她也不想在沈家各怀心思的饭桌上装得有多么和睦。
  想到盛郁今年一个人在市区举目无亲,孟芝华很有东道主风范地把他也叫来家里一起过年——小部分原因是,她发现只要盛郁在家,沈勘会自发减小出门和“女朋友”约会的频率。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私心, 最主要的还是希望这个年能让大家都热热闹闹地过完。
  沈募在除夕这天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在看到坐在楼下的盛郁后立刻提高警惕:“什么啊,一年忙到头了,没见过谁家除夕还要上课的!”
  沈募原先因为机构查封的事高兴了几天, 结果盛郁这一来, 小姑娘适才发现上课的时间不减反增,现在见了他是满肚子的怨气。
  盛郁只得无奈地安抚她说:“放心吧, 不是来看你写作业的。”
  沈勘在一旁坏笑着帮腔:“你想上也上不了,人家盛老师又不是生产队的驴,过年也是要休息的。”
  盛郁看着他, 总觉得沈勘的笑里没憋好屁。刚开始盛郁和沈募之间有了共同人物沈勘作为情报交换,可谓是一拍即合、渐入佳境。但突然多了辅导作业这一层关系,二人已然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盛郁心下了然,沈勘到底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沈少爷,想出这种让人没有一点防备的计谋实在是狡诈得很。
  沈群山这小半年来都在忙着预测那块零零九号地皮,连除夕当天都一大早去了公司,一直到傍晚才回家。盛郁给沈募补课以来,很少碰见沈群山,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沈群山打照面。
  “叔叔好。”见沈群山在玄关处换鞋,盛郁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嗯,”沈群山听说过有这么个人在,但了解的也仅限于是沈勘的同学,不知道具体姓甚名谁,更没想到孟芝华会把人叫到家里来,于是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坐吧。”
  同样是这个家里的主人,沈群山给人的感觉和孟芝华截然不同,盛郁见他的第一面就有种不适感,他起初觉得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别多想,”沈勘满不在乎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把人拽回沙发上,“今晚尝尝我们这儿的年夜饭,放开肚子吃就完了。”
  盛郁笑了笑,说“好”。
  除夕夜的年夜饭确实很丰盛,不光卖相和味道好,连菜色种类都要叫个好名儿图个彩头。
  沈勘往杯子里倒了点儿酒,放下酒瓶时发现孟芝华就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心虚地说:“不喝点嘴里没味儿。”
  “过年高兴,喝点也没什么。”沈群山难得和他意见统一,也把自己的酒杯斟满了,“盛郁呢,来点儿么?”
  “他不会,”沈勘替盛郁回绝了,“喝一口都不行的那种。”
  当然,沈少爷还是给盛郁留足了面子,没说他多喝一口就得发酒疯,疯起来就没完没了地叫老婆,跟发情了的猫似的。
  孟芝华听他这么说,心里对盛郁的好感再次提升了一个度,对着沈勘笑骂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