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秦桐的眼睑微垂着,不敢去看程泽山的眼睛,程泽山的感知能力太敏锐,一下子就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让他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贷款焦虑。”程泽山的表情平静,语气也是温和的,说,“很多医生都有过失误,但并不代表失误一定会发生,尤其是你想象中那种危及生命的重大失误,很多时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就像是你扎到手的那次,最后也还是没有伤到患者,不是吗?”
  程泽山顿了片刻,又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些患者着想,觉得对他们不公平,可如果你因为害怕伤到某几个人而放弃救助剩下的所有人,那对剩下的人来说岂不是更不公平了吗?他们也应该拥有和其他人平等的、活下来的机会。”
  秦桐的睫毛忽闪着,说:“我有这么重要吗?”
  程泽山笑了,说:“当有患者找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他们的百分之百。”
  秦桐沉默许久,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大道理秦桐并非不懂,可真的要做出决定,确实需要一些时间。
  秦桐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干涸的泪痕还沾在脸颊上,双眼红彤彤的,像是被翻涌的洪流中被遗落的孩子。
  程泽山俯下身,一点点儿地吻去他的泪痕,语气轻柔地说道:“别害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第66章 我想试试
  俩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天边泛起了一片鱼肚白。
  程泽山没再提过秦桐右手的事情,秦桐也没再提,但脑子里却一遍遍地回响着程泽山所说的话,像是挥之不去的蜜蜂,在秦桐耳边嗡嗡作响。
  上班的空档,秦桐点开淘宝,不自觉地便开始搜索:手术刀、缝合包、医用假皮……
  虽然没有当场答应程泽山,但秦桐明显是心动了。
  或许也是因为曾经的执念吧,秦桐还是觉得不甘心。
  网上下单了几种最基础的练习器械,秦桐还是觉得不够,又给高主任发去了消息。
  小秦打工进行时:【高主任,我刚才看您朋友群儿,您最近帅了不少啊,头发都茂密了】
  仁安医院心外科高瑞鹏:【说人话,有什么事儿求我?】
  秦桐也不兜圈子了,直说道:【咱医院技能中心那个模拟手术室最近有位置吗?您能不能帮我申请个门禁?】
  高主任:【?】
  高主任:【???】
  几分钟后,高主任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地问道:“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进模拟手术室干什么?打算回我们心外科的队伍里来了?”
  秦桐没想到高主任会有这么大反应,他还没下班儿,只能躲在楼梯间接高主任的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声地安抚着主任的情绪:“您别激动主任,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我拿不拿得起刀还不一定呢。”
  顿了片刻,秦桐声音更小了一点儿,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坚定,说:“但我想试试,主任。”
  “你小子,早有这个想法不就好了,这都耽误几年了?”高主任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又立刻发话道:“不过现在也不算晚,能想明白就挺好,我今晚上就去给你申请门禁,你抓紧时间过来练习,争取早点儿回到团队。”
  秦桐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还让我回去?”
  毕竟他已经离职了一年多了,听程泽山说科里又招了新人,秦桐以为早就没自己的位置了,没想到高主任还会让自己回去。
  “你不回来回哪儿啊?”高主任冷哼一声,没好气儿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人,你要是敢跑去别的医院,我直接让你们家小程给你绑回来。”
  俩人在网上并没有承认恋人的关系,但高主任看着俩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心里通透的跟明镜似的,这会儿更是装都不装了。
  秦桐被他逗笑了,唇角掀起,故意跟高主任唱反调:“您可以看让程泽山试试,看他敢不敢绑我。”
  高主任吹胡子瞪眼,气呼呼地说道:“他不敢我敢,我亲自去把你绑回来!”
