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59节
  喝醉了,撞见勉强算前男友的前男友,两人一时冲动,一拍即合,跑去开了房。
  这听起来只是一夜荒唐,奈何对方是她不能再招惹的人。
  幸好她醒得早、跑得快。
  不过托他的福,有了这么一遭,她思路终于通了。
  程舒妍仅用一下午加一晚上,便把拖了许久的画稿完成。
  自从投身于事业后,程舒妍鲜少画画,这次也是受国外留学时校友的委托。他邀请她一同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也就是拍卖个人画作,将所得收益以个人名义捐赠出去,用来救助妇女儿童。
  程舒妍觉得挺有意义,便投入了不少精力进去。
  大功告成后,她拍了张照片发他,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靳洋:【很棒啊sy,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程舒妍撑着下巴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了个字过去。
  s·y:【瘾】
  困扰了多日的事终于解决,程舒妍窝在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次收到靳洋消息是一周后,他说慈善会在明晚六点,已经寄了入场票给她,希望她能到场。
  程舒妍转头问了助理,明天有没有安排,助理说没有,她才答应。
  只不过隔天,她还是到公司看了眼。
  rebirth是程舒妍一年前创办的一家公司,以广告设计为主,公司里聚集着一群有想法的设计师,大多是应届毕业生,年轻且充满活力。
  这群人平时在公司里插科打诨,可一见到程舒妍便安静如鸡。
  程舒妍不苛刻也不严厉,只不过为人冷冷淡淡,很有边界感。加上她话少,总是公事公办,有事说事,就让人感觉不大好接近。
  此时午休刚过,一群人正聚拢在一起瓜分奶茶,而当程舒妍入门后,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开了,办公区域顿时落针可闻。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忍不住惊叹道,“老大今天好漂亮!”
  另一人紧跟着纠正,“不,是今天更漂亮!”
  为了参加晚上的拍卖会,程舒妍做了发型化了妆,哪怕仍穿着暗色调的衣服,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闻言,她投去视线,勾了下唇算是回应,随即侧过头继续听助理汇报工作。
  两个小员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捂心口。
  “您的个人画展定在八月十号,也就是两周后的下午三点,场地已经沟通好了,合同pdf版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签到板和场地设计、作品排版,公司设计a组正在赶进度,预计后天给到方案,到时候您亲自过目。”
  程舒妍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工作进展整理得差不多,她又交待了几句准备离开,这时虞助理忽地想起什么,说,“稍等我一下!”
  她转身去前台,没一会拎了把黑色长杆伞过来,说,“昨天有个男人到公司,交待我们务必要把这个送到您手里。”
  程舒妍面露不解。
  “对方说,您贵人多忘事,出门不爱带雨伞,所以……”虞助理稍稍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继续小声道,“所以要我提醒您,今晚有雨。”
  程舒妍微怔,随即蹙起眉,长久地陷入沉默。
  她不喜欢带伞这个习惯,只有商泽渊最清楚。
  那时江城多雨,每次放学,他总要来接。有时车开不进来,他便会撑着把长杆伞,在d教前等她,好几次还因为这调侃她是大小姐。
  所以送伞这事,除了他应该也没别人了。
  程舒妍不认为这是一种关怀,相反的,她知道他在暗示她。
  两人分开时闹得难看,他对她撂下的狠话,她从没忘过。
  是他亲口说的,再叫他见到她,他一定会亲手毁了她所追求的事业。
  如今他打探到她的公司,又叫助理提醒,是说明他准备开始了吗?
  想到这些,她难免不安。
  虞助理见她许久没说话,主动道,“程总您没事吧?”
  程舒妍这才回过神,静了静,她转头问,“那人……长得帅吗?”
