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输 第61节
  她不知道她这幅模样,在别人的视角看来特委屈。平时不服输不低头,怒气冲冲跑来跟他对峙时,整个人都带着股冲劲和韧劲,让人想跟她磨。这会却一言不发,低垂着眼,本就皮肤白,又瘦,往刮着风的夜幕里一站,像随时能被风摧了似的,清冷又易碎。
  商泽渊莫名涌上股烦躁,“啧”了声,他蹙眉,撇开眼,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他拿在手里,停顿了会,问她,“你来找我是不是谈事的?”
  不是谈事情还能来找他干嘛?
  程舒妍应了声,“昂。”
  他又问,“你一般就这么跟甲方谈合作?”
  程舒妍顿了顿,抬眼看他。
  他正回消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发送后,才从屏幕上移开眼,对上她的视线,“冲人喊,叫人大名,刚来就一脸要弄死对方的模样。”
  甲方。
  程舒妍明白了,原来他想这么玩。
  “我好好谈,这项目就能好好做了吗?”
  “那要看你怎么谈。”他锁屏,手机在手里打了个转。
  程舒妍定定看了他会,说,“行,谈。”
  不就是甲方吗,这点面子她给了。
  她从包里拿了根皮筋,三两下将披肩长发捆起,低盘,又涂了点口红,随即把口红丢包里,重新看向他,问,“去哪谈?”
  她五官生得非常标致,稍微涂点口红便足够惹眼,此刻穿了身黑衬衫配高腰牛仔裤,挺干练也挺有味道的。
  商泽渊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转身推门,又冲她撂话,“过来。”
  ……
  这是程舒妍第二次来这里,上次还是跟姜宜。
  也就是那次,她偶遇了商泽渊,又跟他上了床,才导致两人纠缠不休。
  她是发自内心觉得这地方实在不怎么吉利。
  酒吧被清场,没别的客人。dj放着曲,灯光频闪,程舒妍跟在商泽渊身后,落座到靠近舞台最中央的位置。
  座位上约莫坐了七八人,都是男的,其中几人穿着正装衬衫,程舒妍一个都没见过。
  商泽渊坐中间,拍拍沙发,示意她坐旁边,程舒妍照做。
  商总出门打了四十多分钟电话,回来就带了个女人,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跟程舒妍打了招呼。
  程舒妍礼貌回应。
  交谈之间,她听出来在座这几人基本都是奔着合作来的,还真是场工作局。
  商泽渊叫了两排酒,随即转过头,冲她提了下眉梢,没说话,但她懂他的意思——不是想跟我谈合作吗?他们怎么谈,你就怎么谈。
  程舒妍扯唇角,回给他一个微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也算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该怎么做她很清楚。
  首先就是要拿出态度,礼得送,酒得喝,态度要诚,嘴皮子要溜。
  他们说,她也说。
  他们喝酒,她也喝。
  期间,商泽渊就靠坐在那,一手搭在沙发椅背上,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食指上的戒指。垂着眼,勾着唇,静静地听,时不时应两句。
  当然,大部分时间里,他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程舒妍身上。他没看她,却把她的话听得仔细。
  刚刚还在门口诅咒他天打雷劈的人,这会对着他笑,叫他商总,还说了不少违心话。为了她的前途和事业,就是这么能屈能伸,适应能力超强。
  后来对面的人要跟他喝酒,程舒妍忽然道,“我来吧。”
  看,还会替他挡酒。
  商泽渊侧眸瞥了她一眼,脸红了,目光也有点迷离。她虽时常喝酒,但量浅,就那么点,多喝就会吐,所以她以前跟他喝酒,他会盯着她,她也知道见好就收,今天却一杯接着一杯,不管不顾。
  “不用。”他开口拒绝,而后自然地从她手中抽走酒杯。
  酒杯是凉的,他手指带着温度,就这么在她手背上擦过,又毫不留恋地收回。
  程舒妍视线跟着酒杯动,不着痕迹地转移到他身上。
  他整个人笼罩在红光之下,一言不发仰头喝酒,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她就盯着那下方的十字架看。
  这时有人拍了拍脑门,问程舒妍,“你是s·y?”
