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巴宝莉的围巾,普拉达的渔夫帽都被当成稻草填进窝里。
  阿灵和徐凭对于这些奢侈品,一个是不在乎,一个是不知道。
  反正陆影帝不喜欢戴。送到家里的也都是塞库房,阿灵自以为是,眼里只有兔子窝。
  巴掌大的小兔子戴着比它脑袋还沉的宝石项链趴在徐凭的手心,徐凭重新拥有了养大一个生命的冲动,就像他养大小果那样。
  “徐先生,取个名字吧,阿灵不好中文,徐先生起。”
  阿灵的词汇仅限于时常交流和看偶像剧,起名字对她来说是难为了。
  徐凭托腮:“叫它瓶子哥哥吧。”
  陆过越不许阿灵叫的,徐凭却偏要戳他的心窝。
  于是客厅里的小厨娘带着围裙追着一只垂耳兔喊“瓶子哥哥”,下楼下到一半的陆影帝黑着脸不发一语。
  陆过大约今天不用出门,穿了身休闲装慢吞吞挪下楼,只站在离徐凭五步远的地方看着,不敢上前。
  “咳咳。”
  陆影帝弄出些声响,徐凭却不理他只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反而是收拾兔子窝的阿灵先说话:“陆先生自己去饭吃,阿灵要和徐先生照顾瓶子哥哥。”
  陆过:……委屈,但不说。
  阿灵好容易收拾好了窝窝,开始犯难要把窝放在哪里,最后灵机一动:“放书房,陆先生不在家,书房没有人!”
  书房是没有人,可是有书,徐凭抱着兔子站起来要拦她,兴冲冲的阿灵早已冲上了楼。
  “哥。”
  陆过又开口了,徐凭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和他面对面对上,却总觉得他浑身别扭,哪里都不如傻子。
  “嗯,我回房间了。”徐凭把兔子塞给陆影帝,起身就要走。
  以前小果是喜欢兔子的,总说哥哥像兔子,又软又白,臊得徐凭懂装不懂,满脸通红。
  “哥。”
  他又叫了一声,徐凭楼梯上到一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错了。”
  陆影帝道歉了。徐凭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而道歉,是为关着他不许出门,还是为昨晚上的兵荒马乱。
  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理智仍存,没有越界。
  “我听不懂陆先生说什么。但我知道有话要讲清楚,不是像阿灵看的电视剧里的哑巴总裁一样有话不肯说,陆影帝也是演员,应该知道的。”
  徐凭憋着气,和他的处境一样不上不下。
  瓶子哥哥翻了个身,滚到地上跑去真正的瓶子哥哥身边,像过去的小果那样,依偎着徐凭。
  “我是来看我弟弟的,我看到了,小果以前总担心他看好病会把自己弄丢,陆先生,你把我弟弟弄丢了吗?”
  徐凭很久没有这样咄咄逼人过,他憋着的那口气催促着他要把事情讲清楚,他不要陆过的报恩,他只想要自由。
  “小果在的,”陆影帝迎了上去,却只敢站在旋梯下方仰视徐凭,“十六年前到现在,陆过死了又活,只有小果一直在。哥哥,我是小果。”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把哥哥牵扯进来并不是我的本意,哥,你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
  徐凭不肯放过他:“什么事,有什么事能让你像关一个囚犯一样关着我。我犯罪了吗?”
