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58节
  美好的,却也让人迷失。这些他不该回忆,它们就该随着物件一起被丢弃。
  商泽渊闭了闭眼。
  这时管家轻轻敲门,和他汇报进展,说床已经拖走了,新的马上会装进来。
  商泽渊站立片刻,终于有所反应,他睁开眼,应道,“好。”而后转身迈步,路过管家时,淡淡地说了句,“钢琴也扔了吧。”
  半年后。
  法国巴黎。
  程舒妍吃过早饭,刚好收到小碗寄来的快递。
  说是商泽渊原本要送程舒妍的,不知道因为什么没送出去,就随手丢给她,让她扔了或自行处理。小碗一看,这珍藏级别的东西,她用也用不到,扔了送了都可惜,就想着给她寄过来。
  早在几个月前,小碗就问她要过地址。但那时候程舒妍初到这边,也刚入学,一切都不大适应。况且,心情还不算完全平复,就没想去收和他相关的东西。
  也是后来和同学一起租了房,搬了家,各方面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才给了小碗住址。
  从江城离开后,程舒妍几乎不再和之前的人联络。
  宋昕竹和小碗算是唯二的两个,但她很少跟她们聊天,最多是她们找她说什么,她隔一两周再回复。时间久了,找她的频率也就降下来了。
  但即便如此,程舒妍还是通过她们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消息。
  她知道小碗和商泽渊都去美国留学了,离得不远,经常一起玩,知道俱乐部暂时交给阿彬打理,也知道半年前的十一月八号,也就是商泽渊和她彻底决裂的那天,其实是他的生日。他原本约了俱乐部里的人,要带着她一起庆生的,结果却发生了那样的事。
  起初听到,她内心会有触动。事实上,她对他是有些愧疚的。可又觉得已经过去了,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憎恶的,都已成过去式,总会被时间冲淡的。
  程舒妍把包裹放桌上,给小碗拍了张照片,说:【收到了。】
  小碗回她:【收到就好,这东西在我这放好久了,我都怕不小心弄丢。】
  程舒妍:【麻烦了。】
  小碗:【不麻烦,有机会来找我玩,就咱俩,我不告诉你哥。】她知道两人闹矛盾了,但具体原因不清楚,商泽渊不说,程舒妍也不说。两个人互相不提彼此,像对方从没出现过。
  程舒妍只回了个表情。
  本想放下手机拆快递,鬼使神差的,却点开了小碗的朋友圈。
  程舒妍课业量繁重,平时很少玩手机,朋友圈更是几乎不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看小碗的朋友圈,和她本人的风格一样,分享欲旺盛,挺有朝气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就随便翻翻,漫无目的地向下划着,直到看到某个熟悉的面庞时,指尖一顿。
  那是一个视频,商泽渊被放在封面上。
  文案是:你们喜欢的超级大帅比在视频里,点开有惊喜。
  程舒妍犹豫片刻,手指重新摁了下去。
  视频开始流动。
  这是他们去海边冲浪野营时拍摄的,小碗一帧一帧拼凑剪辑好,还配了乐。
  一行人有男有女,来自不同的国家。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眼前是如同玻璃一般碧蓝的海。他们在浅海区域里畅谈说笑,互相打闹,热情似火,充满生命力。
  商泽渊短暂地出现了一次。
  他染了白金发色,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了。画面里,他下身泡在海水中,上身穿了件淡蓝色的外套,敞着怀,露出纹理分明的腹肌与胸肌,脖子上戴了条银色项链,喉结下方的十字架性感而富有张力。
  有女生朝他泼水,他发梢被沾湿,勾着唇侧开头,视线一转便发现小碗正在拍他。他指了指她,冲着镜头笑了下。
  后面镜头就移开了,可他那一抹笑却久久停留在脑海里。
  很熟悉,也很遥远。
  熟悉的是,他曾经时常顶着这张脸冲她笑,有时不正经有时深情。
  遥远的是,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如今醒来,两人已在两个世界,各自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程舒妍扯了下唇角。
  视频没再看第二遍,直接退出微信,把手机一锁,倒扣在桌面。
  程舒妍开始拆包裹,边拆边想,是时候该换个微信了。
  划开盒子,一层层拨开包裹密实的泡沫纸,终于看到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本画册,来自她很喜欢的一位画家。之前她一直想买的,但因为早就绝版,买不到,她曾在商泽渊面前念叨过几次。
  程舒妍垂着眼眸,手指在封面上滑过,静了片刻,才缓慢地翻开来看。
  她注意到扉页写着一段话,字体张扬而好看,并非来自画家本人。
  看清的那一瞬,她指尖蓦地收紧,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在脑海中再次浮现。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海边的别墅,他环着她,而她枕着他的手臂,窝在他怀里,一边笑,一边调侃他那天的告白。
  她说,“征服欲罢了,你只是想占有,才不是喜欢我。”
  “当你真正拥有这个人,你会发现不过如此,也没什么意思。等真到了那天,再说喜欢吧。”
  而他的答案,在滞后了六个月,终于来到了她的手中。
  “i was attracted to you, i got you, but i'm still obsessed with you。”
  (我被你吸引,我得到了你,但我仍然痴迷。)
  ——by:szy。
  第31章 蝶
  那本画册最终被程舒妍珍藏, 随着她走过四季,又跨越国度。
  风卷着落叶,藏进皑皑白雪中, 有嫩芽从融化的雪水里破土而出,又在茂密的绿树旁野蛮生长。眨眼之间, 已是六年后的盛夏。
  “六年,你想过我吗?”