  她没看监控,而是用这种直白的问题来判断,送伞的究竟是不是他本人。
  “啊?”虞助理回想了下,说,“好像,一般。”
  ……
  另一边。
  灯光璀璨的宴会厅里,长相一般的俞特助正跟商泽渊汇报明日议程。
  此刻一楼厅内高朋满座,周遭奏着悠扬的小提琴曲。商泽渊特地选了人少的二楼,手肘撑着栏杆,姿态闲散地靠在那。
  他右手攥了杯橘子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吸管,助理还在说,商泽渊边听边应,只是双眼垂着,漫不经心地扫着楼下。直到大门再次开启,有人走了进来,他视线缓缓定格。
  商泽渊抬了抬手,像启动音量键一样,俞特助自动消了音。而后一瓶汽水塞过去,商泽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人一露面,便有不少人凑上来恭维。
  都是些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专门做慈善的。一旁媒体见状,也冲过来准备拍照,但都被保镖拦在了外圈。
  程舒妍是听到声音,才投去的视线,随即轻而易举便看到了商泽渊。
  本就鹤立鸡群,身高又有优势,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根本围不住他。
  他一身黑色西装,肩宽腿长,敞着怀,里面穿了件白色衬衫,衬衫底部工整别进裤腰里,腰带收紧,脖颈处野蛮生长的藤蔓纹身明显地露着。闲散不失正式,野性又矜贵,却不违和,反而有种矛盾的张力。
  周围人对他说话,他始终笑着听,从容体面,一杯酒递过去,他伸手接过,与人碰杯,仰头喝酒时,视线却慢悠悠落到她脸上。
  很轻很淡的一眼,和那晚在酒吧里一样,轻描淡写,不留痕迹。
  酒喝完,那一抹视线也早已收回。
  程舒妍站定在原地,几秒钟后,她不动声色地偏开头,转身便走。
  以她的判断,在这种场合遇见,很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本就猜测他不怀好意,此刻那种不安更浓重了几分。
  她的席位在靳洋旁边,他看她神态紧绷,问她是否是因为作品拍卖而紧张,程舒妍摇摇头,心里已经做好结束就走的准备。
  六点一过,拍卖会正式开始。
  程舒妍的作品是第六个出现的,果不其然,一整晚都没参与竞拍的商泽渊,偏偏在这时候叫价二百万,并且点了天灯。
  最终程舒妍的《瘾》以二百万的价格成交。
  程舒妍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想走,但按照规定,画家本人要留下与竞拍成功者合影留念。
  她会是遵守规定的人吗?
  显然不是。
  更何况竞拍者是商泽渊。
  她不是喜欢逃避,也不怕事,但极其讨厌麻烦。
  她知道商泽渊多半要找她麻烦,所以走才是最合理的。
  程舒妍再三和靳洋道歉,说自己有急事,靳洋说没关系,待会合影环节他替她就行。
  此时拍卖会还未结束,程舒妍拎起包和外套,从最右侧的过道离席。
  推开门,外面果然下了雨。
  空气潮湿,雨丝随着风一起迎面吹来。
  幸好她的车停得不远,程舒妍和工作人员说了声,对方把钥匙送还给她。
  结果她刚接到手里,就见面前的工作人员冲着她身后微笑点头,说,“晚上好,商先生。”
  她整个人一顿。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低沉熟悉的男声,“你的工作态度和你为人一样,都不怎么负责啊。”
  “程小姐。”
  第32章 蝶
  夜幕低垂, 细雨如丝。
  会场外灯火通明,照得人无处遁行。程舒妍起初没动,直到一阵凉风刮过, 卷着雨,钻进她的衣领, 她放空片刻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她这人的准则是尽可能规避麻烦,但如果麻烦找上门了, 那就淡定应对。
  她知道,那晚醉酒后的放纵没那么容易过去,既然已经遇见了, 他们早晚要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对峙,一场时隔六年的对峙。
  程舒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与他面对面。
  她的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没有汹涌翻滚的感情,更没有被撞见的慌乱与不安。她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十分坦然地选择了老土而实用的开场白,她说, “好久不见。”
  商泽渊却淡淡道, “两周, 也不是很久。”
  他的视线始终未从她脸上错开半分,眼眸低垂,唇角勾着, 带着明显的嘲意, “还是说,你忘了那晚……”
  “我记得。”程舒妍及时把话接过来。
  她察觉到不远处有人端着相机藏在树丛里,时刻锁定着他们。
  商泽渊明明也知道, 但他不在意,上下嘴皮一碰,随时随地就能蹦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这股张扬狂妄的劲一点没改。他可以不顾及,但她不行。
  周遭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展开话题。
  眼下走也走不成,她主动提议换个地方说话,商泽渊说不必,他跟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这话时他没看她,掏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偏过头点火。脸颊鼓动,火星燃起,烟也飘着。
  程舒妍隐约能闻到薄荷烟草味和他身上的木质香,混合着纠缠着,在潮湿的雨天一点点向她蔓延,却点到为止,始终不靠近,如同他们两人的距离一般,隔着几步远,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对话。甚至中途几次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他与她在交谈,却没有一丝连接。
  明明两周前还火热地缠在一起,而今满脸都写着不熟悉,带有调侃意味的话也说得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