  程舒妍闻言,看过去,点头。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之前在regal radiance的品牌发布会上见过你。”那人说着,又跟其他人介绍,“你们和这行不搭边可能不知道,这位程小姐是著名设计师,也是画家,我老婆很喜欢她的作品。”
  “幸会幸会。”他主动伸手过来。
  程舒妍笑着回握。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就明白了。
  早有人发现,程舒妍和商泽渊之间眼神始终有来有回,她人又漂亮,言谈举止自带距离感,身份还是画家设计师。
  看样子不是他女朋友,就是还在暧昧发展中的。
  于是其中一人试探地问,“那您跟商总是?”
  这问题有点不好回答。
  前任?还是……他记恨的人?
  程舒妍下意识朝他看。
  商泽渊撂下酒杯,残留的碎冰撞击杯壁,发出脆响,他慢条斯理擦着指尖上残留的水,眼也没抬地说了两个字,“乙方。”
  不假思索,轻而易举地划分了两人的界限,语气也称得上是冷淡。
  没人敢质疑,他摆明了态度,也没人会质疑。
  程舒妍在短暂的沉默后,笑了下,就着他的话表以肯定,“确实。”
  那既然是乙方,就和他们差不多了,都是来借着交际来求人办事的,酒少不了。
  他们很快进入了第二轮。
  其中认出程舒妍身份的那人夹带私货,想跟她多喝几杯,程舒妍说好啊,态度还挺热情。
  只不过酒递过去,对方特地瞄了眼商泽渊,像是询问他的意见。
  商泽渊没说什么,而程舒妍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又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这几杯度数高,酒顺着喉咙而下,一片灼热。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后来程舒妍甚至舌头都开始打结。
  直到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声对商泽渊说,门口有位逢小姐找他。
  他应声后,起身走了出去。
  再次回来是二十分钟后,他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后,和座上几人说,“今天先这样。”
  彼时程舒妍弓着腰,手肘撑在桌上,低着头。
  她是真喝多了,明知道这时候该跟着他们一起去送伟大的商总,可实在头重脚轻,走不动路,就只能坐这醒神。
  商泽渊拎起外套,路过她时,脚步略有停顿。
  察觉到一道身影立在身边,程舒妍口齿不清地说,“商总您慢走。”
  他默了默,没应,重新迈开步子。几人围着他,跟他一起出门。
  酒桌礼仪就是这样,热闹着来,热闹着走。
  然后商泽渊就真走了,没再回来过。
  又是十分钟后,姜宜风风火火推开门,来接程舒妍回家。
  她帮她拎包,拿手机,驾着她的胳膊,那会程舒妍伸手去戳屏幕,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她在这喝了三小时。
  姜宜送她回家,喂她喝了解酒的,又看着她洗过脸,把她送回到床上才离开。
  结果人刚走没一会,程舒妍直接冲进卫生间,蹲马桶前吐了个底朝天。
  胃里翻江倒海得难受。
  吐过之后,程舒妍捂着胃,扶着墙,去洗手池漱口。
  一抬眼,恰好对上镜中人的视线。面色潮红,目光迷离,因为吐得厉害,眼里遍布红血丝。
  程舒妍不是矫情的人,合作是她要谈的,酒是她同意喝的,债是她该还的,什么时间该办什么事她门儿清。
  但就这么一刻,她有点不受控地想起以前。她跟商泽渊经常出去喝酒,每次他都会盯着她的量,不给她喝太多。他也从不给别人灌她酒的机会,甚至因为阿彬拿了她的皮筋、开她的玩笑,转而把十几个人灌倒。
  到底今时不同以往,他们也开始在职场上公事公办。
  就连晚上酒局结束,都只是因为别人来找他。
  他是真的不再溺着她了。
  “混蛋。”
  她哑着嗓子说。
  第34章 蝶
  隔天, 程舒妍睡醒后,姜宜又来了。
  不光来,还带了些清淡的养胃早餐。
  程舒妍头已经不晕了, 就是胃难受,有点吃不下。姜宜给她布好筷子和勺子, 指着粥说,“不行, 必须喝。”
  难得大小姐亲自上手伺候,她不吃就是不给面子。
  程舒妍只得上了桌,勺子舀起粥, 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姜宜就坐她对面,咬着吸管喝红枣豆浆,一双眼带着好奇, 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程舒妍眼都没抬, 开口道,“有什么想说的,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