  随着涣散的思维渐渐聚拢, 程舒妍开始思考商泽渊的问题。
  他们分开这么久,她有想过他吗?
  程舒妍不得不承认,有过。
  刚开始会频繁一些, 看到特定的事物、听到熟悉的歌,甚至是每个生理期,她都会不由自主联想到他。只不过后面她专注学业, 毕业后又专注事业, 这些过往回忆也就慢慢淡化了。但绝对不能说是把他忘了,他这个人太深刻,深刻到无论在她人生中任何阶段出现,都不会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尤其在她尝试与别的男生来往时, 这种感觉格外明显。
  从读书到工作, 程舒妍不乏人追,也有朋友看她独来独往,几次想帮她牵线搭桥。
  程舒妍不抗拒在无聊时找个男人消遣, 只不过放眼望去, 能拿得出手得寥寥无几。要么品味太差,要么色心太重,要么爹味太浓, 长得太丑她看不上,稍有姿色的不仅花心还喜欢装逼。
  不过也有综合条件还不错的人,可惜参照物是商泽渊,就显得平平无奇,挺无聊的,根本没法调动她的兴趣。
  有时候想想,还真给商泽渊说准了。
  谈过他这种男人之后,确实很难看得上别人。
  如同魔咒一般。
  其实在他们重逢这晚之前的一晚,她梦到他了。
  也许是交画稿日期在即,她太焦虑,也许是因为恰逢排卵期,她碎片化的睡眠里居然出现了他的身影。
  梦里,他染着在美国留学时的白金发色,上身仍穿着那件淡蓝色外套,敞着怀,她伸手便能摸到他结实滚烫的胸肌。
  他们在房车里,开着车窗,窗外一会是急促的雷阵雨,一会是燃着篝火的盛夏夜,呼吸是潮湿的,人是炽烈的。他脖子上那串银链就在眼前晃动着,是她没见过的款式。
  挺拔的鼻尖滴着汗,他蹙着眉,眼眸深邃。而她在他的包围下,不断被向上推。
  梦醒时已经是中午,程舒妍去冲了个澡,后面便因为画不出来躲在阳台抽烟,晚上又被姜宜叫去喝酒。
  她记得,她明明已经醒了,但怎么这会……又入梦了?
  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昏沉,现实与梦境重合,让她有些恍惚。不过实实在在的触感与愉悦,又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是真的再次见到他了。
  还和他睡了。
  这一晚他们做了几次?
  印象中应该是两次,只不过迷迷糊糊入睡后,他好像又从身后进了一次。
  程舒妍是在清晨六点醒来的。
  天已经全亮,卧房只拉了扇白纱窗帘,视野不算明亮,但也足够让她看清周遭的一切。
  衣物散落一地,因过于激烈,床铺变得皱皱巴巴,被子也乱作一团。
  商泽渊面朝着她侧睡,略显凌乱的黑发下,是他愈发深刻优越的五官,此刻眼睫阖着,呼吸均匀。他只盖了个被角,堪堪遮住腰部以下,肌理分明的腹肌裸露在外,手臂肌肉线条紧实好看。肩膀处有两个红色咬痕,是谁的杰作,她心知肚明。
  程舒妍眉心跳了一下。
  移开视线,抱着被子坐那反应了一会,而后缓慢地下了床,将衣服一件一件捡起,迅速穿好,离开套房。
  她动作算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但门关上的那一刻,商泽渊还是醒了。
  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一旁的手机看时间,随即面无表情坐起身。
  套房临江,江景在白纱的遮挡下雾气朦胧。
  床铺一片凌乱,无一不在宣告着昨夜的“盛况”,而他身边空无一人。
  商泽渊疲倦地抬手,捏了捏鼻梁,片刻后,蓦地低嗤一声。
  程舒妍,你好样的。
  ……
  下了楼,程舒妍打车回家。
  宿醉过后,头有点晕,脑子里也乱糟糟。但她还是在楼下的早餐铺买了包子和粥,到家洗漱,换了身舒适的睡衣,她坐在桌前边吃早饭边复盘。
  总的来说就是四个字,色令智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