  小果没见过哥哥这样大的气,慌忙解释:“不是我。”
  外面的那些人在看着徐凭之前,一直都是赵启华用来囚禁他的。
  第38章 苹果(18)
  “我的合同出了一些问题, 他们不肯放人,怕我去签别的公司,每天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地守在这里。”
  陆过掐了掐自己的直接, 捡无关紧要的说:“外面都是娱记,哥哥跑出去也会被拍到, 工作人员严肃惯了, 他们说错话我向哥哥道歉。我没有想关着哥哥。”
  徐凭大约是理解了, 他的无端出现和消失都会给风头浪尖上的陆影帝带来负面影响,不让他乱跑的也不是小果,是小果背后的公司。酉酉里最火的调酒师都要听尤姐的话, 陆影帝也是打工人, 寄人篱下, 他都可以理解。
  他蹲下来,把“瓶子哥哥”捞进怀里抱着,一只手顺着兔毛抚摸, 和楼下的陆影帝对上了目光, 又匆匆忙忙错开,就像家里和小孩儿吵嘴以后叫孩子出来吃饭的大人。
  “知道了, 那……等你处理好, 我可以离开吗?”徐凭小心翼翼地问。他还是想离开这里,大不了以后想弟弟了就偷偷看一眼。毕竟失去小果一次, 他已经学会知足了。
  “可以。”陆过想, 不光哥哥可以离开,他也要跟着哥哥离开。
  徐凭低头沉默了许久, 沉默到陆过以为他会不开心地走掉, 徐凭却突然抬头微笑,笑容比他留给“瓶子哥哥”的还要温柔几分。
  “那就要留下来过年了。”
  是啊, 还有十天就是新年,陆过二十三岁,徐凭也要奔向自己离家的第十一个年头。
  陆过欣喜,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好,我会叫阿灵准备的。这几天我都在家,哥哥闷得慌可以到院子里去转转。”
  赵启华国外的公司出了问题,新年来临之际他也不得不出国去处理事情,反倒给了陆过松散的空隙,可以和哥哥一起过个好年。
  徐凭把兔子抱进了书房里阿灵摆好的兔子窝,“瓶子哥哥”一进门就尿在了来看热闹的陆过的棉拖鞋上,很有为人报仇的觉悟。
  陆影帝阴着脸不说话,徐凭为“瓶子哥哥”做的好事惭愧,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刷洗拖鞋,这才看见陆影帝的脸色缓和几分。他到底没有过过富足的生活,不知道有钱人的拖鞋、衣服脏了是可以丢的,难为他还将陆影帝穿回家的一件戏服洗净晒干熨帖平整。
  因为有了“瓶子哥哥”的存在,徐凭的活动范围从小房间扩大到书房。陆过在的时候,院子里也可以走一走,看看花花草草,听陆影帝描述那些枯枝来年都会开出如何傲人的春色。
  他也多了更多的机会和现在的弟弟好好聊天,知道了很多当年的事情。
  陆过在书房看剧本,徐凭盘腿坐在兔子窝边上一手给兔子顺毛,同时听他讲拍戏的故事。
  “那时候年纪很小,才六岁,演一个被拐卖的小孩,害怕都演不出来,被导演和制片人凶得狠了就吓得跑出来。”
  躲在土地庙后面啜泣,还好遇到了哥哥,死里逃生。
  “后来再回去试戏,演的出乎意料的好。导演都夸我演的真实,小小年纪有灵性。哪里知道……”
  哪里知道有个叫瓶子的哥哥救了他一命,哪里知道他做梦都是血盆大口,哪里知道陆影帝十几年不曾安眠过。
  徐凭没让他把这些沉重的东西说出口,拍了拍“瓶子哥哥”的耳朵,有灵性的小兔子蹦跶到了陆影帝脚边去蹭自己留下的气味。“我后来还找过你,只是没想到我遇到的不是谁家走亲戚的漂亮小孩儿,竟然是个小明星。”
  “这些年都在到处拍戏,上学和工作的间隙里春姐陪我回去找过几次,只是总没有你的消息。”
  只是那时候的徐凭已经离家出走,只是徐家的幺儿已经从骄傲变成讳不可言的耻辱。
  两人就这样错过,错过十六年春秋冬雪,幸而重逢在十六年后的夏天。
  “那晚上喊春姐一起吃饭吧,可以吗,陆影帝?”徐凭手撑在下巴上,歪着头问表面上嫌弃目光却都黏在兔子身上的陆影帝。
  陆过磕磕巴巴:“不是影帝……是小果。”
  他是要哥哥别把自己推开,可徐凭也有自己的道理:“不能总是叫小果,你现在是陆过,要过陆过的生活。”
  陆影帝喃喃:“可是,我以前就一直叫小果的。”
  “什么?”徐凭离得远了没听清再问,起身靠近了追问,陆影帝却怎么都不肯说了。
  “哥哥开心就好。”他在阳光里笑,好像又回到当初做傻子的时光,捡一个瓶子就能快乐许久。
  晚上,春姐来赴宴,带着两瓶红酒,说要请徐凭帮忙品一品。徐凭倒是懂,从年份产地说到渊源历史,春姐止不住地竖大拇指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徐凭不好意思地低头,陆影帝旁观了全过程,不帮徐凭说话还带着小骄傲一般笑着补充:“我哥很厉害的。”
  春姐惊讶:“小陆你这个样子被你的影迷看到了是要人设崩塌的。”
  陆影帝在荧幕前和阿灵电视剧里的总裁一样都是冷脸怪,人后倒是温和一些,但也很久没有这样畅快笑了。
  “徐先生一定把小陆照顾得很好,”春姐忽然举杯,“我替世界上所有喜欢小陆的人,谢谢你。”
  徐凭腼腆地点头喝酒,反倒少了刚刚畅言的自在,他好容易把陆过当作一个正常人来看,而春姐的话一出,他不得不想到陆过除了是他的小果、是芳华苑里的陆先生,也是万人瞩目的陆影帝。
  而陆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落差,并没有直接解释什么,只是说:“兔子还没吃东西呢,阿灵你带春姐去看看。厨房里热了奶糕,拿去给它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