  “不用您绑,我自己回来。”秦桐不逗他了,语气放缓了一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高主任说道,“主任,如果我真的还能拿起手术刀的话,只要你们还愿意要我,我一定会回来。”
  在高主任的支持下,秦桐的生活变成了规律的三点一线,每天下班以后他都要先去医院一趟,在技能中心练够了再回家。
  时间是花了,秦桐每次也很认真,但他依然拿不起手术刀,一拿起手就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理智上,秦桐很认同程泽山所说的话,他也很想再拿起手术刀,可人的行为并不完全受理智所控制,对手术刀的畏惧几乎刻入了秦桐的潜意识。
  一来二去之下,秦桐难免有些沮丧,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厌厌。
  晚上十一点。
  秦桐又一次铩羽而归。
  推开房门回到家中,看到程泽山坐在沙发上,单手端着茶杯,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很少看到程泽山如此悠闲,秦桐刚要说话,程泽山倒是先开了口,问他:“去哪儿了?”
  秦桐的眼睛眨巴着,下意识地开口道:“没、没去哪儿啊,我刚加班回来……”
  在技能中心呆了将近一周,秦桐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程泽山,虽说程泽山一直在鼓励秦桐,可在面对他的时候,秦桐反而有一种紧张感,他想要给程泽山展现自己更好的一面。
  就算是抛开俩人的关系不谈,他们也曾经是一起成长的同学,也曾并肩站在最耀眼的位置,现在程泽山是心外科的男神医生,秦桐也不想显得太丢脸。
  程泽山的手指轻轻一滑,正在播放的短视频瞬间停止,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朝着秦桐挥了挥手,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的空位,说:“来,你坐这儿。”
  秦桐乖乖地在他身边儿坐了下来。
  程泽山单手扼住秦桐的喉颈,强迫他抬头,然后一脸冷漠地吻上了他。
  “唔唔……”
  秦桐倏然睁大了眼睛。
  “你骗我。”程泽山的声音非常冷静,仔细听来,尾音却显得有些颤抖,“我刚从你们公司回来,保安说六点的时候你们那层就关灯了。”
  秦桐一愣,刚想解释,程泽山忽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他强迫秦桐抬头看向自己:“你和外面的人断了,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继续好好过。”
  两人四目相对。
  秦桐到底是没忍住,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程泽山的脸色更黑了,嗓音压低了,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吗?那个人就那么好?让你随随便便就把我丢掉了?”
  “我倒是想不愿意,我没这个机会啊。”秦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泽山,问道:“不是,你先和我解释一下,我外面的人是谁?”
  程泽山的眉心拧着,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段时间你经常不在家,我和你说话你也总是心不在焉,问你去干什么你还不说……”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语气竟然显得有点儿委屈了。
  “抱歉,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你解释一下的。”秦桐轻轻地叹了口气,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我让高主任帮我申请了技能中心的门禁,最近每晚上都在那里练习。”
  无语的人变成了程泽山,他迟疑好久,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种事需要瞒着我吗?是我不让你拿手术刀吗?”
  “我这不是怕你笑话嘛。”秦桐非常无奈地撇撇嘴,也不瞒着他了,破罐子破摔道,“我现在练习了一个多星期了,还不如那些没考过执业医的学生们做的好,拿刀都拿不稳。”
  程泽山张了张口,想要想要说点儿什么,秦桐先他一步开口,说:“我知道我很菜,但是你不能嘲笑我,不然我哭给你看!”
  “我嘲笑你这个干什么?”程泽山简直哭笑不得,伸手揽住秦桐的肩膀,把他摁在怀里,语气压得低低的,说,“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误会你,我跟你道歉。”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秦桐被咬破的嘴唇上,拇指轻柔地把上面的血迹擦掉,说:“我没想到自己会给你那么大的压力,也跟你道歉,我以后都不和你提这件事儿了。”
  “不行,那怎么行,”秦桐立刻摇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说,“你光道歉可不行,你得对我负责。”
  程泽山一愣:“怎么负责?”
  秦桐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最近新买的各种器械。
  回到程泽山身边儿,秦桐把布袋子递给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是你让我鼓起勇气再一次拿起手术刀的,所以你得陪着我一起练习。”
  程泽山微微挑眉,说:“现在不是当初瞒着我的时候了?如果真想让我陪你,怎么不早点儿跟说?”